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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场 他既不能装 ...


  •   他既不能装作无事人一样拒绝他人的怜悯,也不能在他人探寻的目光下示弱。
      陈索余去年春天从老板胖鱼手里接下了这个年头不短的汽修店。归根结底来讲他现在才是老板,可陈索余一直都只擅长根据客户的需求自己闷头干,压根没有管理的兴趣和当头儿的架子,所以快一年了还没适应这个身份。依旧习惯管胖鱼叫老板。
      他不到十七岁就跟在胖鱼屁股后头做学徒,分不清二十来个字母排列组合的洋文,也搞不懂数学题里的代数几何;记汽车配件倒是迅速,动手能力强,还没成年就被胖鱼领上了道,被封为正式员工。
      胖鱼老了,经营的好几家连锁没办法再顾上,就分猪肉似地全扔给了几个带得久的徒弟。主营业务都差不多,只是规模大小、地理位置和客户数量还是有高低之分,这是直接关乎提成的命脉,底下那群人表面都风轻云淡,实则暗流涌动。
      多少带着看重和偏心,分给陈索余不算规模最大的,但是避开了很多繁琐的小事,不但纠纷少了,还更多包括汽车改装这种拿钱多的亮堂活儿。
      胖鱼心宽体胖眼不瞎,主要是陈索余最争气,改装这种大单一般都是爱玩飙车的富家子弟们,改了一次满意的就互相推荐,久而久之陈索余就在圈子内有了口碑和名气。
      接一次改装的单,抵得上好些次纯修胎补漆的碎活儿,给陈索余打下手的其他人也分得多,都乐意跟着他干。陈索余平时不跟其他同位置的前辈一样动不动就打骂,也从不双手一摊,光分任务不干活,等着坐享其成;所以胖鱼重分配的时候,大伙都巴不得当幸运儿,求天拜地盼着能跟陈索余共事。何小席就是幸运儿之一。
      陈索余办完事回汽修店的时候,天快黑透,店里今天的活儿都□□完了,就差等一个送保险的顾客来提车。几个坐班的小孩儿都仰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开黑,到点就关门下班。
      “陈老板!”
      “陈老板晚上好!”
      最先发现他的人叫出一声,后面的人都跟着问好,声音嘹亮,但眼睛还盯着手机里的厮杀,战士的职责就是任何时刻也绝不拖队友后腿。
      陈索余不自在地掀起眼皮瞥过去,懒得再第不知道多少次纠正这种中二热血的叫法,就小幅度点了个头,问他们:“何小席呢?”
      最开始带头叫他的“昂”了一声,说:“下午回来给我们送了饭菜就又出去了,没说去干嘛。”
      听此,陈索余抬头望向店里的电子钟,直接道:“你们等结束手里的就直接回吧,我来守店关门,来提车的人我认识。”
      众人欢呼,厮杀得比先前又猛烈几分。
      陈索余最会屏蔽这些噪音,搬了把带靠背的凳子放门口坐下,等何小席回来。
      结果还没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何小席,刚成年的小孩儿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
      “哥……陈哥,我完蛋了……我死定了,”何小席哆嗦着交代,停了好一会儿,听着是鼓起极大勇气才继续说,“哥,你能来一趟盘龙山吗?”
      陈索余连反应都没给,直接说你等着。
      幸好下午办的驾驶证能当场拿,陈索余很快地回头说他有急事明天包全天饭钱,然后直接开了辆副车库里的凯美瑞往盘龙山赶。
      盘龙山是那群飙车党主要活动的常驻据点,疯玩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陈索余只希望何小席不是闹出了人命。

      连域从内推开办公室实木门,步伐从容地路过秘书区,余光里的Caleb立马起身致意,他象征性停了一下,微微颔首,说:“下班吧。”
      进电梯的时候,连域无意识松弛腰身,宽实的肩背勾出明显的弧度,不到一秒就又复原,之后才抬手摁下楼层按键。如果不是为了维护什么,中午结束完葬礼他就打算回公司上班,而现在还要冒着被同情的风险,趁公司人快走光了来取个U盘。
      照常双手握方向盘顺着停车场的路往上开,过闸口,驶入主干道,连域被滞留在晚高峰的大片红光中。从前面十字路口转弯往西再开十分钟,就能到闻珈越经营的画室。
      自闻珈越确认死亡的消息传出以来,连域收获太多投向自己的怜悯目光,实际上他这辈子都还没被类似情绪包裹过。
      连域一向都是施予的主导者,几乎从没处于过下位,更别谈这种堪称道德上的情感审判。
      这次令他暂时偏离既定轨道的人生事故,让旁人对他多了个“死了对象的可怜虫”的印象倒不算最难接受的;连域最无法原谅的是自己:跟闻珈越交往近十个年头,竟然从没考虑过如果闻珈越突然离世,会对他造成多不可控的影响。
      这种想法真正从口里讲出来是毫无人性的,但连域他们这类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此等观念,他接触过所有长辈的爱情都是互利共生的,谁给谁撑场面谁又是谁的门面,这是规则,这是规矩。
      闻珈越当初追人追得轰轰烈烈,不过两个月,连域就在平安夜当晚转钟时答应了交往,此后十年的圣诞节都是他们的纪念日。
      闻珈越后来有问他,其实秋季校运会那天第一次当众表白,连域就想答应了吧。
      “是吧是吧?你那天长跑还拿了全校第一呢,”闻珈越不停追问,笑得洋洋得意,又补充,“我明明觉得你就要答应了,你该答应的!这叫双喜临门!”
      就是因为那天他第一,所以才不该答应。高光在他身上的时刻就不该有别的东西分走。
      连域只勾起嘴角露出很淡的笑,没说是也没说不。
      这些回忆再想起来都是不足为道的,连域只觉得现况使他困扰难捱,带来了极大不便。他既不能装作无事人一样拒绝他人的怜悯,也不能在他人探寻的目光下示弱。
      闻珈越名下还有好几处产业,卢芯立和闻江越早就扔给连域处理。连域没空照看,那些东西正托Caleb联系的专业代理做处理跟进。大致看下来都是倒贴钱的内容。
      不过闻珈越花钱倒不算大手大脚,每月那几笔大额支出,要么就是筹办画展,要么是借朋友,再要么就是投的基金又亏了。对奢侈品的狂热程度只能算偶尔心血来潮。
      去年中秋,闻珈越跟着朋友去了一趟泰国,回来就说要学泰拳,二话不说交钱报班。连域有空就会当司机接送,他不太在意这人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只是循规蹈矩当好自己的满分伴侣,问闻珈越这节课学了什么动作,不需要谁来说就主动从冷冻室取冰袋给闻珈越冰敷。
      此后每个月的中旬都会有一笔固定支出。连域没细查,数额都不大,极有可能是哪家店充值的按摩护理费,因为闻珈越那段时间都说没必要冰敷了,肌肉不酸痛。
      捕捉到这个细节,连域立马对上早晨的那张面孔,心里基本明确了方向,看那张脸和气质,的确是有可能干技术服务业这行。
      倒计时结束,前方路口绿灯亮起,他反应迅速地启动了车辆。与此同时,双向车道的一辆白色凯美瑞疾驰而过。

      何小席人没事,就是他用车厂的破君越把人家公子哥花大价改装的丰田86给蹭了。小孩儿还没见过大场面,平时装得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的,一被这么群看着不好惹的人围起来就慌了,翻遍通讯录能找的只有陈索余。
      陈索余赶到的时候,何小席的俩膝盖就快磕地上了。前者的半个身子还没从车里出来,后者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嘴里也喊菩萨似地唤他。
      “索余哥!哥!”
      天已经完全黑了,近十辆改装车胡乱地停在盘山路上,车灯全亮着,场面还挺壮观。陈索余没空欣赏大场面,径直朝何小席那堆人走过去,快速扫了眼负伤的丰田86。
      小事故,车没变形,外观损毁也不严重,刮蹭的程度最多花小几千就能解决。
      但陈索余懂门道和规矩,这点钱对这伙人来说就是洒洒水,搓搓手指的功夫就能再拿出来,坏就坏在何小席扫了他们的兴,耽误了他们的宝贵时间,搅坏了他们攒的局。
      陈索余没惹过大麻烦,不懂再市侩的场面话,头脑正飞速运转着该怎么把何小席从这场事故中,能不断胳膊掉腿地拉出来,同时自己也能不得罪人。
      “多大点事儿啊,要知道是你我早叫他们散了。”
      楚权烽刚刚一直搁自己的车里坐着,他没看热闹的习惯,直到听见这苦瓜叫了声熟悉的名字才出来。
      他的车是经陈索余改装的,停得远了些,要不陈索余肯定是会认出来的。
      何小席不知道这个突然走出来的大高个究竟何许人也,但一听这话,就觉得事有谱了,顿时松口气,用袖子糊了把脸,扭头看他陈哥什么反应。
      哪想在紧要关头都没什么表情的陈索余,仿佛见到了怪物,只看楚权烽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眉头紧锁。
      何小席心想不好,又被重新架在火上翻滚着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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