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里长出了月亮》月亮在啃西瓜

17、第十七章（跨越近九千公里的华国礼物） 韩梅梅的科

　　礼堂的空气里飘着烤馅饼和南瓜汁甜腻的香味，格丽塔在用餐的间隙时不时抬头看礼堂扑棱扑棱送邮件的猫头鹰。

　　直到她喝完燕麦粥喝完南瓜汁啃完煎鸡蛋再开始吃小蛋糕，也没有一只猫头鹰往自己飞来。她手中勺蛋糕的力度不自觉重了几分。

　　这时一只黑褐色纵纹的小猫头鹰从门口斜插进来，飞得有点歪歪扭扭，显然累得不轻。礼堂里的学生没几个人注意到它，但格丽塔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不可置信地望了过去。

　　比英国常见的猫头鹰小一圈，耳羽簇格外长，像脑袋上扎了两根小辫子……难道？

　　那只小猫头鹰以一种完全算不上优雅的姿态落在她面前──它几乎是砸在桌上的，两只爪子滑了一下，差点撞翻了杯子，然后它瘫在自己的翅膀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松了口气的咕噜声。

　　格丽塔没有自己的猫头鹰，往日她都是安安静静坐着用餐，偶尔聊一下天，连报纸也很少看。今天她频繁抬头的举动早就引起了几位教授的注意，现在有一只猫头鹰以这样惹眼的方式降落在她面前，教职工席上好几位教授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格丽塔没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现在满眼都是面前这只小猫头鹰。这居然真的是“科科”！韩梅梅那只长耳鸮！

　　韩梅梅是格丽塔小时候的好友。韩梅梅一家是华人，爷爷奶奶几十年前从华国辗转来到英国定居，父亲在英国长大，后来娶了韩琴──格丽塔母亲玛丽的好友──也是一位华国女士，两人婚后有了两个孩子，姐姐随母姓叫韩梅梅，弟弟随父姓叫李雷。

　　韩琴很早就知道玛丽是巫师，所以当韩梅梅第一次显现魔力迹象的时候，她在丈夫的陪同下直接带着女儿去找玛丽帮忙。

　　玛丽欣然应了下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韩梅梅就住在格丽塔家，和格丽塔一起跟着玛丽学习魔法知识。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花园里追地精，很自然地成了最好的朋友。

　　1979年华国总理首次访英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英国的华人社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韩梅梅一家从那时起便开始为回国做准备，脱手公司，变卖房产，提交华国定居申请。

　　足足花了两年，直到1981年四月英国外交及联邦事务大臣访华，她的父亲才终于抓住这个机会，带着全家顺利登上了前往华国的飞机。

　　格丽塔当时已经进入研究所，为了能送他们一程，硬生生把一周才能完成的课题压缩到了四天，分别的前一个晚上，两人像小时候一样躺在格丽塔的床上聊了一整夜的话。

　　机场道别时两人都哭的不成样子，格丽塔花了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终于回家了，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近九千公里的距离没有隔断这段友谊，这些年她们一直通过国际猫头鹰通信，但韩梅梅从没让科科送过信。

　　直到去年，韩梅梅兴奋地告诉格丽塔，科科出息了，它考下了国际猫头鹰飞行资格证！这在满是雕鸮雪鸮乌林鸮的国际猫头鹰群体里实属罕见。

　　韩梅梅说等科科短途国际航线飞熟练了就让它来找格丽塔，格丽塔一直期待着和科科的再次见面，但是她没想过这次见面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格丽塔见科科瘫在那里，慌乱地用手拢住它，科科的羽毛有些潮，带着一股长途飞行后特有的凉意，它的左脚绑着一个华国国际猫头鹰专用的红金色脚环，右腿绑着华国官方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专用邮袋。

　　“你怎么飞来的──”格丽塔对着科科低声说，手指轻轻揉了揉它耳羽下面的绒毛。

　　从华国安徽到英国苏格兰，这位小小的女士真是了不起。

　　科科冲她的手指啄了一口，带着些不满，意思大概是：别废话，先给吃的。

　　格丽塔用魔杖轻轻敲击桌面，一盆清水和一盘新鲜牛排出现在了科科面前。

　　科科立刻来了精神，看都没看那盆清水一眼，以惊人的速度对着牛排一下一下啄起来，然后把绑着邮袋的那条腿往她面前伸了伸，眼神分明在说：拿走，赶紧的。

　　她从只有收件人才能打开的专用邮袋里取出一封信件和一个小包裹。

　　不得不说，华国在保护个人隐私方面一向做得很好，如果英国也愿意给每只猫头鹰配上这么一个专用邮袋，相信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信件丢失的事情发生了。

　　信件是熟悉的宣纸信封，背面压着那枚她见过多次的梅花蜡封，这是韩梅梅自己刻的章，边缘有点不平整，印在红色蜡油上像一朵被风吹歪的花。

　　信封正面的中间位置盖了华国国际邮政专用的红色邮戳，下方围着一圈小字：华国魔法事务司国际邮政处，一九八七年九月十五日。四周盖满了沿途猫头鹰邮局的邮戳。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科科飞了十四天，格丽塔忍不住摸了摸那颗正在对着牛排啄啄啄的小脑袋。

　　从猫头鹰降落开始就注意到红金色脚环的邓布利多，在看到格丽塔从邮袋里取出一封满是邮戳的信件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斯内普，对方正面色如常的吃着自己的早餐。

　　格丽塔将信件和包裹收起来，准备回办公室再看。

　　科科已经吃完一块牛排，精神状态明显比刚降落时好了不少，耳羽也重新竖了起来，看起来精神抖擞。它抬起脑袋，用圆圆的橙色眼睛看着格丽塔。

　　格丽塔用手指蹭了蹭它的头顶。“科科，”她低声说，“在我这多休息几天吧，今晚我带你回家见爸爸妈妈，他们见到你一定很惊喜。”

　　科科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头蹭了蹭格丽塔的手指，表示同意。

　　格丽塔开心地用整个手掌揉揉科科的头，然后被对方嫌弃的啄了一下。她讪讪的收回手，坐在一边看科科继续吃饭。

　　餐盘里的牛排一般长耳鸮吃一块就饱了，但这孩子从小饭量就大，又飞了这么远，最后足足吃了三块才停下，这时候礼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格丽塔摸了摸科科的肚子，用左臂托着吃饱了准备休息的猫头鹰往办公室走。科科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埋进翅膀，只偶尔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咕”。

　　格丽塔穿过教职工席后方的小门，走进通道，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斯内普独自站在门厅里，对着那四座巨大学院沙漏的方向出神。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门厅里很安静。

　　格丽塔调整了一下怀里科科的睡姿，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再去办公室。

　　但她还没开口，斯内普先说话了。

　　“你这只猫头鹰，”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沙漏上，“是从华国来的。”

　　格丽塔：“是的，它叫科科，是我朋友的猫头鹰。”

　　斯内普这才转过身来。他的视线扫过科科脚上的红金色脚环，又掠过那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邮袋，最后落在格丽塔脸上。

　　“霍格沃茨每年接收的国际邮件不算少，但这还是第一次有华国的猫头鹰亲自飞过来。”

　　格丽塔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科科。小家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谈论它，睡得正香，耳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我也很惊讶，这小家伙去年才拿到的国际猫头鹰飞行资格证。”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

　　“一年？拿到资格证仅仅一年，就让一只长耳鸮跨越亚欧大陆，执行这种距离的飞行──你的这位朋友，要办的事想必很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格丽塔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的探究，像前几次那样，好像他很喜欢把一切都掌握清楚。

　　格丽塔默默把这归结为一种职业病──他毕竟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又是魔药学教授，怕是把什么都当成了坩埚里的配方，非得弄清所有成分才安心。

　　不过如果换成自己，在霍格沃茨待这么多年，突然遇见一只从没见过的华国猫头鹰，恐怕也会多看几眼、多问几句。斯内普只不过是表达方式生硬了些。

　　但她确实不认同他刚才那句话。

　　“科科拿到证件一年就能飞越亚欧大陆，那是它有这个实力，是它的本事。”格丽塔纠正他的说法，“这跟事情重不重要没有关系。”

　　斯内普闻言眉毛微微扬起。

　　格丽塔低头摸了摸科科的羽毛，看到这只小猫头鹰砸在桌上的那一刻，她除了心疼，更多的就是骄傲。

　　韩梅梅把科科锻炼得很好，这只长耳鸮天生就该飞这么远。

　　不过话说回来，科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一件特定的事。

　　格丽塔又看向斯内普，语气轻快了些：“不过你也没完全说错，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朋友让科科来给我送生日礼物。”

　　她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弯起来：“科科是礼物最重要的一部分。”

　　斯内普目光看向格丽塔怀里的科科，一只长耳鸮，拿到资格证才一年，就穿过整个亚欧大陆，飞行距离近九千公里，累瘫在早餐桌上──只是为了给一个人送生日礼物。

　　这事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和“重要信件”“跨大陆送达”“国际飞行证”这些关键词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连接。

　　他思考了半天，最终疑惑地问：“这只猫头鹰长途飞行近九千公里，就为了送一份生日礼物？”

　　“科科不光是来送礼物的，它还是礼物本身。”格丽塔认真地回答，“朋友让科科来看我，科科也愿意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到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斯内普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他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长途飞行后的猫头鹰需要补充水分，不是牛排，牛排对它现在的状态来说太不健康了。”最后他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没等格丽塔反应便迈步往地窖走去。

　　格丽塔抱着科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黑袍消失在地窖入口，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家伙──她准备清水了，是这位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他说得没错，科科刚刚那个状态一看就飞行了很久，又连吃三块牛排，一口水都不肯喝，万一脱水就麻烦了。

　　她摸了摸科科埋在翅膀里的小脑袋，决定到办公室就把它摇醒，让它喝完水再继续睡。

　　格丽塔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摸着科科柔软的羽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愿意提醒自己给科科补充水分，却不愿意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