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君安 不诉衷肠》苹果胡胡

3、伴读丫鬟

　　跟着李府嬷嬷进了城，又一路穿过气派的朱红大门，林朵儿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富贵人家的宅院。

　　亭台楼阁层层叠叠，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光洁平整，与村里泥泞的土路截然不同，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入府第一日，她没有立刻见到李家小姐，先被领到下人居住的偏院，由管着院内规矩的张嬷嬷亲自训话。

　　张嬷嬷面色严肃，眼神锐利，扫了她一眼便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进了李府的门，便是李府的人。从前在家的性子都给我收一收，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主子说话，下人只能应声，不能插嘴；主子行走，需得低头侧身，不可直视。”

　　林朵儿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将每一条规矩都牢牢记在心里。

　　“府里等级分明，主子、姨娘、管事、嬷嬷、大丫鬟、小丫鬟，各有位次，不可逾越。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当值，洒扫、端茶、递水、研墨、铺纸、伺候梳洗，样样都要做得利落。”

　　她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朵儿记住了。”

　　张嬷嬷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你是请来陪大小姐读书的伴读丫鬟，名义上比寻常粗使丫鬟体面几分，可终究是奴籍。日常既要陪着小姐读书习字，也得做些分内杂活，不可偷懒耍滑，更不能在小姐面前多言多语，惹小姐厌烦。”

　　伴读丫鬟。

　　说是伴读，实则一半陪伴，一半伺候。

　　平日里要跟着嫡小姐一同听课、识字，小姐读书时，她在一旁研墨铺纸；小姐歇息时，她便要整理书房、打扫院落、端茶送水。

　　若是小姐心情好，便一同说说话；若是小姐不喜，她便只能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随时听候吩咐。

　　粗活不必说，端水扫地、整理衣物、擦拭摆件，样样都要上手。

　　只是因着是贴身近前的人，比外头做粗活的丫鬟，多了几分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也多了几分被苛责的风险。

　　林朵儿听得明白，心中并无半分不甘。

　　只要能按月领到月钱，能托人送回村里给爹娘抓药，能让弟弟妹妹不至于挨饿，别说是守规矩、做杂活，便是再难一些的事，她也能咬牙受着。

　　张嬷嬷见她乖巧懂事，不骄不躁，眼底稍稍柔和了些。

　　“既如此，往后你便跟着大小姐，取名仍叫朵儿，不必再改府内名号。好生伺候，若做得妥当，府里不会亏待你；若出了差错，规矩处置，绝不轻饶。”

　　“朵儿明白，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微微屈膝，学着方才见到的丫鬟模样行了一礼，垂着头，温顺又恭敬。

　　从这一刻起，村里那个满山跑着采草药的小姑娘，便彻底藏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她只是李府嫡女身边，一个名叫林朵儿的伴读丫鬟。

　　身有奴籍，终身依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朵儿也渐渐熟悉了李府的规矩与节奏，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手足无措。

　　李家是名门望族，小姐的父亲乃是朝中尚书大人，权势显赫，家中条件优渥。李尚书与夫人对这位嫡出的小姐极为宠溺，从小娇生惯养，她头上还有两位嫡亲哥哥，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更是百般纵容。

　　这位李家大小姐，本性并不算坏，没有那些阴毒刻薄的心思，只是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难免养出了一身大小姐脾气。

　　心情好时，她会拉着林朵儿一同看书、描红，偶尔还会把自己的点心分她一半，待她亲近温和。那时的林朵儿，日子便好过许多，只需安安静静伴读、细心伺候，便能安稳度日。

　　可若是遇上小姐心绪不佳、或是被父母兄长说了几句不痛快，脾气一上来，便会拿身边人出气。

　　林朵儿常常会平白无故受些责罚，或许是端茶慢了一步，或许是研墨浓淡不合心意，甚至只是小姐看她不顺眼，便会被厉声斥责，被罚站、罚不许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每到这时，林朵儿都只是垂首认错，默默忍受，从不敢辩解一句。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签了卖身契进府的奴才，能有一口饭吃、能按月拿到月钱寄回家里，已是不易。这点委屈，比起家中爹娘的病痛、弟妹的温饱，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也会想起村里的山、家中的亲人，攥紧衣角，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熬一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