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我接了前男友的单子》庭疏雨

2、委托 他给了我天

　　许迟雾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懒得抬。
　　戴着面具的人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下意识将目光瞟向坐在许迟雾旁边的那个男人。

　　男人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的软皮沙发里，听见许迟雾的话神色未变，可落在许迟雾身上的目光带上了一点疑惑和好奇。
　　他对戴着面具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面具男回过神，以为许迟雾是听错了，重复道：“许先生，您可能没有听清，我们老板说报酬您可以自己开，多少都可以……”
　　许迟雾挥挥手打断他，仍闭着眼躺在座位上，一副不想配合的样子：“听清了。”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现在不是很想搭理人。

　　面具男还没有接过这么困难的任务，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地问道：“许先生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则吗？”

　　许迟雾闭眼支着头靠在座位上，听到他说的话哼了声，嘴边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没有，只是我最近的单子很多，不想接了。”

　　拒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郁因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在面具男再次开口前和他比了个手势。

　　那人明白了郁因的意思，收回还未说出口的话，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礼貌地道别：“好的，我会将您的话如实转告给我们的老板。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老板都可以接受，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最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老板都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他在桌上轻轻放下一张黑金色的名片，转身走向别处。

　　四四方方的黑色卡片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暗纹，矜贵冷淡，与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格格不入。
　　许迟雾听见面具男最后转达的祝福眉梢轻挑，眯眼盯着那张名片，终于还是翻过来看了眼。

　　酒吧内五颜六色的光线乱照晃眼，规规矩矩的卡片上只印了寥寥几个字：
　　“度春建筑——郁因”

　　见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许迟雾的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心中浮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垂眸回忆了会儿，却没有在记忆中找到任何有关这个名字的印象。

　　郁因晃了晃杯中的酒，从吧台后的镜子中静静观察着许迟雾的反应。
　　镜子中的男生二十来岁的年纪，神色淡淡，眉眼中兼具一股明媚开朗和清冷孤傲的气质。
　　他看见许迟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起桌上留下的名片，眼中是止不住的狐疑。

　　郁因轻笑一声，将杯中的酒饮尽。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恍若等待了很久的舞台剧终于拉开序幕。

　　*
　　许迟雾没对戴面具的人说谎，尽管他到现在为止一个新的委托都还没有接，但最近的单子很多是真的，说不想接也是真的。

　　帮助别人找回记忆是一件极其繁琐的事，他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物品和别人的口中加深对对方的认识，同时也意味着他将承受来自对方的喜怒哀乐，非常消耗感情和精力。
　　他此刻刚完成一个委托，只想好好享受这十天的假期，不想这么快就投入到下一个委托。
　　更何况，这个面具男给他的感觉不太对。

　　许迟雾的视线又落在那张黑金色的名片上，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酒吧舞池里的人不知疲倦，好像只要音乐还在响，他们的狂欢便不会停止。
　　他在酒吧内又坐了会儿，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把名片一收，起身准备离开。

　　久恋歌是会员制，达到一定的消费金额可以自动成为会员，会员享有先点单再付款的权利。
　　前台的服务人员接过许迟雾递来的会员卡，操作了会儿，为难地抬起头：“先生，这边显示您余额不足，请问您有其他的支付方式吗？”
　　许迟雾哦了声，从身上翻出其他的卡递给他。
　　几秒后，前台的人将卡还给了他，语气犹豫：“帅哥，这张卡里的钱也不够。”
　　许迟雾：“？”

　　许迟雾虽然喝了酒，但远没有达到要醉的地步。
　　他听见前台人员说的话怔了怔，而后想起了什么，全身一僵。
　　他想起来自己上一单因为看王阿姨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太可怜没有收钱，而之前的钱除去买了个房子，早已被他这个“及时享乐派”夜夜笙歌地花完了。

　　许迟雾和前台的人四目相对，许迟雾尴尬地轻咳一声：“哦，你等我一下。”
　　他从身上翻出其他的卡，心想自己总不可能这么倒霉，全身上下凑不出几百块钱吧？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人越是担心发生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发生。
　　前台刷遍了他的所有卡，将所有卡递回到他手中，而后面带微笑遗憾地通知他：“先生，还差12.36元。”
　　许迟雾：“……”
　　他此刻特别后悔拒绝了刚刚那个能让他自己随意开价的大单。

　　——系统系统，我现在能变回一只猫吗？
　　【宿主，你现在距离恢复本体的时间还剩9天12时！】
　　——系统系统，那你能借我点钱吗？你也不忍心看到你的宿主这么难堪的吧？
　　【很抱歉宿主，我并没有办法直接给你变出人类的货币】
　　——系统系统，猫猫我有一点想鼠了怎么办？
　　【宿主，请您坚持住！】
　　许迟雾：“……”

　　“先生？”
　　前台见许迟雾长久地保持沉默在原地，眼中出现异样的神色，防备心渐重，随时都准备按下安保系统。

　　许迟雾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打开手机准备打电话借钱：“稍等一下。”

　　倏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推了一张深蓝色的卡到前台面前，对许迟雾礼貌地点了点头：“一起付。”
　　许迟雾一愣，抬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与那双他难以忘怀的眼睛对视上。

　　是刚刚坐自己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喝过酒后的反应有些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阻止郁因的动作，前台已经飞快地完成了结算，将蓝卡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许迟雾：“先生，你们的卡。”
　　他以为许迟雾和郁因是一起的，许迟雾刚才打电话是为了叫郁因。

　　许迟雾接过卡僵硬地转身：“帅哥，你的卡。刚刚……谢谢你。”
　　郁因点点头，收起卡：“不客气。”
　　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再次落在许迟雾身上，淡淡地上下扫了眼，而后便抬腿走向门口，仿佛只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顺手帮个忙。

　　许迟雾原本以为这人靠近自己帮自己付钱是带着什么目的，可这人什么也没说地离去，许迟雾心中反而过意不去，在郁因身后叫住了他。
　　“诶，那个……帅哥，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把钱还给你。”

　　郁因停下来转身看他，眼中蕴含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许迟雾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可他总觉得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怀念，还有一丝失望。
　　几秒后，面前的人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挚友：“不用了，你早点回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留许迟雾一人愣怔在原地。

　　*
　　记忆寻回铺建立在安常街尽头一处偏僻的角落。
　　三四月的天，梨花星星点点挂满枝头，和柳絮一起纷飞在空中，更衬得此处宁静安稳。

　　许迟雾被一阵聒噪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烦躁地蹬了一脚被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捞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多半是骚扰电话，许迟雾想也不想地直接挂断。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刚刚那个号码又一次打了过来。

　　许迟雾按了按眉心，半眯着眼接通电话，嗓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顿了顿：“感冒了？”
　　许迟雾微蹙的眉心皱得更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困意和拒人千里之外冷漠：“你哪位？”

　　电话那头又沉默片刻，似乎是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实是下午，才说道：“我是昨晚在久恋歌给你递名片的那个人。我们的条件仍不变，薪酬随你开。请问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被吵醒的许迟雾听见打电话的人还是昨晚那人，强忍着无处发泄的起床气没有把电话直接挂断，压了压心中的怒火：“我想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单子很多，我说过我现在不……”
　　话还没说完，“薪酬随你开”五个字在脑中炸开。
　　他突然想起昨晚从久恋歌离开前发生的事，紧接着意识到一个悲伤的事实——他没钱了，全身上下连一块钱都没有。

　　心中的怒气顷刻如一个泄气了的气球，消散得无影无踪，嘴边没说完的拒绝硬生生吞了回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似是在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许迟雾彻底清醒了，轻咳一声，语气急转直下：“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我们可以再谈谈。”

　　郁因一挑眉，有些惊讶电话那头的人态度上180°的转变，但什么也没说，盯着面前斜挂着“记忆寻回铺”牌子的铺子，平静地开口：“好的，我在你的店门口等你。”

　　许迟雾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睡意全无：“你已经在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嗯”。
　　许迟雾啧了声，挂了电话，来不及多想，飞速起身穿衣洗漱。

　　郁因抱臂站在店铺外面，一根手指轻轻敲打着臂弯。
　　没几分钟，许迟雾从店内出现，柔软的发顶有几根头发高高地翘着，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眼底下一片没睡好的青色。

　　他在见到郁因的第一秒便愣了愣，认出郁因是昨晚帮自己付钱的那个人。
　　“……是你？”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眼神有些呆，乖得像一只小猫。郁因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你好啊，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