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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尺子里的温暖 林知屿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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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屿的心跳骤然失控,‘怦怦’地跳个不停,几乎要撞碎胸腔,指尖攥得更紧了,书包带被她拽的微微变形,指尖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的将卷到小臂的袖口拉了又拉,试图遮住那些疤痕,像是怕吓到眼前这个温柔的女生,又像是怕这份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会被自己的狼狈打破。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前排的苏冉凑到同桌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是不是不太习惯啊?”同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好奇地扫了林知屿一眼,没再多说,转而低头翻起了课本。赵宇则趴在桌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知屿,想看看这个浑身透着疏离感的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却被前排的林薇轻轻碰了一下胳膊,示意他别捣乱,赵宇撇了撇嘴,乖乖坐直了身体。
这些细碎的动静,林知屿全然没有察觉,她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飘回了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午后——那是她母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也是她转学去城郊小学的第一周。母亲的离开,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父亲整日酗酒,对她非打即骂,狭小的房子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暖,只剩下冰冷的沉默和无尽的争吵。
转学后的她,穿着母亲留下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总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小苗,怯懦又孤单。班里的同学都不愿意和她玩,觉得她阴沉、晦气,总是故意孤立她,把她的课本藏起来,在她的课桌里塞垃圾,甚至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是没人要的野种”。
那天是数学单元考,上课铃响的时候,她才慌慌张张的翻找书包,却发现自己忘了带尺子——那是母亲生前给她买的,也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文具,前一天被班里的男生抢走,扔在了操场的草丛里,她找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
想着试卷上需要用尺子的画图题,林知屿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指尖紧紧攥着铅笔,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做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却像是无声的嘲讽。前排的两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嗤笑了一句,然后又转了回去,那眼神里的轻视,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委屈极了,母亲不在了,没有人再疼她、护她,没有人再给她买新的尺子,没有人再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的落在试卷上,晕开了一小块墨迹,像她此刻狼狈又破碎的心情。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林知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她的旁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塑料尺子,尺子上印着小小的兔子图案,干净又可爱。
那是温念,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成绩好,性格温柔,家境殷实,
身边总有很多朋友。林知屿下意识地想躲开,她觉得自己太狼狈,不配靠近这么干净温暖的人,可温念却主动凑了过来,语气温柔的像棉花糖:“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没有带尺子?”
林知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抽噎声,眼泪掉得更凶了。温念没有催促她,只是轻轻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握着尺子,用力掰了下去——“咔嚓”一声,崭新的尺子被掰成了两半,温念把长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手里,笑得眉眼弯弯:“给你,这半把尺子送你,以后我们一起用,再也不用怕没尺子啦。”
林知屿看着手里的半把尺子,又看了看温念温柔的笑容,心里的委屈和冰冷,仿佛被一股暖流瞬间融化。她接过尺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念的手,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那是她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她、温暖她。
“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厚重的鼻音,细小的几乎听不见。
“不用谢呀。”温念笑的更甜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叫温念,我们做朋友吧,以后他们再欺负你,我就保护你。”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念的身上,照亮了她稚嫩的脸庞,也照亮了林知屿灰暗又冰冷的世界。
“知屿?林知屿同学?”张老师温柔的声音拉回了林知屿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同学们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些同学在偷偷打量她,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在。”
“快过去坐下吧,快要上课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温念同学,她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性格很好,也很有耐心。”张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带着一丝鼓励。
林知屿默默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路过温念身边时,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那个女生正微微侧着头,看向门口,眼神干净又温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和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渐渐重合在一起。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林知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书包夹层里的半把旧尺,那半把磨得发白的尺子,仿佛在告诉她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在空座位上坐下,将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弄丢了。
林知屿的座位在温念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她坐下时,书包带不小心勾住了桌角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指尖却触到了书包夹层里那半把旧尺——塑料材质早已泛黄,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当年折断时的毛边。
“你好呀,新同学。”
清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知屿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温念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课桌上轻轻敲了敲:“我叫温念,温暖的温,念书的念。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哦不,斜同桌啦。”她的笑容像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却不灼人。
林知屿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嗯。”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温念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攥紧书包带的手上,“别担心,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刚才老师说过,我走神了没听清。”
“林知屿。”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却比刚才清晰了些。
“林知屿……”温念轻轻念了一遍,眼睛亮起来,“这个名字真好听,像‘岛屿’的‘屿’吗?感觉很有安全感。”
林知屿的手指微微一颤。很少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父亲总说“一个丫头片子,名字随便取取就行”,甚至骂她时还会啐一句“丧门星”。可温念的语气里,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欣赏。
“谢谢。”她低声说,脸颊有些发烫。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着银色耳钉的女生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路过林知屿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帆布书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哟,新同学?看着挺‘特别’的啊。”
温念立刻皱起眉,转过头对那女生说:“陈瑶,少说两句。人家刚来,你别吓到人家。”
陈瑶耸了耸肩,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回头冲林知屿挑了挑眉:“开个玩笑嘛,温大小姐别这么护着呀。不过……”她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林知屿身上打量,“新同学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毕竟我是咱们班的生活委员,‘关心同学’是我的职责。”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林知屿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像在看一只需要怜悯的流浪猫。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得更紧了。
温念显然也听出来了,她站起身,挡在林知屿面前,对陈瑶说:“她不需要你‘关心’,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行行行,我走我走。”陈瑶笑着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却忍不住回头看了林知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林知屿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洞里。她想起父亲常说的“穷人家的孩子别总想着攀高枝”,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别理她。”温念重新坐下,声音放轻了些,“陈瑶就是嘴欠,其实人不算坏,就是有点……势利。”她顿了顿,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林知屿:“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这是我早上买的,还没开封。”
林知屿看着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温念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你中午在哪儿吃饭?食堂还是带饭?”
“带……带了。”林知屿摸了摸书包,里面装着一个铝制饭盒,是她早上用剩饭和一点咸菜做的。
“那挺好,食堂的饭有时候太油了。”温念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我中午一般也在教室吃,我妈让管家给我准备的便当,吃多了也腻。以后咱们可以一起……”
她的话没说完,上课铃就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宣布要进行一次小测验。林知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转学来得急,教材和这边不一样,好多知识点都没学过。
试卷发下来,前面的题目还能勉强应付,可做到后面,她就开始卡壳。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公式。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温念,只见对方正飞快地写着答案,侧脸的线条流畅而专注,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同学,需要帮忙吗?”
突然,一张小纸条从旁边递过来。林知屿转头,发现是温念写的,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还有一行字:“最后一题的公式是sin?α+cos?α=1,加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把纸条塞进桌洞,脸颊烫得厉害。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公式,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
“林知屿同学,认真答题,不要交头接耳。”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计算。
温念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加油。”
那一刻,林知屿突然想起小学一年级的那个下午。她忘带尺子,急得快哭了,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自己的新尺子掰成两截,递给她一截,说:“别怕,我们一起用。”
那个小女孩的笑容,和现在温念的笑容,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了那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