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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说女子不如男 下   结束了 ...

  •   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尽管劳累,但那种充盈的激情回荡在心底,我不紧不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父母都是联邦的政府成员,都在星空亓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不必着急有人因为等我而心急,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留守儿童的感觉。
      庄园主楼的气压门无声滑开,高级餐厅的恒温系统裹挟着松露与和牛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晚的宴席。
      不是合成蛋白不是营养膏,更不是浮空城居民赖以维生的标准配给。是真实的、来自母星土壤的食材:北海道海胆铺在现磨的山葵上,勃艮第红酒在水晶醒酒器里呼吸,主菜是慢烤了十二小时的和牛肋眼——牛群生活在地表保护区,由机器人牧养,每公斤肉类的碳排放税足够支付一个三口之家在浮空城半年的租金。
      我独自在十二人座的餐桌主位坐下。
      管家无声地退到阴影里。这座庄园占地三百亩,常驻仆人十七名,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窗外,浮空城的灯火正在头顶编织成网。那些钢铁与反重力引擎构成的城市承载着联邦九十亿公民,他们在离地面三千米的天空出生、长大、衰老、死去。母星的地表——这颗人类起源的行星真正的皮肤——早已成为传说中的应许之地。只有豪门才买得起地皮,只有像我这样的家族,才有财力在真实的土壤上生活。
      我切下一小块牛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脆。
      父母还在星空亓。
      那座围绕联邦议会旋转的星空天城,距离母星地表四万公里。父亲作为能源委员会的委员,母亲作为星际贸易署的高级顾问,他们住在那里的时间比住在这座庄园更长。上一次全家共进晚餐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还是四年前我生日那天?
      通讯器在餐巾下震动。是母亲的简讯:「今天议会辩论延长,不回来了。记得喝热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热汤,她甚至不记得我对菌菇过敏。
      窗外,一架浮空城的货运飞艇正缓缓掠过庄园上空,它的影子像一头巨鲸游过草坪。那些生活在天空里的人们,此刻或许正挤在狭小的公寓里,透过舷窗仰望地表——在他们口中,这里是"天堂",是"旧时代的遗迹",是"有钱人才能呼吸到真正氧气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
      吃完晚饭之后站起身来,优雅的擦了擦嘴。缓步走向了观景天台,随着机械运行的声音,观景窗如莲花绽放般打开。
      头顶的浮空城灯火通明,像一条坠落的银河。而我坐在银河之下的孤独里,我口中喃喃的吟诵出了一首诗:
      不须浮城锁此身,
      一骑星野踏天尘。
      风来尽是山河意,
      蹄落方知天地真。
      云在鞍前飞作马,
      光从鞘底啸为春。
      少年自有凌云骨,
      不向银河借路行。
      我站起身,马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去后山透透气。"
      "需要随行人员吗?"
      "不必。"
      走过庄园的草地和花园,夜来香的香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胜过了那些富太太们的名贵香水我先绕到花园。园丁老周应该刚浇过水,石板路上还泛着潮湿的微光,玫瑰与蔷薇在暮色里敛了锋芒,香气却愈发沉郁。我放慢脚步,任由露水打湿靴尖。喷泉的水声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脆,池中的睡莲已经合拢了花瓣,像一群疲倦的舞者垂下了手臂。
      穿过花园的月洞门,便是开阔的草地。这里的草长得放肆,没过脚踝,踩上去绵软而富有弹性。远处几株老槐树在渐浓的暮色里化作浓墨般的剪影,归巢的鸟雀掠过树梢,扑棱棱的振翅声很快消散在辽阔的寂静里。我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草木蒸腾后的清冽。
      草地尽头,地势微微隆起,那便是自家的农畜产业区了。
      这里24小时都有人工太阳的光照以增加产量。我站在坡顶,望着眼前这片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平原向东西两侧铺展,如同一匹被精心熨烫过的绿缎,在人造太阳的光之下泛着柔和的金褐色光泽。田垄笔直如尺,将大地切割成整齐的几何图形——那是冬小麦,穗子已经灌浆饱满,风过时,整片麦田便涌起层层涟漪,发出细微而庄严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低声絮语。
      更远处,丘陵温柔地起伏着,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坡地上是成片的玉米地,叶片在暮光里呈现出深翡翠般的色泽。山脚下散落着几座白色的畜棚,隐约能听见牛群反刍时沉稳的鼻息,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悠长的哞叫,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开,又被更辽阔的寂静吞没。
      晚风掠过麦田,掀起一阵更汹涌的绿浪,饱满的麦穗相互碰撞,发出类似珍珠落玉盘般的轻响。
      我忽然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充盈。
      这片平原与山丘,这些良田与满穗,这些归于安宁的生灵——它们是我的,又不完全是我的。我不过是恰好站在这里的一个凡人,承蒙先祖余荫,得以在这方天地间拥有一席之地。而土地从不真正属于任何人,它只是允许我们短暂地栖息,允许我们在某个黄昏,站在坡顶,听风穿过麦穗的声音,然后内心被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填满。
      那或许是敬畏,或许是感恩,又或许只是一种古老的、人与土地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洗手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六岁,星野家的大小姐,父母都在四万公里外的星空天城,独自住在三百亩的地表庄园里。皮肤和任何一个豪门千金一样被精心养护,眼神和任何一个青春期少女一样带着睡眠不足的暗淡。
      但掌心还有残留。在皮肤之下,在血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潮汐般涨落——随着我此刻的平静,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恢复着。
      我关上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久后闭上眼睛。
      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星空亓】有一架白色的穿梭机脱离开来,化做一道流光,向着母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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