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枯骨》来自山中的板蓝根

2、家人 妈妈我幸福

　　林无虞记起来了，这是她来到奶奶家的第一天。那时，妈妈不愿意和奶奶一起生活，刚到奶奶家门口，就和奶奶发生了争吵——说是争吵，其实不过是妈妈的单方面输出，奶奶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事情的起因，是外婆生病，妈妈急着给外婆治病，毫不犹豫地卖掉了她们原来的房子，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那段时间，她和弟弟没人照顾，便由外公带着，可外公对他们始终不咸不淡，既不会主动关心，也不会刻意苛待，像对待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妈妈当时盘算着，等外婆病好了，就搬去和外公外婆一起住，让外公外婆帮忙带着她和弟弟，自己专心上班，以后给外公外婆养老，也算尽一份孝心。
　　可外婆出院那天，却没有主动联系妈妈。妈妈因为要上班，压根不知道外婆已经出院，下班后便急匆匆地赶往外婆家，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外婆。可外婆却一口拒绝了，说自己要给舅舅家带小孩，还说妈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再回娘家添麻烦，而且孙子孙女本就该由奶奶来带。更让妈妈崩溃的是，外婆早已让外公把她和弟弟送到了奶奶家，还撂下话，以后不用再去外婆家了。
　　在娘家受了一肚子气，妈妈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撒到了奶奶身上，在奶奶家大喊大叫，指责奶奶不关心她，不体谅她的难处。可奶奶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过一句话，只是眼神紧紧盯着她和弟弟，生怕两个孩子被吓着。
　　林无虞后来才知道，即便在爸爸过世前，奶奶虽然没有亲自带过她和弟弟，但家里请保姆的钱，一直都是奶奶默默承担的——奶奶知道妈妈不容易，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还要给外婆治病，从来没有计较过什么。
　　奶奶心里清楚，妈妈心里苦，被娘家拒绝，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她不想和妈妈争辩，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妈妈的坏情绪，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和弟弟。爸爸过世后，奶奶就退休了，看着两个孩子无人照料，便主动找妈妈商量，说以后由她负责她和弟弟的生活起居，让妈妈安心上班，不用再为孩子的事分心。
　　林无虞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爷爷的身影，奶奶偶尔会提起，爷爷在爸爸和妈妈结婚前就已经过世了。爷爷是个典型的封建大家长，当年还想把姑姑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说是门当户对，若不是奶奶和爸爸极力阻止，姑姑这辈子大概就要和一个陌生人将就过一生了。
　　本来，有奶奶的宠爱，林无虞的童年应该是幸福的。可妈妈却总是无缘无故地对她发脾气，小时候的林无虞不懂，只以为是妈妈工作压力太大，太累了，便暗暗告诉自己，她可以做妈妈的出气筒，只要妈妈能开心一点，只要妈妈还愿意管她，再委屈也没关系。可随着年龄渐渐长大，林无虞慢慢发现，妈妈对她和弟弟，从来都不是一视同仁的——妈妈从来没有对弟弟发过脾气，哪怕弟弟犯了错，妈妈也只是温柔地劝说，从未有过一句重话。在外人面前，妈妈也只谈论弟弟，夸赞弟弟懂事、能干，无论她当时是否在旁边，妈妈都仿佛看不见她一样，只把弟弟当成自己唯一的孩子。
　　有很多次，姑姑看不下去，都会偷偷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陪她说话，缓解她心里的委屈。
　　“姑姑，我们不带弟弟吗？妈妈说弟弟是我们家的主心骨，弟弟不出门，我们就不出门了。”小小的林无虞睁着天真的眼睛，看着姑姑，语气里满是懵懂，她还不懂妈妈那句话里的偏心，只以为真的要事事以弟弟为先。
　　姑姑看着眼前小小的、小心翼翼的林无虞，心里一阵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酸涩：“……因为这是独属于我们女生的空间啊，就我们两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想着别人。”
　　姑姑心疼林无虞的处境，曾有过把她送到国外读书的打算，想让她远离这个充满偏心和委屈的家，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可这件事被妈妈知道后，妈妈对着姑姑大骂了一顿，说姑姑多管闲事，还说她自己的小孩，她自己会管，不用姑姑插手。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姑姑也没有再提起，只是每次来看她，都会给她带很多东西，悄悄塞给她零花钱。姑姑也曾把这些事告诉过奶奶，可奶奶大多时候都无能为力——妈妈太固执了，总觉得奶奶和姑姑都瞧不起她，看不上她的出身，看不上她的努力，所以无论奶奶和姑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甚至会反过来指责她们。
　　“你不要太过分了，小虞也是你的小孩，你不能这么偏心。”这是奶奶经常对妈妈说的话，可妈妈每一次都在否认，语气坚定地说自己是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偏向谁。可这份“一视同仁”，林无虞感受得清清楚楚，那是藏在细节里的忽视，是脱口而出的偏爱，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在林无虞小的时候，妈妈还经常在她面前说奶奶和姑姑的不好，说姑姑自私、冷漠，说奶奶重男轻女，看不起她们母女俩，还说“妈妈和你才是统一战线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能依靠彼此”。小小的林无虞，虽然觉得这些话不太对劲，可她年纪太小，分不清是非对错，只觉得妈妈第一次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第一次站在了她这边，所以她拼尽全力维护妈妈，哪怕心里觉得奶奶和姑姑并没有妈妈说的那么不堪，也不敢反驳一句。
　　妈妈也不是从来没有对她好过，有时候，妈妈会给她煮一个鸡蛋，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盖好被子，会在她考得好的时候，难得夸她一句。这些细碎的好，林无虞都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记了24年。这24年来，妈妈的好与忽视反反复复，让林无虞一次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是不是太敏感了，妈妈其实是爱自己的，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而已。
　　可这份自我安慰，在林无虞18岁那年，被彻底击碎了。那年，她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准备去学校报道的前几天，奶奶在浴室不小心摔倒了，因为发现得太晚，等到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林无虞的天，一下子就塌了——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守护她、宠爱她的人，那个无论她受了多少委屈，都会给她温暖的人，就这样突然离开了她。
　　可让她更震惊的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妈妈竟然对她说，让她不要去上大学了。“没有奶奶的养老金，我供不起你上大学，你弟弟马上就要上高中了，他是男孩子，必须要上大学，以后还要养家糊口，不能耽误他。”妈妈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无虞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妈妈，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那我的大学呢？那是我努力了十几年才考上的啊！”
　　妈妈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刻薄：“你就是一个赔钱货，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养你这么大已经够不容易了，你还想奢求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帮衬家里，供你弟弟读书。”林无虞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好像从外公和外婆的嘴巴里面出现过，是对表姐说的，而在那一天之后，林无虞就没有看到过表姐。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姑姑刚好赶到医院，听到妈妈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妈妈，语气里满是愤怒，“小虞刚失去奶奶，你不说安慰她，反而说这种话，你配当一个妈妈吗？”
　　“我在教育我女儿，你插什么嘴？”妈妈立刻将矛头指向姑姑，语气歇斯底里，“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和你没关系，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妈……”林无虞看着妈妈狰狞的面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还在期待着妈妈能收回那句话，期待着妈妈能给她一丝希望。
　　“小虞，你带弟弟先出去，姑姑和你妈妈说几句话。”姑姑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林无虞，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安抚。
　　姑姑以为医院的隔音效果很好，说话时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可她和妈妈争吵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林无虞的耳朵里。也就是在那一天，林无虞彻底明白了，妈妈好像真的不那么爱自己，甚至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在妈妈的心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抛弃的人，而弟弟，才是她唯一的牵挂，是她的全部。
　　也就在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林无虞才知道了很多她从来不知道的真相：原来，她18年以来的生活费、学费，从来都不是妈妈出的，全都是奶奶省吃俭用，用自己的退休金和积蓄承担的；原来，妈妈早就打算让她上完初中就去上技校，早点出来打工挣钱，是奶奶坚决不同意，奶奶知道她成绩好，知道她渴望读书，知道她不该被埋没，便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硬生生把她送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原来，高中三年，奶奶每天雷打不动地接她上下学，无论刮风下雨，从未缺席，哪怕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只是默默咬牙坚持；原来，姑姑每年都会给奶奶转一笔钱，还特意嘱咐奶奶，不要告诉她，怕她觉得有负担，怕伤害她的自尊心——姑姑知道，林无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孩，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哪怕是自己的姑姑。
　　那一天，林无虞彻底看清了身边的人：妈妈好像从来没有希望过她过得好，那些偶尔的温柔，或许也只是一时的施舍；姑姑也没有妈妈说得那么不堪，她一直都在默默关心她、守护她，只是被妈妈的偏见和固执，挡住了她的视线；而奶奶，那个沉默寡言、温柔善良的老人，用自己的一生，给了她最温暖的救赎，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一句自己的付出。那一刻，姑姑不再是妈妈口中那个“自私冷漠”的人，而妈妈，也不再是她心目中那个虽然严厉、但终究爱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和姑姑争吵了很久，最后摔门而出，走出病房后，便伸手想去拉弟弟，语气不耐烦：“走，跟我回家，在这里耗着没用。”
　　可弟弟却闪身躲开了妈妈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倔强：“我要在这里陪姐姐和奶奶，你先回去吧。”
　　“随便你！”妈妈气得脸色发白，却终究舍不得对弟弟说一句重话，哪怕是气话，也下意识地放小了音量，和刚才在病房里与姑姑歇斯底里争吵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说完，妈妈便转身离开了医院，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仿佛身后的女儿和刚去世的婆婆，都与她无关。
　　医院里只剩下林无虞、弟弟和姑姑，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悲伤。姑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无虞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给她无声的安慰。
　　奶奶的灵堂就设在奶奶家里，简单而肃穆，没有太多人来悼念，只有林无虞、弟弟和姑姑守在那里。傍晚时分，姑姑去给奶奶准备祭品，灵堂里只剩下林无虞和弟弟两个人，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林无虞一边给奶奶烧纸，一边轻轻呢喃着：“奶奶，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没有好好陪你，没有好好孝顺你……”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烧纸的火焰里，瞬间化为灰烬。
　　“姐，你恨我吗？”弟弟看着林无虞的背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妈妈一直偏向我，忽略你，甚至因为我，不让你上大学，你是不是很恨我？”
　　林无虞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只有16岁的弟弟，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爸爸年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面上异常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却带着一丝温柔：“不恨，你很好，奶奶教育得非常好，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反而一直都在默默关心我。”
　　“姐，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学费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给你挣，你放心去上大学，不要怕。”弟弟握住林无虞的手，眼神无比真挚，语气坚定，“有我呢，妈不管你，我管你。就像当年爸爸守护姑姑一样，我以后也会守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林无虞看着眼前的弟弟，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弟弟太好了，好到让她恨不起来，弟弟和爸爸太像了，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有担当。是啊，奶奶带出来的小孩，怎么可能差劲呢？可弟弟也只有16岁，还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孩子，不该让他承受这些本该不属于他的压力和责任。
　　林无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姐相信你，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学费的事情，姐自己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两个小朋友聊什么呢？”就在这时，姑姑端着祭品走了进来，坐到了林无虞身边，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没什么，姑姑。”林无虞连忙擦干眼泪，低下头，语气有些生硬和尴尬。她心里对姑姑充满了愧疚，因为妈妈的挑拨，她曾经恨了姑姑好多年，哪怕不知道那些恨意来自哪里，也曾经在背后说过姑姑的坏话，可姑姑从来没有介意过，只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一直默默关心着她。每次面对姑姑，她都觉得很愧疚，也很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迟来的温暖。
　　“没什么，姑姑，我和姐姐随便聊聊呢，聊姐姐开学的事情。”弟弟看出了林无虞的无措，连忙开口打圆场，眼神还悄悄给林无虞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太紧张。
　　姑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温柔地看了林无虞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愧疚和无措，然后缓缓打开了手机。一分钟后，林无虞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醒声，她以为是好朋友发来的安慰消息，连忙拿出手机，可打开一看，却愣住了——是姑姑给她发的微信转账，金额是6万块钱。
　　“姑姑，这……这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林无虞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姑姑，连忙想把钱退回去，语气急切，“奶奶刚走，你也不容易，我不能再花你的钱了，学费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6万块钱，够你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了吧。”姑姑按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以后每年，我都会给你打6万块钱，直到你大学毕业，要是你想继续读研、读博，姑姑也会一直支持你。这不是施舍，是姑姑对你的心意，也是奶奶的心愿——奶奶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好好读书，能有一个好的未来，能摆脱这里的一切，活得开心、自在。”
　　“姑姑，姐姐的学费不用你出，我自己会想办法。”弟弟看着姑姑，语气认真，“我可以去打零工，可以省吃俭用，一定能供姐姐上大学的，不用麻烦你。”
　　姑姑看着弟弟，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欣慰：“你还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但是，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不要分心，挣钱的事情，有姑姑在，还有你姐姐自己，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努力，以后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好好守护你姐姐，就够了。”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只是紧紧握住了林无虞的手，给她力量。
　　姑姑转过头，看向林无虞，语气变得温柔又沉重：“小虞，姑姑有一个好的妈妈和哥哥，他们用一生守护着我，让我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你，也有一个好的弟弟，还有一个一直爱着你的奶奶，哪怕奶奶不在了，她的爱也一直陪着你。”
　　姑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你妈妈，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不想去管她是怎么想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困境，每个人都会被自己的思想束缚。你妈妈太固执了，她生活在自己的执念里，觉得女孩子就不该读太多书，觉得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觉得奶奶和姑姑都瞧不起她。她这一辈子，活得太痛苦了，被封建思想绑架，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又不愿意改变自己，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痛苦，不应该由你来承受。”姑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你弟弟还小，他可能感受不到你作为女孩子的难处，感受不到你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但姑姑知道，你真的很不容易。你能够感受到你妈妈的痛苦，能够体谅她的难处，可你要知道，妄图去改变一个成年人的思想，是一件非常痛苦，也是徒劳的事情。你妈妈的执念，不是你能够解开的，也不是你应该去承担的。”
　　林无虞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困惑，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出口。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妈妈才不喜欢她；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懂事，就能换来妈妈的一丝温柔；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承担起妈妈的痛苦，必须理解妈妈的难处，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有些痛苦，从来都不是她的责任，有些偏心，也从来都没有理由。
　　“姑姑，我知道了。”林无虞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不会再试图去改变妈妈了，也不会再因为她的偏心而委屈自己了。我会好好上大学，好好努力，不辜负你和奶奶的期望，也不辜负我自己。”
　　姑姑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小虞。你已经成年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姑姑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你弟弟也会陪着你。奶奶虽然不在了，但她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希望你能活得开心、自在，希望你能摆脱所有的委屈和束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那天晚上，三个人守在奶奶的灵堂里，聊了很多。姑姑给林无虞讲了很多爸爸小时候的事情，讲了奶奶年轻时候的不容易，讲了她自己这些年对林无虞的牵挂；弟弟给林无虞说着自己的打算，说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以后保护她；林无虞也打开了心扉，说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困惑，说出了自己对奶奶的思念，说出了自己对未来的期待。
　　奶奶下葬那天，妈妈也来了，只是全程面无表情，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和林无虞、姑姑说一句话，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奶奶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葬礼结束后，妈妈拉着弟弟，想让他跟自己回家，可弟弟还是拒绝了，说要陪着林无虞，陪着姑姑，等林无虞开学了，他再回家。妈妈没有强求，只是看了弟弟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依旧没有回头。
　　林无虞开学的前一天，姑姑帮她收拾好了行李，给她买了很多生活用品，还反复叮嘱她，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不要自己硬扛。弟弟也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是一个手工做的小挂件，说是能保佑她平平安安，还说自己会好好努力，等放假了，就去学校看她。
　　开学那天，姑姑和弟弟一起送林无虞去车站。检票的时候，林无虞回头看了一眼，姑姑站在人群里，对着她挥手，眼神里满是牵挂；弟弟也用力挥着手，大喊着：“姐，加油，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林无虞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温暖和感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那个被忽视、被抛弃的小女孩了，她有姑姑的疼爱，有弟弟的守护，有奶奶的牵挂，还有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林无虞本以为，走进大学，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可她没想到，妈妈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依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妈妈开始频繁地联系她，电话打不通，就直接跑到学校来闹，在她的宿舍楼楼下大喊大叫，指责她不孝、忘本，指责她拿着姑姑的钱“挥霍”，不顾家里的死活，不顾弟弟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