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山·开篇 子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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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寒风簌簌，箜篌悠悠。
亓衍指尖轻拨卧箜，青衣被夜风吹的作响，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眼眸低垂，没有倦意，没有半点倦意，墨绿色发带随着弦乐摇晃。
卧箜横于膝上，左手轻覆弦面，虚虚按缓，锁敛余音；
右手执细竹拨，轻挑慢捻，清泠弦声次第漫开。
一曲末了，良久，亓衍才站起身，拿起箜篌转身就撞见了栖梧仙尊。
亓衍虽感到差异，但不失礼节，拱手相礼。
“栖梧仙尊。”
“怀霜，明日便要下山，你可是紧张？”
凤栖梧眉眼带笑，嘴角噙笑。
亓衍次次对上这双眼，就感到有无尽的暖光围绕自己，不是那种溺到骨子里的温柔，是栖梧仙尊身上独有的温暖柔和。
“尚好，弟子只是无倦，出来走走，不料叨扰到了栖梧仙尊。”亓衍声音淡淡，说出的话得体尊卑。
凤栖梧看着亓衍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想到了一十六年前。
不过旧事重提，说的多了，也怪，不提，不提。
亓衍感觉到身前人的情绪，还是开口“仙尊，可是不舒服？需不需要怀霜帮您叫仙医？”
停顿了一下，凤栖梧回过神来，“无碍，倒是是本尊方前听见怀霜你在弹弦时才过来看看，你倒是随你师尊…随凝华愈来愈像了”
亓衍怎能不明白栖梧仙尊对自家师尊的感情？但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转瞬又开口：“师尊的大弟子，自然是有几分相似，如若仙尊喜欢箜篌，弟子可为您再弹奏一曲。”
“谢谢怀霜的好意，不过是吾有些倦了，怀霜也早些休息罢，明日还要下山，晚了可不好。”栖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弟子恭送仙君。”
凤栖梧走后，亓衍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师尊与栖梧仙尊自然是两情相悦的，这些亓衍都看在眼里，作为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明事理，但两人都是矜敛的人，他作为观场之人，也不好多嘴。
伫立多时，亓衍才拂袖离去。
茫茫夜色，两两心悦，却难诉衷情。
＊＊
次日。
天刚蒙蒙亮，亓衍便已收拾妥当。
玄色剑囊负在身后，箜篌被妥帖收进流光锦袋，系在腰间。他立在山门前，晨露沾湿了青衣下摆，墨绿色发带被风轻轻扬起，与昨夜拨弦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却又添了几分即将入世的冷冽锐气。
凝华师尊并未现身，只传了一道神念，语气依旧清淡：“下山后，万事小心。”
亓衍垂眸应下，指尖抚过剑鞘上的纹路，正待迈步，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衣袂声。
凤栖梧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发间玉簪映着晨光，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笑意，手里却提着一个白玉酒壶，走到亓衍面前，将壶塞进他手里。
“下山历练，带上这个。”凤栖梧的声音带着暖意，“这是我酿的清露酒，遇瘴气毒虫，可解百毒；遇阴邪作祟，也能护你一时。”
亓衍握着冰凉的玉壶，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仙尊……”
“不必谢我。”凤栖梧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箜篌袋上，语气软了几分，“若在外听见有人弹《寒江引》，不必多问，只管躲远些。”
亓衍一怔。《寒江引》是师尊年少时常弹的曲子，如今早已不弹，仙尊怎么会突然提起？
他刚要开口追问，凤栖梧却已转身，挥了挥手：“走吧，莫误了行程。”
亓衍望着他的背影，那抹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门后的晨雾里，与昨夜转身离去时的落寞重叠在一起。他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终是压下心头的疑问，转身踏入了山门外的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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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亓衍御剑而行，不过半日便出了宗门地界。他按照师尊的指引，先去附近的青阳城落脚，再打听近日江湖上的异动——此次下山，除了历练，还有一桩要紧事：追查三年前在人间作乱的“蚀骨教”余孽。
刚进城门，便见街上人心惶惶，几个摆摊的小贩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城西又有人失踪了，还是个练气三层的修士！”
“可不是嘛，听说跟三年前蚀骨教的手法一模一样，人被掳走，连点痕迹都不剩！”
“唉，仙门也不管管，咱们这些凡人可怎么办哟……”
笙乐听到这最后一句有些不满，“哈，我们不就是嘛，说的我修仙者多小气一样！”
亓衍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城西的方向，眸色沉了沉。蚀骨教的事，果然比师尊预料的还要严重。他正欲找家客栈落脚，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撞进了他怀里。
“对、对不起！”少女慌忙退开，抬头看见亓衍清冷的眉眼，脸颊一红，“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倒是好意思，被撞的是我师兄，你撞了人你脸红什么”
亓衍只是淡淡摇头，正要绕过她，却被少女一把拉住衣袖。
“公子留步！”少女眼里满是急切，“公子看起来像是仙门弟子，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弟弟他……他昨晚被人掳走了！”
亓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指尖微蜷。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少女那句“被人掳走”，让他想起了小贩们的议论。他顿了顿，开口道：“你可知掳走你弟弟的是什么人？”
少女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看见他们身上有个黑色的骨头标记，跟三年前蚀骨教的人一模一样！”
“师兄！果然是蚀骨教，这帮老东西，我呸！说他都脏了本小爷的嘴！”笙乐神色激动，双手叉腰，腰间的铃铛随着晃动。
蚀骨教。
亓衍眸色一凛，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看来，这趟下山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要来得更快。
他抬眼看向少女，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我去你家看看。”
少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亓衍和笙乐跟着少女往城西走去，腰间的箜篌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想起昨夜凤栖梧的话，想起师尊清冷的神念，忽然觉得，这趟下山，或许不止是历练那么简单。
而此刻，远处的酒楼二楼，凤栖梧立在窗边，看着亓衍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握着一杯清茶，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他身后，凝华的声音在神念里响起：“他刚下山，你便跟着，不怕被他发现？”
凤栖梧轻笑一声，指尖捻碎了一片飘落的桃花：“我只是怕他被人欺负，毕竟，他跟你年轻时一样，软得很。”
神念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凝华淡淡的回应：“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
“收到。”
凤栖梧低低笑了起来，转身隐入阴影里。
而巷口的亓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宗门的方向。晨雾早已散去，只有远山如黛，静静立在天际。他不知道，有两道目光，正隔着千里云雾，为他保驾护航。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与笙乐转身跟着少女走进了幽深的巷子。
下山的其实不只是亓衍和笙乐，还有一些弟子，不过刚下山就与他们走散了，亓衍不认路，索性就与笙乐顺着路走，走到哪就是哪。
但亓衍感到奇怪，怎么就这么碰巧，刚迷路，刚好就在转弯抹角的地方，刚好遇到了一个被蚀骨教祸害的姐弟。
一切都卡的很好，但欲是没有漏洞的事，才愈破绽百出。
亓衍眯眼，好似在打量着一件有趣的东西。
亓衍指尖轻敲剑柄，见四周没人才开口：“敢问这位小姐，你说你弟弟昨天被抓，那你为什么今天才说？怎得不是去找镇上的捕快？”
笙乐听着师兄的话不假思索，诧异的开口：“或许人是在夜间被抓的呢。”
带路的少女身形一顿，良久才讪讪开口：“对啊，我弟弟夜间才被带走，所以夜晚里没找到人。”
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话，亓衍身形发颤。
是笑的。
这番话，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笙乐都品出来了十二分的不对劲。
“停停停，你家是没人了吗，咋的，你两双孤啊。”双手抱胸的笙乐凑到少女身旁，绕着转了一圈，“像你这样也不像啊。”
“就算是双孤，也不至于一个邻家都没有吧？”
亓衍在笙乐说话的期间用神识将这周边搜查了一遍，别的没什么异常，倒是这带路的女子身上没有人的生息，看上去是个傀儡。
这女子丝毫不知自己早被看透。
“这位小公子讲话真是好笑，我家老人年迈，不方便，我怕他们劳尽心结，没告诉他们。”
“哦？”亓衍早将剑架在女子的脖颈，“劳尽心结？…我不杀生，傀儡也是。”
一旁不明事理的笙乐呆呆开口：“师兄，什么意思？”
亓衍没说话，就静静盯着那女子。
女子见被发现，抛下一颗烟雾符就跑走了，只留一张符纸，亓衍捡起符纸，没追上去，雾散尽后带着笙乐离去，不过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长。
高处的身影也随之离去。
＊＊
江湖路远，风波乍起，而他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山·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