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踏仙痕》沉玄青

4、试炼启，死地生锋芒 朝

　　朝阳刚爬过林梢，淡金的光斜斜落进宗门外门的木屋区。
　　天刚亮，晨露还凝在草叶上，空气里带着点凉。木屋里头，顾长生缓缓睁开眼，一晚上的歇脚没把昨天的累全缓过来。杀完黑纹狼之后，浑身骨头缝都在酸胀，虎口被剑柄硌得发麻，衣服底下还藏着几道没消的擦伤，一动就扯着疼。
　　他坐在床沿愣了片刻。脑子里又晃过前几天夜里的画面——二狗递来的茶，劈头盖脸的拳脚，满屋子沉默的围观，还有自己趴在地上时，喉咙里翻上来的那股血腥味。那时候他就想明白了，说再多软话都没用，不如把拳头捏紧点。
　　他摸了摸衣服上的褶皱，起身推开门。
　　空地上晨雾还没散，草木的湿气往脸上扑。顾长生拔出那柄豁口的凡铁剑，抬手，劈了出去。
　　一剑接一剑，动作沉得很，带着没歇透的疲惫，可每一下都扎扎实实。挥剑的时候，黑石谷里跟黑纹狼死斗的画面又闪了出来，那种险死还生的紧绷感，还残留在骨头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连日来的憋屈和想变强的念头，都揉进了劈、刺、斩、挡里。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衣襟，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他也没停。
　　在这宗门里，弱的人根本站不住脚，要么变强，要么被人踩死，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半个时辰过去，他才收了剑，粗重的呼吸慢慢压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剑刃上的灰，把凡铁剑缓缓插回鞘里。
　　这时候木屋区渐渐热闹起来，新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聊着课业和修行的事。顾长生刚抬脚，几道目光就扫了过来，带着点轻蔑，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看，就是那家伙。”
　　“天天闷头练剑，也没见有啥长进。”
　　他眼睫垂了垂，没抬头，也没搭话，脚步没停，径直往外门广场走。昨晚刚稳住炼气二层，这点修为在一群天资好的弟子跟前，根本不够看。他比谁都清楚，只有实力硬了，这些闲言碎语才会闭嘴。
　　就在这时，三声厚重的钟鸣突然响了起来，震得空气都发颤。
　　钟声一落，刚才还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绷紧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开，清清楚楚落进每个新弟子耳朵里：
　　“所有新入弟子，即刻前往外门广场集合，迟者，依门规严惩！”
　　威压像块石头压下来，没人敢耽搁，全都往广场赶。顾长生混在人流里往前走，心里有点发沉——这事儿看着不像普通的集合。
　　没一会儿，几百个新弟子都挤在广场上，连喘气声都轻。
　　高台上，黑袍执事站得笔直，金丹修士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着，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扫了一圈，没半句废话，声音冷得像冰：
　　“尔等入我宗门仅一日，尚不算正式门人。今日，宗门试炼，即刻开启！”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慌了神，脸都白了。执事冷眼瞥了一眼，继续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试炼之地是宗门秘境，里头妖兽横行，生死不论。限时一日，入内斩杀妖兽，取一枚普通妖丹回来，就是宗门正式弟子；做不到的，死在妖兽嘴里，自认倒霉。”
　　这话一落，恐慌像潮水一样漫开，有人当场哭着跑了，放弃了修仙的路；剩下的人也个个面如死灰，腿都在抖。
　　顾长生站在人群边上，心往下一沉。直面妖兽，九死一生，怕不怕？怕。可他没退路。放弃试炼，就等于放弃了唯一的修仙路，再也没机会改命了。
　　他攥紧了手，把那点怯生生的念头压下去，等着领试炼令。轮到他的时候，执事扫了一眼名册上的标注，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随口念了他的试炼要求。周围立刻又响起嗤笑声，都觉得他进了秘境就是妖兽的口粮。
　　顾长生没说话，躬了躬身，接过冰凉的玄铁试炼令，低声说了句“弟子领命”，就退到了队尾。
　　没过多久，广场一侧灵光翻涌，一道丈许高的光门慢慢展开，阴风裹着兽吼和淡淡的血腥味扑过来，一看就凶险得很。好多弟子站在门口，腿都软了，迟迟不敢抬脚。
　　顾长生深吸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在心里跟自己说，只能往前走了。抬脚的瞬间，他忽然顿了一下——前几天他还会对着空气说些没用的话，现在不会了。那顿打把他打醒了，没人会在乎一个草根说什么，只有活下来，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开口。
　　他一步跨了进去。
　　眼前一下子变了样：腐叶铺了满地，古木遮着天，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腐叶和血腥的味道。他瞬间绷紧了全身，反手握住身后的凡铁剑，眼睛扫着四周。
　　下一秒，一声凶戾的狼嚎从旁边的阴影里炸响！一道黑影带着腥风扑了过来，直扑他的脸门！
　　生死一线的瞬间，疲惫和慌乱全没了，顾长生的眼底只剩一片冷，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瞬间进入搏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