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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深渊 暗底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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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底悬崖。
这是一片被天庭彻底遗忘的土地。
没有阳光,没有月光,甚至没有星光。
只有永恒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泥土永远是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白荼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止坠落的。
也许是身体撞上地面那一刻。
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骨骼碎裂,脏腑移位,三千年修为被抽干的身体正在无法逆转地崩溃。
然后,她的意识再次断掉。
她最后的感知,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心脏的位置脱落,像一个熟透的花苞无声坠地。
那是一颗种子。
山茶花的种子。
灰白色的外壳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像被岁月刻下的伤疤。
它静静地躺在泥泞之中,在暗底悬崖的永恒黑暗中,等待着。
白荼晚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偶尔有一些碎片闪过——白色的山茶花、金色的阳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看不清那道身影,只隐约觉得他在对自己说什么。
她想听清,却什么也听不见。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还悬在这里。
就在白荼晚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
不是那些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暗底生灵。
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善意的触碰。
像是——
像是阳光?
不,不对。
这里没有阳光。
那是什么?
白荼晚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在触碰她。
但她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的意识在挣扎着,试图抓住那一丝微弱的温暖。
"孩子……"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该醒了。"
白荼晚的意识猛然一震。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她是白荼晚。
她是被人间那户富商溺死的私生女。
她是被人从地狱边缘救起、带往天庭的白山茶。
她是被人诬陷、抽干精血、毁去容貌、从悬崖上丢下来的罪人。
而现在,她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化为了种子,沉睡着。
但有人——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让她醒来。
让她活下去。
"活下去……"
白荼晚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是她的母亲在梦中对她说的话。
这是夏绾曾经对她说的话。
这是她来到天庭后,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信念。
活下去。
可活下去做什么?她的脸毁了,修为废了,恩人死了。
外面没有人等她。
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她的意识又开始往下坠。
那道温和的触碰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反复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还没到。"
白荼晚晚抓不住别的东西,只抓住了这三个字——活下去。
那就活吧。先活下来再说。
她的意识艰难地收缩、凝聚,像一滴水珠沿着叶脉滑动,终于找到了那颗种子的核心。
"噗——"
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那颗沉睡已久的种子,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老槐树的枝叶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醒了啊……"
老槐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老朽还以为你撑不过去呢。"
种子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然后,一根嫩绿的芽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根极其纤细的嫩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红白相间的颜色——白色的底色上,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这是白荼晚的新生。
这是她在坠入黑暗之后,本能地选择的一种生存方式。
她没有选择以人形存活。
那个人形已经毁了。
菟萝的藤蔓、被抽干的精血、坑坑洼洼的脸——这些都跟着那具残破的身体,一起被留在了坠落之前。
她本能地选择了化为种子。
选择了重新发芽。
选择了以另一种形态,继续活下去。
那根嫩芽在黑暗中慢慢地生长着。
它没有阳光的照射,却依然顽强地向着某个方向伸展。
那是老槐树的方向。
老槐树的根系深入地下,延伸到这片泥泞的深处。
在这些根系之中,流淌着一种特殊的液体——那是老槐树积蓄了千万年的生命力,是它特意分给这片土地上那些顽强存活的生灵的恩赐。
白荼晚的嫩芽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生命力。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元气。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强壮。
不知过了多久。
三天,七天,也许是一个月。
当白荼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的依然是黑暗。
但这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浓稠了。
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些东西——泥土的湿度,空气的温度,还有——
老槐树的存在。
"孩子,你终于醒了。"
白荼晚张了张嘴,发出的却只是一声极轻的沙沙声——是嫩芽颤抖的声音。
"别急着说话,"老槐树的声音顿了顿,"老朽守了你很久,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它的枝叶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比如,那个把根扎在悬崖边的竹妖,他每次来,都只在崖边站一会儿,像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