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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云歌,苦练哭泣成长 青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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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云雾常年不散,日升月落都浸在朦胧烟岚里。青崖小院的日子素来温和平缓,四位小弟子每日各赴修行之地,自行打磨根基,师尊凌沧澜素来随性,只定下每日晨起打坐、暮时吐纳的规矩,余下从不过多约束。
莫言川随凌沧澜修剑,日日在剑峰断崖悟剑势,无需繁杂术法,只需磨心性、稳根基;钱多多拜入金石阁长老墨老门下,主修金系锻体、凝金刃、辨金石法器;李寒霜师从寒渊台尊上寒月君,潜心修习冰脉心法,淬炼冰骨灵力;年纪最小的柳舞,则归于灵植谷谷主清禾真人座下,修习木系催生、愈疗、驭藤之术。
四人入山已有一段时日,各自适应了修行节奏,平日里相处和睦,朝夕相伴,小院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与少年人的细碎暖意。只是修行之路从无捷径,根基打磨最是枯燥磨人,安稳的日常之下,第一次全员统一修习基础武学的日子,悄然降临。
宗门规矩,入门弟子无论主修何系术法,都需先修习宗门通用基础武学,强健体魄,稳固经脉,打好修行底子,避免日后术法反噬、灵力虚浮。凌沧澜与另外三位长老商议过后,便定下时日,令莫言川、钱多多、李寒霜、柳舞四人,每日辰时齐聚后山演武坪,一同修习青云宗基础拳脚、身法与固本吐纳招式。
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青山沟壑之间,薄薄一层白雾漫过青崖竹院。
莫言川早早起身,一身素色劲装,手持木剑,步履轻缓,率先往后山演武坪走去。他早已习惯早起苦修,眉眼沉静,步伐稳当,周身气质孤冷淡然,早已把晨起修行刻进日常。
紧随其后的是李寒霜。寒渊台的寒霜尚未散尽,他白衣素净,眉目覆着一层浅淡寒凉,指尖还凝着未散的薄霜。冰修本就体魄偏寒,筋骨柔韧却少了几分蛮力,可他性子坚韧,从不畏难,不论何种修行课业,都会咬牙坚持,沉默跟在莫言川身后,一路无话。
钱多多揉着惺忪睡眼,腰间挂着鼓鼓的灵石荷包,慢吞吞踱出来。他最怕早起,也嫌基础拳脚枯燥费力,比不上金石铸器、寻宝辨宝有趣,可奈何师门规矩难违,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一路嘀嘀咕咕抱怨晨雾太冷、修炼太累,活脱脱一副惫懒模样。
最后出门的是柳舞。
小姑娘一身浅绿色练功裙,长发简单束起,眉眼弯弯,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软声细语,浑身带着草木灵气的温润。她年纪最小,身形也最为娇小柔弱,木系修行偏向生机愈疗,本就不擅长刚猛费力的拳脚功夫,心中早早便藏了几分忐忑。
四位少年少女前后抵达后山演武坪。青石铺就的演武场宽阔平整,四周古木环绕,云雾缭绕,空气中灵气充沛。四位师尊早已等候在此。
凌沧澜立在东侧竹下,青衫猎猎,气质出尘淡漠,眸光清浅,落在自家大弟子身上,带着无声的默许。金石阁墨长老身形微胖,面容和蔼,手里把玩着一枚金纹原石,神色松弛。寒渊台寒月君一袭冷色长袍,容颜清冷,周身寒气淡淡,神色肃穆。灵植谷清禾真人温婉雅致,一身草木素裙,眉眼温柔,目光柔柔落在小徒弟柳舞身上,满是怜惜。
待四人站定,墨长老上前一步,作为今日武学教习,缓缓开口:“你四人灵根各异,主修术法截然不同,然大道同源,体魄为修行之本。今日起,修习青云基础武学,扎马步、练拳脚、稳身法,一招一式,不容敷衍,需日日坚持,不可懈怠。”
话音落下,基础修行正式开始。
最先练习的是扎马步,这是所有武学的根基,枯燥又熬人。
莫言川身形挺拔,双腿分开屈膝下沉,脊背笔直,双肩放松,气息绵长平稳。常年练剑的他下盘稳固,心性沉稳,不过片刻便找到节奏,任凭双腿酸胀,神色依旧平淡,毫无波澜。
李寒霜紧随其后,身姿清瘦却腰背挺直,冰脉加持下气息内敛,纵然寒气浸体,马步依旧稳如寒松,只是唇色微微泛白,默默咬牙忍耐肢体的酸痛。
钱多多虽嫌麻烦,却也不敢偷懒,老老实实扎稳马步。他自幼锦衣玉食,体魄不算强健,但金系修士本就肉身坚韧,扛力极强,纵然浑身别扭,也能勉强支撑,时不时偷瞄左右,摸摸腰间灵石,苦中作乐。
唯有柳舞,显得格外吃力。
她年纪最小,骨架纤细,平日里修习木系术法,皆是引灵气滋养草木、温润经脉,从未受过这般筋骨拉扯的苦。不过短短半刻钟,双腿便开始剧烈发酸,膝盖发抖,小小的身子晃来晃去,脚尖发软,怎么也稳不住身形。
清禾真人看在眼里,轻声叮嘱:“舞儿,稳住心神,气息放缓,不必强求蛮力,循序渐进便好。”
柳舞咬着下唇,用力点点头,努力模仿三位师兄的姿势,拼命下沉身形。可越是勉强,浑身越是僵硬,双腿酸胀发麻,小腿肌肉阵阵抽痛,细密的冷汗很快浸湿了额前碎发,原本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眶一点点泛红。
扎马步过后,便是连贯的基础拳脚招式。劈拳、冲掌、横踢、格挡,一招一式讲究发力协调,筋骨舒展。
莫言川悟性极高,剑修本就身形利落,招式一看就会,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收放自如,每一式都工整标准,自带凛冽气场。
李寒霜悟性上乘,心思沉稳,默默记忆招式拆解,动作缓慢却精准,清冷身形起落之间,自有一番清冷章法。
钱多多头脑活络,学招式最快,手脚灵活,只是性子浮躁,招式花里胡哨,力道虚浮,只求好看不求扎实。
柳舞彻底跟不上了。
短短几套拳脚下来,她早已体力透支。手臂抬不起,双腿迈不动,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动作僵硬笨拙,要么跟不上节奏,要么招式错乱,手脚不协调,频频出错。
师尊们耐心纠正,师兄们动作行云流水,唯有她屡屡掉队,重复犯错。演武场上,三道利落身影,衬得她越发笨拙弱小。
风吹过林间,枝叶轻响,旁人的沉稳从容,与她的狼狈吃力形成鲜明对比。
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浑身酸痛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次次努力跟上,一次次摔倒节奏,挫败感如同潮水一般,狠狠涌上心头。
她天生木系柔脉,本就不适合刚猛拳脚,强行硬练,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看着三位师兄熟练流畅的动作,再看看自己笨拙僵硬的模样,一股难以压抑的委屈,瞬间堵满了心口。
她不想拖大家后腿,不想让温柔的师父失望,更不想被旁人比下去。可无论怎么努力,小小的身躯都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修炼。
委屈积攒到极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落在青石地面上。
起初她还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拼命压抑哭声,只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可越忍越委屈,浑身的疲惫、四肢的酸痛、心底的挫败交织在一起,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最后再也撑不住,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埋着头,小声呜咽哭了出来。
细小的哭声,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瞬间,所有动作尽数停下。
莫言川收了拳脚,清冷的目光骤然投向蹲在角落落泪的小师妹,素来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无措。他不懂如何安慰人,指尖微微蜷缩,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钱多多立马停下嬉闹的神色,快步凑过去,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不见,语气急切又担忧:“小师妹,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咱们歇会儿,不练了!”
李寒霜缓缓收势,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周身凛冽寒气悄然散去,多了几分柔软的担忧,安静伫立,无声凝望。
四位师尊也纷纷移步,围了过来。
清禾真人第一时间走到柳舞身前,轻轻蹲下,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安抚:“傻孩子,怎么哭了?是不是习武太累,撑不住了?”
柳舞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软糯:“师父...我好笨…我跟不上…招式学不会…腿好疼…手臂也好酸…我是不是很差劲…”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诉说委屈,字字句句都透着满心的失落与自卑。
清禾真人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开导:“舞儿,万万不可这般妄自菲薄。你生来乃是极品木灵根,木系之道,主生机、温柔、包容、治愈,本就不以蛮力、刚猛武学见长。金系刚硬,剑系凛冽,冰系沉寒,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你天生柔骨,经脉温润,不擅拳脚,乃是天命使然,绝非愚笨。”
“修行从无统一标准,不必强行效仿旁人。三位师兄体魄强健,主修功法偏于攻伐,自然适配基础拳脚。你未来修行重在驭草木、愈伤痛、护生灵,柔和绵长才是你的大道。修习基础武学,只为强身固本,护住经脉,不必强求和旁人一样迅捷强悍,慢慢来,每日进步一点点,便是最好。”
清禾真人的话语温柔绵长,如同春日暖风,一点点抚平柳舞心底的委屈。
另一边,三位弟子也各自被自家师尊唤到一旁,逐一开导。
凌沧澜目光落在沉默伫立的莫言川身上,青衫微动,声音清冽低沉,没有严厉说教,只有淡然提点:“川儿,你剑骨天成,心性孤绝,修行向来一往无前,万事只求极致,便下意识以为,修行该人人如你一般坚韧无畏。可众生不同,心性不同,天赋不同,强弱从来不是衡量修行的唯一标准。”
“柳舞年幼,木性柔弱,筋骨娇嫩,强行练刚猛拳脚,本就勉为其难。你身为大师兄,性子太过寡淡,不懂体恤旁人脆弱。修行之路,不仅是修剑、修力、修术,更要修心、修情、修包容。日后同门相伴,不必事事以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人,多一份体谅,多一份温和,方是长远之道。”
凌沧澜望着云雾深处,缓缓续道:“剑道孤冷,可人心需暖。你守得住剑心,亦要护得住身边之人。不必逼迫小师妹强撑,亦不要因她柔弱便心生轻视,各有大道,各有归途,彼此扶持,才是同门之义。”
莫言川垂眸,静静聆听师尊教诲,清冷的眼底渐渐多了几分明悟。他从前孤身一人,世间唯有剑为伴,不懂脆弱,不懂委屈,更不懂何为退让包容。今日见小师妹落泪,又听师尊点拨,才恍然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枯燥苦楚,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孤勇苦修。他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金石阁墨长老唤住垂头丧气的钱多多,笑呵呵捋着胡须,语气轻松却暗含深意:“多多,你性子活络,热忱仗义,见小师妹落泪便心急心软,这份赤诚难得。但你要明白,修行吃苦是常态,人人皆有难处。你爱财惜福,天生金骨,体魄强悍,修行拳脚事半功倍,便觉得此事简单。”
“可世间万千修士,天赋各异,有人擅力,有人擅术,有人擅心。柳舞体弱,不擅武斗,却能引草木生机,治愈伤痛,这份本事,你我都比不得。你日后修行金系,铸器御金,攻防一体,看似强横,却也需懂得刚柔并济。”
“莫要只看旁人短处,也莫要因一时难易评判强弱。你性子浮躁,做事三分钟热度,反观柳舞,虽体弱笨拙,却心性坚韧,方才纵然吃力,也咬牙坚持许久,这份韧劲,值得你学习。日后多照顾小师妹,收敛几分顽劣,沉下心打磨根基,金道方能走得更远。”
钱多多摸着后脑勺,认真点点头,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不少:“长老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偷懒,好好练功,也会好好护着小师妹,不让她受委屈。”
最后,寒月君立于冷风之中,望着神色沉静的李寒霜,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寒霜,你出身冰族,血脉寒凉,天生耐得住孤寂苦楚,修冰道需隐忍克己,故而你习惯默默承受,万事不言苦。你见柳舞落泪,心生恻隐,却不善言语安抚,这是你心性使然。”
“冰修冷心冷情,却不可无情无义。你与柳舞截然相反,你至寒,她至暖;你喜静,她明媚;你独来独往,她温柔和善。天道阴阳相济,冷暖互补,你们四人结伴,本就是相生相克的机缘。”
“你需明白,强者未必无畏,柔弱未必无用。寒之力可冰封万物,木生机可融霜化雪,她的温柔,恰恰能抚平你冰脉自带的寒凉戾气。不必觉得她弱小便格格不入,学会接纳不同,理解脆弱,冰封的心,方能留一丝暖意,避免日后走火入魔,被冰寒执念困住道心。”
李寒霜静静听着,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动,望着不远处被清禾真人安抚的柳舞,小姑娘已经渐渐止住哭声,鼻尖红红的,却依旧乖乖点头听话。他心中了然,轻轻躬身:“弟子明白。”
四位师尊分别开导完毕,云雾渐渐散去,暖阳透过枝叶洒落下来,落在演武场上,暖意融融。
清禾真人牵着柳舞的小手,走到三位师兄面前。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红,微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凌沧澜目光扫过四人,缓缓开口:“基础武学,量力而行。莫言川、李寒霜、钱多多,照旧按课业苦修。柳舞减半课业,放缓节奏,以舒展筋骨、固本培元为主,不必强求招式速度与力道。修行循序渐进,劳逸结合,方为长久。”
墨长老补充道:“往后每日习武,师兄三人多照拂小师妹,不必催促,耐心等候,彼此互帮互助,共修同行。”
四位弟子齐齐应声。
师尊们相视一眼,悄然退离演武场,将空间留给四个孩子。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钱多多率先走上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软糯清甜的灵蜜果,递到柳舞面前,笑得格外温柔:“小师妹,别哭啦,吃个果子甜一甜。练武累了就歇,没人会怪你,笨不笨根本不重要,你会养灵草、会救小兽,可比我们厉害多啦。”
李寒霜缓步走近,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微凉雾气,轻柔拂过柳舞酸胀的小腿,冰系灵力温和舒缓,瞬间缓解了四肢的酸痛,他声音清冷却温和:“不痛了。”
莫言川走到她身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放得极轻,是他难得的主动安抚:“不必着急,我可以慢慢教你,一遍不会,便练十遍,总会学会。”
三位师兄截然不同的温柔,层层包裹住小小的柳舞。
小姑娘抬头,看着眼前三位各有特色却满心温柔的师兄,鼻尖又是一酸,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满心的暖意。她用力点点头,眉眼重新弯起,露出浅浅的笑:“谢谢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以后会慢慢练,不会再轻易哭啦。”
阳光洒落演武坪,微风拂过林间,草木轻摇。
往后的日子,后山演武场依旧会响起修行的动静。
莫言川练剑之余,会停下脚步,一点点拆解拳脚招式,耐心讲给柳舞听;
钱多多会偷偷藏好软垫,摆在柳舞扎马步的位置,还时常拿出各类温补灵食,帮她滋养体魄;
李寒霜总会在她修炼疲惫时,凝出温和冰雾,舒缓筋骨酸痛,默默陪伴在侧。
柳舞也不再自卑焦虑,顺着自己的节奏慢慢打磨根基。招式慢一点没关系,力气弱一点也无妨,她以木系生机滋养自身,柔韧筋骨,慢慢跟上众人的脚步。
她渐渐明白,修行从不是千人一面的追赶,而是各自发光的成长。剑有剑的凛冽,金有金的锋芒,冰有冰的清寒,木有木的温柔。
青崖小院的四人,依旧朝夕相伴,习武修行,云海为幕,青山为家。
年少的小委屈悄然消散,化作彼此之间更深的牵绊与温柔。
前路修行漫漫,苦难颇多,可他们知晓,从此风雨同行,彼此包容,彼此守护,便无畏山海,无惧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