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梦弃

28、宫娥密报扰芳心，幽杳暗生猜疑绪 ……

　　万寿宴席仍在太和殿内笙歌不断，殿外宫廊桂香漫卷，晚风微凉。

　　两名杳杳宫的宫女慌慌张张顺着宫墙小径疾步而行，一路上不敢与人对视，低垂着头，步履匆匆，满心都是方才假山后撞见的那一幕。

　　她们不敢耽搁半分，一路绕开往来宫人、巡夜侍卫，专挑僻静偏道行走，不多时便匆匆赶回杳杳宫。

　　此刻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宴席的喧嚣，只有檐下宫灯静静摇曳。
　　李幽杳因不喜殿内繁文缛节、应酬客套，也早早借身子微乏为由，提前离了万寿宴席，回到自己宫中静养。

　　她一身素雅宫装，临窗静坐，指尖轻捻书卷，眉宇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寂。近日流言缠身、深宫算计不断，她本就心绪难宁，即便帝王生辰盛会，也无半分玩乐庆贺的兴致。

　　挽云侍立一旁，正轻声为她沏着暖茶，忽见两名外出打探动静的宫女神色慌张、脚步凌乱地奔入殿内，不由得心头一紧。

　　二人进到殿中，立刻屈膝跪地，神情惶恐，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言语。

　　“公主，奴婢有事急禀！”

　　李幽杳缓缓放下书卷，抬眸望去，见二人神色异样、慌乱不安，不由轻声道：“何事这般慌张？慢慢说来。”

　　两名宫女互相对视一眼，定了定神，才把方才在御花园游廊假山后所见所闻，一字一句仔细道出。

　　“公主，方才万寿宴席间，奴婢二人奉命在外留意宫中人影动静，躲在游廊旁假山花木之后，无意间撞见苏皇贵妃与宋状元独处僻静宫廊。”

　　“四下无旁人，宫女内侍都被贵妃遣退甚远，二人并肩而立，低声私语许久，神情亲近，言谈隐秘，不似寻常朝臣与宫妃碰面行礼那般简单礼数。”

　　“隔着不远，虽听不清细说的字句，但能看得真切，贵妃语气温和，频频与宋状元闲谈低语，宋公子也驻足静听，二人独处许久，才各自转身离去。”

　　一番话说完，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空气仿佛骤然凝住。

　　挽云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发白，心头又惊又乱，下意识看向自家公主。

　　而李幽杳坐在窗前，清丽的容颜一点点褪去神色，眸光微微怔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她静静坐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响，万千心绪瞬间翻涌上来。

　　一边是六宫权势滔天、心机深沉、屡次暗中算计自己、刻意散播流言针对她与宋何伟的苏皇贵妃；
　　一边是世人流言里与自己牵扯不清、才华出众、立身端正的新科状元宋何伟。

　　本该避嫌远距、恪守君臣礼教、刻意疏远避瓜葛的两个人，竟会在帝王生辰宴席之上，避开所有人耳目，遣退随从宫人，独自留在僻静宫廊私下密谈许久。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落在她自己心里，怎能不心生波澜？

　　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苏皇贵妃一次次借礼教敲打自己，借市井流言暗中造势，处处提防、处处算计，明明视她与宋何伟为眼中钉，如今却私下主动找上宋何伟独处闲谈；
　　宋何伟向来沉稳自持，恪守分寸，处处避嫌，不愿卷入深宫朝堂纷争，却又为何不刻意回避，反而坦然留下来与苏皇贵妃私下低语许久？

　　无数疑惑、不解、莫名的酸涩与失落，缠缠绕绕堵在心头。

　　她本性温婉纯良，从不轻易揣测人心，可眼下亲眼撞见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难道苏皇贵妃放下了先前的敌意算计，想刻意拉拢宋何伟，收为己用？
　　难道宋何伟动摇了本心，有意攀附贵妃权势，寻后宫靠山，以求朝堂前路安稳？
　　还是二人另有旁人不知的牵扯，私下暗通言语，另有图谋？

　　万千念头在心底盘旋，越想越乱，越乱越沉。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然，可眼底那抹恬淡从容，已然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猜疑。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们……看得真切？确是二人独处私语，并无其他旁人在场？”

　　宫女连忙垂首笃定回话：“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欺瞒公主。当时四下寂静，随从宫人都被贵妃远远支开，只有他们二人立在廊下低语，许久才分开。”

　　“奴婢也不敢靠近偷听字句，只能远远观望，那情形，绝不是普通碰面行礼那般简单。”

　　李幽杳轻轻颔首，眸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底一片微凉。

　　她不愿去恶意揣测宋何伟的品性为人，也不愿相信他会为了前程攀附深宫贵妃，更不愿多想苏皇贵妃暗藏的算计心机。

　　可事实摆在眼前，宫廊私语，独处避嫌，本就落在深宫礼教、朝野闲话的风口浪尖上，格外刺眼。

　　挽云看出公主心绪低落、暗自神伤，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公主，或许只是偶遇碰巧，碍于礼数不得不驻足寒暄几句，并无别的牵扯。苏贵妃身居高位，宫中偶遇朝臣，随口闲话几句也是常事，未必有别的图谋，公主切莫多想，乱了自己心绪。”

　　另一名宫女也跟着附和：“是啊公主，说不定只是寻常客套问候，只是恰巧独处一处，看着引人遐想罢了，万万不可被表象误导，生出无谓猜疑。”

　　二人一心宽慰，怕公主因此郁结伤怀，更怕这份撞见的情景，再被旁人得知，又生出新一轮流言风波。

　　李幽杳淡淡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苦笑。

　　“我知晓你们是宽慰我。”

　　“可苏皇贵妃是什么心性，我早已看透。她心机深沉，步步算计，处处提防我与宋公子，向来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无缘无故，放下身段私下偶遇闲谈？”

　　“宋公子素来谨慎自持，最懂避嫌安分，明知外界流言缠身，明知我与贵妃本就有嫌隙，又怎会不刻意避让，反倒留下来私下长谈？”

　　句句问话，皆是心底解不开的疑惑。

　　她可以不信流言，不信市井揣测，可如今亲眼撞见、宫女亲报，由不得她不心生芥蒂，暗起猜疑。

　　“罢了。”李幽杳缓缓收敛心绪，压下心底翻涌的落寞与纷乱，语气恢复淡然，“此事不必再向外声张，你们看过便罢，烂在心底，不可对任何宫人、外人提及半分。”

　　“若是传出去，又会生出新一轮闲言碎语，牵扯更多风波，于我、于宋公子、于宫中体面，都无益处。”

　　她纵然心底猜疑纷乱，却依旧顾全大局，不愿再因这件事掀起新的流言风浪。

　　两名宫女连忙躬身应下：“奴婢谨记公主吩咐，绝不外传半句！”

　　“你们退下歇息吧。”

　　“是。”

　　两名宫女躬身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幽杳与挽云二人。

　　晚风从窗棂缓缓吹入，带着庭院桂香，却吹不散她心底的郁结与纷乱。

　　挽云看着她落寞清瘦的侧脸，满心心疼，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静静侍立在一旁，默默陪着。

　　李幽杳倚着窗棂，望着远处宫廊的方向，眸光幽幽。

　　她原本以为，自己与宋何伟皆是立身端正、恪守本分，只需各自安守本心，便能淡然抵御漫天流言与深宫算计。

　　却没料到，帝王生辰盛宴之上，一场无意的廊间私遇，一次避人耳目的私下交谈，竟成了扎在她心底的一根细刺。

　　猜疑生根，心事暗扰。

　　她说不清心底是失望，是落寞，还是隐隐的不安。
　　只知道原本清明的心绪，从此刻起，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般纯粹安然。

　　而此刻的文华宫苑，万寿宴席依旧未散。

　　宋何伟端坐席间，神色从容如常，仿佛方才宫廊那场拉拢试探、私下交谈，并未在他心底留下半点波澜。

　　他全然不知，那场寻常的避让闲谈，早已被杳杳宫宫女看在眼里、报入耳中，已然在李幽杳心底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苏皇贵妃端坐妃嫔首座，眉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意笑意，心底仍在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拉拢拿捏宋何伟，搅动朝堂后宫格局。

　　她也不曾料到，自己一场刻意的私下试探，竟无意间牵动了公主的心绪，埋下了三人之间新一轮的心事纠葛与明暗猜忌。

　　宴席笙歌依旧，宫阙灯火璀璨。

　　表面盛世安稳，喜气融融；
　　内里心事缠绕，猜疑暗生，算计未歇。

　　一粒风波的种子已然埋下，往后深宫情牵、朝堂牵扯、人心猜忌，注定再无平静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