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不自渡》福里_

2、再见 相识

　　又是几天，天空万里无云，不知是贺阿点就没再出门，还是向难线观察不够仔细，总之就是……
　　没见到没见到没见到。

　　这天阳光正好，薄帘半掩。向难线又同往常一样坐在收银台后看书，倏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诶！正买菜呢！孩子他爸他妈回来陪着呢！这孩子这俩天就闹着要旧滑板，给买了新的都不要，谁知道扔哪去了你说我上哪找去……”
　　向难线皱眉，抬头看去。
　　是那天的那个阿姨，那人转了几圈，电话还在继续，声音忽远忽近，直到向收银台走来，“谁叫工资这么高呢，应该的应该的。”
　　吵。
　　向难线走到角落，将滑板拿起递给付了钱正要走的女人，“诶呀！那天是你送点点回来的吧！真谢谢你了，这滑板要没了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女人声音极大，说着还打开袋子给向难线怀里塞了好些零食，“这些都是点点爱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总之谢谢了昂！”
　　向难线原地愣了一瞬，回头看了眼着急忙慌的女人，“没办法呀，他们回来得那么突然哪有时间跑那么远去买……”
　　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零食。
　　喜之郎红葡萄味果汁果冻果吸、盼盼梅尼耶干蛋糕、嘉士利果乐果香……
　　不喜欢。
　　怎么吃这么幼稚的东西。
　　胡乱塞进书包，拉住拉链，向难线背起书包，对上了向母笑盈盈的视线，“点点是谁呀？新交的朋友？怎么不给妈妈说呢？”
　　“不知道，不认识。”向难线心里一紧，不自觉捏紧衣袖，只丢下一句，“我先去书馆了。”接着落荒而逃。

　　书馆就是名字叫“书咖”，事实上与书咖没什么联系，倒是更像俩层的小阁楼，一进门就能看见排排摆满的书架和靠墙挤着的几张小桌子。冷白的灯光没有多刺眼，只将泛黄的纸页照的更旧，更苍白。
　　这里是向难线最喜欢呆的地方，书里的，小小世界。
　　他快速而小心坐在一旁，手僵在空中，恐惧感席卷而来。
　　不敢动，不敢弄出一丁点声响。
　　“……”
　　又是良久的宁静，这个时间，书馆除了管理员再也没有其他人，向难线深深呼出一口气，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
　　没事的。
　　他自我安慰着。
　　一本书，不知道什么内容，反正看完了，又或说翻过了。
　　向难线抬头看了眼时间。
　　书咖七点闭馆，向母八点下班。现在去买菜，回家熬粥，时间是刚好的。算着时间，他收拾起了书包，等走出门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下来。
　　向难线快步走着，径直穿过小广场。

　　“哥哥。”
　　向难线听到一声极小的“喊声”，以为是幻听便没在意，一个劲往前走着。
　　“哥哥！”
　　那人俯身一踏，追了上来，压板原地小转半圈停在向难线面前。
　　说再见还真能再见啊。
　　比上次体面啊。
　　向难线笑笑，拎下书包，将里面的喜之郎红葡萄味果汁果冻果吸、盼盼梅尼耶干蛋糕、嘉士利果乐果香……全部拿出来塞进贺阿点怀里。
　　贺阿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谢谢哥哥！”
　　向难线又笑，然后开口，“以后别和陌生人走知道吧，会有坏人。”思考一番，又补充，“也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见贺阿点愣神，向难线又凑近，存心要吓贺阿点，“拐你这样的，我易如呼吸。”
　　贺阿点眨眨眼，疯狂点头，“遵命！”
　　啧，这么禁吓。
　　“遵哪门子命啊，回家睡觉去。”向难线抬手盖了贺阿点一脑袋，转身走了。
　　“哥哥。”
　　衣角被人拽住，劲儿挺大，向难线转回了头，“嗯？”
　　“再见！”贺阿点轻扬唇角。
　　“昂。”向难线也回了个笑，不，嘴角就没下来过，“再见。”
　　向难线挥挥手，转身走了。
　　贺阿点还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一手抱着零食又追了去。一边追，还一边给滑板催眠，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我。
　　向难线低着头，早已神游天外，他忽地停下，脸上划过一阵风。
　　“哥哥。”
　　向难线沉默对视。
　　“哥哥？”贺阿点往近靠靠。
　　“你是一定要喊到我应声吗，”向难线伸手捏着贺阿点的脸摇了摇，“直接说成不成啊？”
　　疼，贺阿点眼底瞬间涌上了泪。
　　“欸！别哭别哭！”向难线顿时急了，手忙脚乱揉着贺阿点的脸，不是？怎么还给逗哭了。
　　他又抬手，想给贺阿点擦擦眼泪，却发现贺阿点仰着头，一滴泪都没让掉下来。
　　得，够坚强。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贺阿点带着哭腔开了口，“哥哥。”
　　“在呢。”向难线轻声说。
　　“你的名字，”贺阿点低头扣扣手，声音愈发委屈，“我想知道。”
　　向难线沉默了。
　　“可以吗？”贺阿点抬头对上向难线的视线。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问个名字要弄个这么正式的氛围，向难线还是快速回答了，“向难线，方向向，难又难，毛线线。”
　　贺阿点乐了，上身微倾，伸出右手，四指并拢，“贺阿点。”
　　向难线伸手相握，象征性的摇了下，“ Nice to meet you”
　　“ Nice to meet you,too！”接上了，贺阿点眼神闪烁，对上向难线诧异的目光，又冲他甜甜一笑，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鬼踢滑了出去。
　　视线随着贺阿点的身影，向难线摇了摇头，心里赞叹了一番贺阿点的变脸能力。
　　一直滑到远处，贺阿点才又回头看向向难线，双手放到嘴边喊道，“哥哥！”
　　向难线也双手放到嘴边，大声道，“我在啊，你直接说啊。”
　　贺阿点嘿嘿一笑，挥了挥手，“再见！”随后扬长而去。

　　没再多停留，也没敢回忆这短暂的一点快乐。向难线快步跑回家，开门，放书包，脱外衣，去厨房，起锅，烧水，淘米，下锅，一气呵成。
　　看到锅里翻腾的水，向难线才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卧室。

　　这是……发票？
　　向难线打开书包，看着手里的纸条，“喜之郎红葡萄味果汁果冻果吸、盼盼梅尼耶干蛋糕……”
　　没再看下去，向难线随手塞进书柜上的一本书里，大概就是早上和那一堆零食一起塞来的，大概是贺阿点的……
　　没想出来，向难线怔了怔，转身去厨房搅了搅汤。动作很熟练，因为每天都在反复。在向难线看来，每天的晚饭的不同之处莫过于米多还是米少，米软还是米硬，大米还是小米，又或者混在一起。
　　无聊，无味，一眼望不到头。
　　灶台前站了不知道多久，向难线回过神来，舀一勺尝了尝浓稠，随后关火盖上锅盖，回到卧室一头砸到床上。
　　贺阿点。
　　阿点。
　　点点。
　　可爱。
　　弟弟。
　　像公主。
　　等等。
　　公主……？
　　……万一是妹妹呢！
　　这样一想，向难线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向难线双手抱脸，挤成了O型，“哦不不不，妹妹都是穿裙子的，穿裙子的才是妹妹，妹妹都是会穿裙子的，穿裙子的是妹妹。”

　　“……”
　　一阵开门声，向难线立马坐到书桌前，喊了一声，“妈？”
　　“先吃饭吧，我买了馒头。”向母放下馒头，转头去卧室换睡衣。
　　“来了。”向难线走出卧室，去厨房舀饭，刚好俩碗，他端到桌前，又去拿了俩双筷子，坐下掰了一半馒头，咬了一口。
　　向母喜欢吃馒头，理解。
　　馒头是面做的，面是小麦磨的，小麦是植物来的，植物可以当菜，馒头本质是菜，稀饭要就咸菜。
　　稀饭馒头，理解理解。
　　一番分析后，向难线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向母吃着，抬头看了眼厨房，冷声问，“没开油烟机？”
　　“我……”向难线一惊，快速又小声的回答，“……忘了……”
　　向难线头快埋进了碗里，空气瞬间凝固，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
　　“我说过很多遍了吧，”向母说的很慢，声音冰冷淡漠。
　　这个语气，向难线很敏感，是听过无数次的，属于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莫萍慢慢抬脚，踩住向难线的脚背，重重碾着，“怎么就记不住呢。”
　　“能记住…”向难线吃痛，下意识想要收脚，却被死死压住，“会记住的…”
　　他不敢再躲，用力咬着筷子。
　　“不要和你奶奶一样，就会嘴上说说。”莫萍咬咬牙关，抓住向难线一把头发，用力扯到自己面前，“知道了吧。”
　　“知道了。”向难线抖着身子，不敢挣扎，不敢多动。
　　“没有下次。”莫萍眼神带着警告，扯着头发的手用力一推一松，向难线的身体重重磕在椅背，看向母拿起筷子，也不敢发出呼吸的声音。
　　他迅速拿起筷子，以最快的速度喝完。好在，莫萍没有再找事便回了卧室躺下。向难线快速擦了桌子，洗了碗，回到卧室。床上坐下，手还是僵着，不敢弄出任何的动静。
　　面对这样的喜怒无常，向难线小心翼翼，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更重的殴打来临。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等听到一声“睡觉”，他才回过神来，快速起身关了灯，没有去洗漱，也没有脱衣服，拉上被子就眼睛一闭。
　　没事的。
　　他心里默念，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没有再去想那位名字长相都雌雄莫辨的小孩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怎么就到了年纪学英语，只是静静听着门外的响动，脑子里全是后怕。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但是向难线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甜的梦，梦里是甜甜的贺阿点在甜甜的喊他哥哥。
　　哥哥。

作者有话说

　　飞速创作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