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核畸与冠冕 他偏头毛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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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关月认出来那是什么了。
是今年护士站新来的小姑娘，姓陈。她跟护鸡崽子似的将懒散坐在床上的黎睆挡于身后。正欲掏出手机报警，这时姓陈的护士“呜呜呜”的扭动，藤蔓突然发动，破窗缠卷住温关月的手脚，直直地将她向窗外拖去！
玻璃碎作一地废渣，黎睆按下床侧的紧急按钮，翻身下床，摸了把白天来看病同学遗留下来的水果刀，警惕缓慢地朝病房房门的方向挪动。温关月惊恐瞪大眼睛，呜咽发声冲他摇头。
黎睆果真停了脚步，眉眼弯起，勾唇一笑。
他无声的回应让温关月心底发凉，她清楚明白黎睆的意思是：我想一个人躲起来。
她温关月的生死与他无关。
黎睆表述完他的意思后，迈出退至门前的最后一步。温关月心如死灰合上双眼，也不再挣扎。
“咔嚓”声响，厚重的房门敞开。藤蔓貌似拥有了听觉，一股脑冲上前的力量直接粉碎了固牢的门框。黎睆一个侧身滑跪，水果刀又快又狠地砍断束缚温关月的绿藤。他扯住温关月的衣袖，猛地向下一拽。骤然收紧的藤蔓堪堪擦过温关月散落的卷发。
两人爬滚到病床底,连大气都不敢出。若是黎睆动作慢一拍,温关月就已经成血肉一团了。
因为刚刚救人过猛,黎睆脸色苍白,额角布满冷汗。温关月惊魂未定地从白大褂口袋中翻出瓶装维C，扳开黎睆的嘴倒了颗让他吃。
被酸到眉心抽搐的黎睆:“……………”
他忍住想嘲弄人的冲动，摇了摇手中的电子钟，做个丢出去的假动作。温关月摸出手机表示明白后，设了个半分钟后的闹铃,比出“三”的倒计时手势。
“砰”一声，黎睆将电子钟甩脱出手。电子钟遭到撞击后发出一大连串的警报，藤蔓立即迅声而去。
温关月从床底扯出黎睆，跌跌撞撞直向门冲去。同时手机铃声响彻的病房，给了逃命的二人一线生机。
然后牺牲成了破铜烂铁。
温关月和黎睆逃进走廊大厅后发现原来他们的病房是如此安全。
到处都是藤蔓,有人被吊在天花板上脸色青灰，已经嗝屁。其余横躺各地的，皆是身体成了藤蔓寄生的养料载体。模糊的五官冒出黏腻绿莹莹，长着鲜红斑点的绳状生物。更令人反胃的是这些来路不明的怪物还满地蠕动。
黎睆全程被温关月拖着瞎钻,看她仿佛是赤足狂奔在刀山火海上，左踹尸右踩藤，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句歌词——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温关月貌似是打开了哪里的门,也没仔细看胡乱将黎睆往里硬塞。黎睆“哐”的后背砸上门板，半边身子都痛得发麻。
“我操你怎么了？别死啊！”温关月瞪大美目，一脸讶异。黎睆没好气地环顾四周，脱力滑坐在瓷砖地板上，道：“温医生，幸亏我半路没病发，不然，你就是故意杀人罪了。”
温关月：“…………”
“胡说，鬼知道是不是那帮国外SB研究的什么生化武器，又被哪个傻缺偷渡带回国了——看我干嘛？有规定医生不能说脏话吗？“
黎睆冷笑出声，“是么？这里真的是医院么？”
莫名的飞天横祸，确定不是什么地下研究组织？”
“是啊,你在住院部的VIP呢,十七层，看样子来的相当频繁啊。”
“………………”
“哪里不对？是缺你顿饭吃还是暗地里下毒了啊?”温关月用扫帚杆卡紧门把手,虽说对于恶心的藤蔓来说没什么鸟用,“更是说我把你拐进女厕所耍流…………”
温关月戛然而止,黎睆掠起鸦翅般浓密的羽睫,满脸“然后呢”三个印刷黑体大字。
坏菜,每次医闹她就往厕所躲,条件反射就把黎睆……
“没什么，下次我要向院长申请一下，你以后来医院我免费给你看。”
“？”黎睆虽不理解但也不尊重，“那温医生可以将手机还我了么？”
温关月哦了一声,手掏向白大褂的口袋,然后摸出了一部米白色手机壳的手机…
温关月:“…………”坏事了,这个月工资要完。
黎皖:“难不成你想私吞我的手机吗，温医生?”
“那那个,小黎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逃命的时候丢出了部手机?”温关月嘴角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看得黎睆心底发毛,“这又关我手机什么事?”
“我把你手机丢出去了…现在应该……”她不敢的描述“成了破钢烂件”绝望的宿命。
黎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给温关月八百心眼都不敢去捡回来。黎睆断气般的眼珠上翻,“报警吧医生。”
气死心脏病患者你真他妈神了。
“要不我帮你重买一个?”温关月拧开水龙头,正接了把水,再抬眼时却瞧见本应流淌的水流不翼而飞。清水朝黎睆所在的位置涌去,跟小狗讨要抚摸一般往他手心下钻。
黎睆蹙眉不解,抬眸凝视呆若木鸡的温关月,“温医生,这属于灵异事件吗。”
“我一定是在做梦…”温关月手心无形的风团呼啸,大脑宕机。黎睆操纵着游走于指间的清流,冷脸嘲讽:“surprise,美梦成真。”
受到巨大刺激的温医生,不久前还和面无血色，站起来都发虚的黎睆单方面拔刀相向。
黎睆闷声咳了咳,“刚刚温医生视我为敌,刀抵在脖子上有点疼。”
他食指曲起，那股清流便洗去了伤口的血痕,“你就不怕死么?”
得亏他身体埋着颗地雷,不然温关月对上个身体素质强悍的男人指定翻车。
“小黎同学你说话注意，别说死不死的，我迷信。”温关月应激似的窜起来，见黎睆晃晃悠悠站起，凭借本能骂道：“你给我坐好了，有一百个心脏都不够你闹腾。”
“…………”
“这有什么?人注定会离开,更何况是我。”黎睆手一挥,指尖涌动的清水“哗”一声打上镜面，再缓缓滑落,“心脏迟早腐烂成泥,吊着命二十多年,谁都想解脱。”
“我是你,就扔下这名叫黎睆的病秧子。哪怕他优秀、聪明，甚至漂亮,也只不过是个人生中偶然相中的花瓶。”
他唇红齿白,字是行间带着天生的蛊惑,明明秀气乌亮的眉眼此时却满是戏谑，闪烁讥诮的光茫,“温医生,珍宝唯二的用途是收藏鉴赏,丢下我吧?嗯?”
末句的上扬像是鼻腔漫不经心地轻哼,唇角勾起,笑眯眯的坐上洗手池的石台。明显大号的病号服领口从锁骨滑下，露出深陷的颈窝。他面色发青,因为心脏病永无止尽的折磨而体温极低。
“花瓶一摔就碎了，把所有底气都长在了外表上，内里薄弱得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住，温医生。”
“要不你杀了我吧。”
黎睆眉眼弯得温柔，可笑意浮在皮相，半点落不进眼底，透着刺骨的违和。
这时天花板部分的砖顶从天而降,水从漏洞跟泄洪似的。
“哗啦”一声巨响，泼进厕所的水为僵持不下的二人提供了一次免费清洁服务。
温关月:“?”
黎睆:“…………水管爆了。”
“情绪也能压爆水管?我刚刚生气呢……气压?”温关月目瞪口呆,埋头虚握双手,结果倒霉的黎睆淋成落汤鸡本就难受,现在更是被无形的力量扇飞,闷哼一声,后背被镜子碎片蹭刮出血。
黎睆无声伺候了歪果仁祖宗十八代,后侧腰灼热无比。肺部不合时宜罢工，他扶紧台沿,不要命地呛咳起来。
妈的。
温关月被他差点咳出内脏的架势吓得操控暖风包裹他。黎睆大口吸食风中的氧气,灰紫的薄唇终于江润了几分。他抬手制止正欲开口的温关月,道:“从这里到落地窗有多远?”
“什么?”
“………厕所到大厅落地窗有几米。
“十几米,怎么?”
“若是你操控风将我托起来,能坚持多久?”
温关月心算了下压强,“唔,三分钟吧。你要干嘛？黎睆捂住灼热的侧腰，莫名嗅到了弥散的馥郁花香。
他偏头勾起挑衅而又含蓄的浅笑，道:“跳楼。”
黎睆反握水果刀,朝蓄势待发的温关月扳下一根手指,一脚踹断扫把杆。之前在病房匆忙套上的鞋早已湿透，冰凉的病服黏紧了肌肤，衬得他越发冰白。
三。
温关月抿紧红唇，手心风团呼啸。
二。
黎睆意念发动，半厕所的汪洋倾泻而出。厚重的门板沉闷地怼进了墙壁！随后，只听“哗”的一声，竟硬生生将整面落地窗压出细密裂纹！
他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锋芒，仿佛有什么直刺心脏的桎梏在隐隐躁动。细碎冷光顺着窗纹蔓延开来，凉意漫遍周身。
他游刃有余斩断一窝蜂直掏心脏的异变藤蔓，反射的刀光晃闪。鲜臭的汁液溅上他半边衣袖，迅速浸染成了一滩深墨。
黎睆借着温关月搅动的风压顺势凌空一翻，裸露的脚踝刺痛翻涌，他身形却像慵懒的猫般轻巧旋身，利落调转突围方向。
可变故陡然发生，刚要动作，负伤的脚踝骤然泛起灼热痛感，周遭萦绕的浓郁花香层层裹住他清瘦的身躯。黎睆攥紧领口，呼吸骤然凝滞，像离水濒死的鱼一般僵在原地。
转瞬之间，眼前群魔乱舞般盘踞的诡异藤蔓，齐齐被拦腰折断。断落在地的藤蔓汁液缓缓流淌，残躯还在不停扭曲蠕动，看得人心底一阵犯呕。
温关月御风为刃撕碎了蠕动的藤蔓，急步翻过挡路的行走床，拽起了粗喘的黎睆。
望着刚刚一幕，像是终于看清了他的底细，缓缓开口：“你就是个患有心脏病的大学生？”
确定不是隐姓埋名蛰伏多年的变态杀人犯？
黎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杀人犯在这你早挂了。
“温医生视力二点零吧？”
看不见病历上写的“先天性心脏病”就戴眼镜，瞎了就治。
温关月：“…………你就不怕我哪天以公谋私弄死你吗，小黎同学？”
“你来啊。”黎睆挑眉，一双生得极美的眼眸一眨不眨，“不缺你饭吃。”
废话，国家饭还能缺饭饿死吗？温关月面无表情，目光落向窗边，就等着窗破立刻抬脚，永绝后患。
但这时她直觉后背阴测测的，目光向后一瞥。
方才被硬生生折断的藤蔓断口处，忽然“咕唧”一声重新复苏抽枝，转瞬疯长，竟比原先粗壮了两倍有余！
温关月低低骂了声：“操。”
肩头骤然袭来一股沉重力道，黎睆凝神敛气。下一刻，耳边轰然轰鸣，整面窗户骤然炸裂，漫天玻璃碎片四下飞散。水流顺着建筑低处漫涌蔓延，落地成洼。强风的压力仿佛能将人挤成肉饼。
额前的碎发搔得黎睆略痒，他戏谑微笑，弯着眉眼笑道：“拜拜喽。”
千万玻璃爆开，漫天碎片飞溅。
汹涌水流轰然冲碎整面落地窗，一道身影在藤蔓交错缠绕间，如灵猫般敏捷纵身，一跃而出，稳稳落进诡异的血色夜色里。
黎睆在半空中调整下坠之势，任由水流在身下翻涌，哪怕面朝大地直直坠下，也毫无慌乱。
骤起强风趁虚而入，化作无形软垫，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黎睆五指收拢，周身流转的清水被自如收拢，微凉风拂过他凌乱的碎发。
环绕他的水蛟龙倏然腾空，盘绕住浑身沾着湿气的温关月，眸光发亮，吱吱低鸣。
温关月抬眼，望向夜空那轮赤红弯月。
街边路灯爬满油亮的爬山虎，私家车尽数被藤蔓缠绕封死。身后整栋医院大楼也被藤蔓层层盘踞，整座城市浸在诡异死寂之中。
飞天横祸，满目疮痍。
温关月一双美目瞪圆，乌亮卷发被风吹得凌乱散乱，挡住视线。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指尖巨颤不止，按响拨号，死死攥着手机倔强地贴在耳边。
自动挂断，拨号。电话里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撞入耳膜，在第十二次无人接听的忙音后，温关月忽然捂住脸蹲下身，肩头不住耸动。
黎睆宽大单薄的病号服随风猎猎作响，垂着眼，良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喂，说不定只是睡着了。”
他偏头打了个喷嚏，本就千疮百孔的身子愈发孱弱。
温关月抬眸，眼底泛着血红，湿漉漉的长睫挂着泪珠，语气沉闷沙哑。
“……对不起，忘了你不能受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核畸与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