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即真实》小怪乖乖

2、第二章 樱花树下的谎言 既然这个世

　　尖叫声像一把钝刀，划开了公园午后慵懒的空气。
　　洛基转过身。
　　公园的东侧，靠近儿童游乐设施的方向，人群正在散开——不是慌乱地四散奔逃，而是一种更奇怪的退却。
　　人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又被同一种本能驱赶着后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洛基在克苏鲁世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大脑拒绝处理，于是暂时挂起。
　　“报警！”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摔倒——”
　　洛基把饭团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既不像是奔向危险，也不像是躲避它。
　　他穿过逆向流动的人群，像一块石头分开溪水。
　　然后他看见了。
　　儿童滑梯旁边，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匍匐在地面上。
　　它的外形在人的视网膜上不断滑动——勉强可以描述为一只巨大的、膨胀的蛞蝓，但它没有蛞蝓应有的湿润光泽，而是粗糙的，布满褶子的表面不断鼓起又凹陷，像里面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蠕动。
　　它的“头部”位置长着一张类似人的脸，但那脸是倒置的，嘴巴在额头上，眼睛在下颌处，正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溺水者说话的声音。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跌坐在它面前，大概是六七岁，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瞪大眼睛，嘴巴张着，整个人僵住了。
　　怪物的身体正缓慢地、一缩一缩地朝她靠近。
　　洛基身边的空气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更接近于现实结构的某种异样感。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克苏鲁世界里，每当有东西撕裂现实规则的缝隙时，空气就会出现这种“杂音”。
　　但这个怪物的杂音很弱。弱得像是隔着一道很厚的门。
　　“不是神性侧的，”洛基自言自语，“是更低一级的东西。诅咒残留？怨念聚合体？”
　　他站在原地，迅速做了几个判断。
　　第一，周围的人群能看见这个东西。这意味着它不完全存在于另一个层面，至少目前是半实体化的。
　　但它的轮廓在不断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定，随时可能从普通人的视野里消失。
　　第二，它的力量等级不高。在克苏鲁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异常连“仆从级”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漏网的碎片。
　　但这个世界的人显然没见过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噩梦具象化。
　　第三——
　　“有人能处理吗？”洛基低声说。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世界给他一个答案——如果这个世界有专门应对这种“异常”的力量，那么现在应该出现了。
　　三秒过去。
　　没有人出现。
　　怪物又朝小女孩靠近了半米。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更让人揪心的、气若游丝的“妈妈”。
　　洛基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就介入，刚到一个新世界，最理智的做法是先观察，收集信息，摸清规则，再做行动。
　　这是他在克苏鲁世界用命换来的经验——冲动的人死得最快，谨慎的人都未必能活到第二天。
　　但有一个东西，他一直没能完全压下去。
　　那个东西叫“不忍心”。
　　“好吧。”洛基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那道撕裂的口子，然后走到人群最前面，正对着那只扭曲的怪物。
　　他蹲了下来。
　　不是对怪物蹲下，是让自己和小女孩的视线平齐。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镇定，而是真的平静——在克苏鲁世界，他曾面对面和神性存在谈判过，一只小怪物根本不会让他的心跳多跳一拍。
　　“听着，”他用日语说，声音不高，语速缓慢，“我会数到三，数到三的时候，你闭上眼睛，等你睁开的时候，这个丑东西就不见了，听明白了吗？”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她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但洛基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空白里往外拽了拽。
　　她眨了眨眼。
　　“明白的话，就点点头。”
　　她点了头，很小的一下，但点了。
　　“很好，一，”
　　洛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怪物，周围的人已经退出了大概二十米的距离，有人还在用手机录像，有人正在打电话，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二，”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向怪物的方向。他不需要手势来发动能力，但手势是个好习惯——在克苏鲁世界，手势和心理暗示能帮助他更快地进入状态。
　　而现在，他需要发动得很快。
　　因为这个怪物不会等他。
　　它已经注意到了他，那张倒置的脸扭了过来，嘴在额头上一张一合，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那些音节钻进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黏腻感。
　　洛基面不改色。
　　“三。”
　　他说出这个字的一瞬间，小女孩闭上了眼睛。
　　同一瞬间，洛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现实结构里：
　　“你已经死了。”
　　五个字。
　　落下的一刻，周围的空气剧烈地震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是一种更深层的、结构性的震荡，就像一面鼓的鼓面被人用力敲了一下，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普通人感觉不到，但那个怪物感觉到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尖叫声在半秒钟内从高亢变成沉闷，像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捏碎。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否定”。
　　就像一张画被橡皮擦过，线条从右下角开始消失，然后是中间，然后是那张倒置的脸。
　　那张脸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嘴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钟。
　　怪物消失了，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痕迹，没有黏液，什么都没有留下。
　　樱花花瓣照常落在它刚才还在的位置。
　　洛基放下手。
　　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橡皮筋弹了他一下。
　　不严重，比之前在便利店那次稍微重一点，但仍然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稳定，没有颤抖。
　　“信任度不够，”他心想，“周围这些人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相信我，信任度几乎是零，纯粹是在靠我自己的意志强行把谎言钉进现实。”
　　如果是在克苏鲁世界，在零信任度下强行发动这个级别的谎言，反噬大概会让他当场吐出一口血。
　　但在这个世界，反噬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
　　这个世界的现实结构更“坚硬”，不容易被扭曲，但一旦扭曲了，它的反弹也更温和。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发现。
　　洛基转过身，重新蹲到小女孩面前。
　　“睁开眼睛吧。”
　　她睁开了，眼睛里还含着泪，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身后空荡荡的地面时，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不见了。”她说，声音小小的，像怕吵醒什么。
　　“我说过会不见的。”洛基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洛基僵了一下。
　　在克苏鲁世界，没有人抱过他。拥抱在那里是一种危险的行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身体里藏着什么。
　　但这个小女孩的拥抱是热的，软的，带着哭过的鼻息和洗衣液的香味。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他说，“你妈妈呢？”
　　“妈妈在那边。”她松开他，指着人群外的方向。
　　一个年轻女人正疯狂地挤开人群朝这边跑来，脸上全是泪，高跟鞋跑掉了也不管。
　　洛基把小女孩交给跑过来的母亲，没有多留。
　　母亲抱着孩子哭着说了很多话，大概是感谢之类的话，他没有仔细听。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周围的人的视线变了。
　　刚才他们是“看热闹的旁观者”，现在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人”。
　　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的东西——畏惧。
　　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个人……做了什么？”
　　“那个怪物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他是不是……是不是电视上说的那种……？”
　　洛基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转身朝公园的另一端走去，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身后有几声“请等一下”的呼喊，他没有回头。
　　转过一片密集的樱花树，他脱离了人群的视线范围。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在一座石桥的栏杆边停下。
　　桥下是公园的池塘，几只锦鲤在水面下游过。
　　他靠着栏杆，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这个世界有异常，”他总结道，“普通人对异常有一定感知能力，但没有应对手段。
　　异常本身的力量等级不算高，至少刚才那个很弱。
　　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管理者’——要么不存在，要么还没到。”
　　他想起刚才那个怪物消失前发出的声音。那些含混的音节。
　　别人听来是无意义的嚎叫。
　　但他听懂了一个词。
　　那个倒置的嘴在最后说的是——
　　“……术师……”
　　洛基睁开眼睛。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语言里是什么含义？术师？术士？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把这个词反复咀嚼了几遍。
　　算了，目前信息太少，他需要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等、等一下——你是不是——你刚才是消灭了一个那个东西对不对？！”
　　洛基转过身，桥的另一端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粉色卫衣，书包斜挎在身后，头发因为跑动散了一半。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但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有的是狂热。
　　“那是咒灵对不对？！”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咒术师吗？你认识五条悟吗？五条悟来没来？！”
　　洛基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这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有意思。”他第三次说出了这个词。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