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摇》杭栖

14、那我呢 视觉冲击

　　柴芝痛快地删掉了闹钟列表的所有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本以为会日上三竿，可最迟也不过六点多。

　　败在生物钟下，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得认命地爬起来给自己做早餐，每次纠结要不要给檀识舟也做一份时，就会听到对面风风火火的一声关门响动。

　　有一回她做了三明治，颇为满意地拍了认证照在朋友圈宣扬自己的心灵手巧。

　　一听到外头有动静，她赶紧抄起一份小跑着去开门，只见檀识舟正弯腰在楼梯上系鞋带。

　　“早啊。”

　　柴芝神清气爽地招呼道。

　　“早。”

　　檀识舟就显得没那么精神了。

　　不过高中生嘛，可以理解。

　　柴芝把打包好的三明治递过去，神色颇为得意。

　　“尝尝，我的手艺。”

　　檀识舟直起身，扶了扶书包背带，一言不发地看着柴芝。

　　“拿着呀。”

　　柴芝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催促道。

　　檀识舟只好接过。

　　“去吧去吧，好好学习啊。”

　　柴芝上演情景剧一般地朝檀识舟摆摆手，靠在门上等他离开。

　　檀识舟无语地看着她，却没有回话，转身下楼去了。

　　虽然柴芝仍住在这里，但俩人的交集越发少了。

　　吃饭逛街下午茶，图书馆博物馆电影院，柴芝每天都有自己的出行计划，几乎很少待在家里。

　　大多是和班里的同学或者初中的朋友一起，她和龙煦豪见面的频率反倒不高。

　　龙煦豪住的离学校这边远，考试结束后家里也有不少安排。

　　但通常柴芝都会在晚上九点前回来，因为过了八点老柴就开始一直给她发消息，问她回家了没。

　　而檀识舟晚自习放学回来时，会在黑暗的楼道站个几秒钟，听到柴芝在屋子里头同人聊天或者看视频的声音后，才开门进屋。

　　唯有毕业典礼那天，很晚了柴芝都还没回来。

　　檀识舟站在阳台，小区的功夫小猫不知何时又攀越了上来，翘着尾巴趾高气昂地踱着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问一问，却恰好看见单元楼下的龙煦豪和柴芝。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他们站在那棵梅花早已凋谢完的梅花树下你侬我侬，情深意重。

　　柴芝喝了酒，没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靠在龙煦豪身上，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嘟嘟囔囔着不肯松开。

　　昏暗的路灯下，檀识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了主动的她。

　　看清了她是如何踮起脚，如何轻轻凑上去。

　　真人罗曼蒂克突然就在眼前上演，小猫卧在花台上沉默观看。

　　俩人腻歪了一阵，到底还在外面，没多久就牵着手进了单元楼。

　　失去乐子的小猫叫了一声就跳走了。

　　檀识舟转身走进屋里，站在黑暗的玄关处等待。

　　脚步声渐渐上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来到了门口。

　　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怎么还不走，不会是要留下过夜吧。

　　他本是伴着嘲讽心思随便揣测的，却猛然想到他们已经毕业了，不再是红线内的高中生，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檀识舟立马转身去厨房搜罗了一袋垃圾，打开门，故作巧合地说：“哦，你回来了啊，刚才章阿姨还打给我说你电话没接，你赶紧回个给她。”

　　柴芝今天穿着收腰的牛仔连衣裙，长发披散，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龙煦豪搂着她腰的手。

　　龙煦豪低头在柴芝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不轻，柴芝迟钝地眨了眨眼，忘记了害羞，只是笑着朝他挥挥手，目送他下楼。

　　楼道安静下来。

　　物业终于舍得派人来修这盏灯，这会儿亮得甚至能看清地面细小的坑和墙壁开裂的纹路。

　　檀识舟目不转睛地看着柴芝对着自己上下一通乱摸，淡淡的酒气钻进他的鼻子，他微微皱了眉。

　　“没带钥匙？”

　　柴芝懵了：“我带了的。”

　　“包里有没有？”

　　她翻了两下，却笨手笨脚的，檀识舟看不下去，说：“我来吧。”

　　柴芝撅着嘴，把包递给他，脑袋抵在门上，口齿不清地说：“要是没有，今晚就只能你收留我了。”

　　摸到钥匙的檀识舟一顿，缓缓抬起眼。

　　说的什么醉话呢。

　　又转念一想，还好他出来了，否则要让龙煦豪听到这话……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捏着柴芝有些发烫的脸。

　　“柴芝，你脑子呢。”

　　柴芝晃着脑袋，却晃不走他的手，大着舌头：“别掐我，疼。”

　　“我都没用力。”

　　檀识舟弱了语气，但还是松了手。

　　他重新拿出钥匙，开了门，又问：“你自己可以吗？”

　　柴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我就回去了。”

　　“识舟。”

　　檀识舟立刻回头。

　　柴芝靠在门框上，嘿嘿一笑：“我终于毕业啦。”

　　“恭喜你。”

　　“我明天就搬走了，我把猫条都留给你，以后就麻烦你喂小猫们啦，但是你一定要替我转达，我会想他们的。”

　　檀识舟彻底转过身来，凝视着她，轻轻开口：“那我呢。”

　　柴芝不由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檀识舟用这样黯淡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就……好好学习，再熬一年就解放了。”

　　檀识舟的眼神在柴芝真挚到有些呆愣的脸上晃了一圈，而后垂下眼睫，快速整理了下情绪，平静地“嗯”了一声。

　　柴芝见他态度老实，怜爱心起，又嘿嘿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加油，要是遇到难题，尽管找姐。”

　　“要是遇不到呢。”

　　柴芝嘴巴翘得老高，扬起下巴一副过来人姿态。

　　“臭小子，高三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檀识舟脸色认真，“一年，我会熬过去的。”

　　柴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她正要关门，却被檀识舟拉住了门。

　　“柴芝。”

　　她眨眨眼，等待下文。

　　檀识舟顿了一下，说：“晚安。”

　　“晚安，识舟。”

　　门关上了。

　　楼道的灯也灭了。

　　檀识舟回到家中，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瓶柴芝迟迟不来喝的啤酒，拉开环扣，一口气灌了下去。

　　高考结束，高二还有会考。

　　周六上午，章晓月习惯性地多煲了汤，让赋闲在家等成绩的柴芝给檀识舟送去。

　　过了中午放学时间，柴芝估摸着时间给檀识舟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对面秒回：【在。】

　　本不想大中午的跑腿，但下午要和龙煦豪见面，只能趁热来了。

　　柴芝一手撑着阳伞，一手拎着保温壶，热得苦哈哈的，谁敢说酷日送汤比不上雪中送炭呢。

　　天气太热，小区的大爷大妈们都在亭子里乘凉和活动，小猫们则各自占领了一片树荫打盹。

　　柴芝走上楼，发现几个月前老柴贴在门上的对联还在，红底黑字，竟从不知道原来金榜题名这四个大字如此夺目，不禁又想起了刚搬来这时的情景。

　　高考就像是一场奇幻的梦，昨日还在与时间赛跑着奋斗，今日却能悠闲地大老远过来只为送一壶热汤。

　　柴芝拎着保温壶站在檀识舟家门口，按了门铃却半天都没回应，正准备掏手机发消息时，门忽然开了。

　　檀识舟刚洗过澡，一开门，一股浓郁清冽的绿茶味的沐浴露香气便从屋子里漫了出来，他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脖子上随意地挂了条半干的毛巾，像是匆匆收拾出来，白色的短袖洇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将少年精瘦笔挺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柴芝笔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慢了半拍才尴尬地回避视线。

　　心想，大中午的洗什么澡啊。

　　檀识舟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捕捉到她一点点红透的耳根，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

　　“进来坐坐？”

　　“不了。”柴芝连忙拒绝，把保温壶塞过去，“我一会儿还要跟煦豪看电影呢。”

　　檀识舟垂下眼，用毛巾胡噜着脑袋，“哦”了一声，接过保温壶。

　　他靠在门框，没急着关门，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盯着柴芝转身离去的身影直至离开视线，这才慢慢地把门合上。

　　柴芝飞快地下了一层楼后，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按住胸口，心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手心。

　　回想方才那一幕，实在是视觉冲击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