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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顽劣难驯,偏不低头 红 ...


  •   红烛燃至夜半,蜡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在冰冷的紫檀木案上凝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如同婚房内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虞以泠站在原地,酒意被沈清辞那番不容置喙的管教之言,冲得消散了大半。

      上京城内,没人敢直呼她虞以泠,无论是街头百姓,还是世家玩伴,乃至府中仆从,皆唤她一声虞七,大兴七殿下的名头,是她横行京中、肆意妄为的底气。

      她活了十七年,自父亲离世,便在皇宫里肆意生长,女皇虞繁舒对她视而不见,太子长姐虞繁云对她百般纵容,京中文武百官、世家权贵,见了她要么避让三分,要么奉承讨好,身边围着的狐朋狗友,更是个个顺着她的心意,从无一人敢这般对她说话。

      字字都是规矩,句句都是约束,半点情面不留,半点皇子威严都不给。

      眼前的沈清辞,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面容愈发清瘦苍白,他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新婚夫郎的温顺,只有读书人刻入骨髓的执拗与端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卑不亢的坚定,全然没把她这个虞七殿下放在眼里。

      虞以泠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皇室子弟的骄纵、平日里纨绔的叛逆,齐齐翻涌,压过了那点仅存的愧疚。

      她是毁了他的前程,是心存愧疚,所以才放下身段娶他入府,保他一家安稳,可这不代表,沈清辞可以蹬鼻子上脸,来管她的事!

      她虞以泠生来就是自由散漫的性子,别说读书习礼、知晓朝政,就算是虞氏留下的祖训,她不想听,也照样可以置之不理,一个被她娶回来的夫郎,凭什么管她?

      看着沈清辞那双清冷笃定的眼睛,虞以泠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与不耐,语气满是抵触:“沈清辞,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本宫虞七,是大兴尊贵的七皇子,娶你是赔你那日的损失,是给你一条活路,不是请了个先生回府,日日管着我。”

      “读书?习礼?知晓朝政?”她往前迈了一步,周身散发出皇室子弟的压迫感,字字铿锵,“我偏不!”

      “我虞七,是大兴尊贵的七皇子,我的亲姐姐是大兴的储君!我想睡便睡,想玩便玩,想流连烟花柳巷,便无人能拦,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生来就有反骨,最恨被人逼迫,越是有人想管着她,她便越是要反着来,哪怕对方是出于所谓的“规矩”,哪怕对方是被她亏欠的沈清辞,她也绝不可能轻易低头妥协。

      沈清辞看着她满眼的叛逆与骄纵,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抵触,眉眼间没有丝毫意外,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没有动怒,也没有退让。

      他缓缓起身,立于红烛之下,衣袂翩跹,清雅风骨不减半分,声音清淡却有力:“臣既入七皇子府,便是殿下的正夫,殿下的言行举止,关乎皇家颜面,臣不能坐视不管。”

      “殿下亏欠臣的,是前程,是名节,臣从未奢求殿下尽数偿还,可殿下不能自甘堕落,整日荒唐,荒废光阴。”

      “臣管的不是殿下的性子,是殿下的本分。”

      “本分?”虞以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我虞七的本分,就是开开心心活着,至于皇家颜面,有长姐撑着,轮不到我操心。”

      她向来通透,也向来自私,她知道自己是皇室最不起眼的七皇子,无兵权,无势力,朝堂之事轮不到她插手,长姐能力出众,早已撑起整个大兴,她只需做个逍遥纨绔,不问世事,便足矣。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婚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红烛高照,却暖不透彼此之间的冰冷隔阂。

      最终,虞以泠懒得再与他争执,甩袖转身,径直走向外间的软榻,语气不耐:“别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我不听,今夜我睡外间,你安分待着,少来烦我。”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重重合上房门,将沈清辞的身影隔绝在门内,用行动宣告着自己的抗拒。

      门外,夜风微凉,吹起她散落的发丝,虞以泠躺在冰冷的软榻上,满心烦躁。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愧疚娶回来的人,竟会如此难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心只想把她拉入她最厌恶的规矩牢笼里。

      而婚房内,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般管束,会惹得虞七厌恶,会让自己的处境愈发艰难。

      可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寒窗苦读,深谙礼义廉耻,深知皇室子弟的责任,看着虞以泠这般自甘堕落,荒废人生,他心中的道义不允许他置之不理。

      更何况,他被困在这方寸府邸,失去了所有前程与自由,唯有逼着虞以泠成长,或许,才能让这荒唐的婚约,有一丝别样的意义。

      这一夜,两人各居一室,一夜无眠,心底都憋着一股劲,一场关于管束与反抗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着整个七皇子府,庭院里的花草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四下一片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辰,七皇子府上下都还在酣睡,虞以泠素来嗜睡,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身,下人们也早已习惯了这般懒散的作息,无人敢轻易惊扰。

      可今日,卯时刚至,一道清瘦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虞以泠的寝殿门外。

      沈清辞一身素雅青衫,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洗尽了昨日大婚的喜庆,依旧是那副温润清雅的书生模样,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兴国礼典》,身姿挺拔地立在廊下。

      他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声音清淡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殿下,起身读书。”

      寝殿内,虞七正睡得昏天暗地,连日来她都是日夜颠倒,寻欢作乐,本就睡得晚,此刻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

      突然被人吵醒,扰了清梦,虞以泠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戾气,抓起枕边的玉佩,狠狠砸向房门,厉声呵斥:“滚!”

      “谁敢扰我睡觉,给我滚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满满的暴躁与不耐,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沈清辞,听到屋内的怒吼,以及玉佩砸门的声响,神色丝毫未变,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动怒,只是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坚定:“殿下,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可贪睡误时,臣已备好书卷,等候殿下。”

      “你找死!”

      虞以泠气得翻身下床,散乱着墨发,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一身寝衣松松垮垮,全然没有半点皇子仪态,她大步冲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清晨的微光涌入,照在她那张满是怒容的脸上,桃花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盯着门外的沈清辞,像是一头被惹怒的小兽,浑身都带着刺。

      “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虞以泠咬牙切齿,语气冰冷,“昨日我便说了,休想管我,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告诉你,别说读书,我今日就算整日不起身,你也管不着!”

      她的反骨在这一刻尽显无遗,越是被逼迫,越是抵触,越是不想顺从,哪怕对方是一片好心,哪怕是关乎自身学识,她也绝不妥协。

      沈清辞迎着她盛怒的目光,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畏惧:“臣身为殿下夫郎,管教殿下言行,是臣的本分,殿下若是不肯读书,臣便日日在此等候,直到殿下肯起身为止。”

      “你敢威胁我?”虞以泠气极反笑,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坚定,“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七皇子府,让你重新回到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境地!”

      这是她的威胁,也是她的底线,她不想被人管束,更不想被人步步紧逼。

      沈清辞被她拽着衣襟,身形微微前倾,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声音平静无波:“臣信,但臣不会改变主意。”

      “殿下可以赶我走,可以随意处置臣,但臣说过,不能看着殿下一味荒唐,自毁前程。”

      他的态度,强硬又固执,全然不怕虞以泠的怒火与威胁。

      虞以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指尖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可以赶他走吗?

      可以。

      可若是真的把他赶走,沈清辞一家便真的没有活路了,她心存愧疚,做不出这般赶尽杀绝的事。

      正是因为拿捏住了她这仅存的愧疚与心软,沈清辞才敢这般步步紧逼。

      两人僵持不下,虞以泠揪着他的衣襟,怒目而视,沈清辞目视前方,坚定不屈,廊下的晨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下人们远远看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只敢在心底暗自嘀咕,这位沈夫郎,胆子也太大了,竟真的敢跟虞以泠殿下这般对峙。

      足足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虞以泠终究是松了手,狠狠甩开他的衣襟,语气依旧满是戾气,却带着一丝妥协后的不甘:“行,你厉害。”

      “我跟你去读书,但沈清辞,你别指望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虞以泠,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她可以暂时妥协,去应付读书,却绝不会真心接受管束,她的反骨,她的顽劣,绝不会因为一个沈清辞,就轻易磨灭。

      沈清辞看着她不甘不愿的模样,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转身朝着庭院中的石桌走去。

      石桌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以及一摞厚厚的典籍,沈清辞将《兴国礼典》推到她面前,声音清淡:“先读此卷,不懂之处,可问臣。”

      虞以泠愤愤落座,抓起书卷,胡乱翻了一页,目光死死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心都是抵触与不甘。

      她故意坐得歪歪扭扭,跷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然没有读书人的端庄,时不时还打个哈欠,眼神飘向府外,满脑子都是往日里寻欢作乐的场景。

      旁人见了她这般,都暗自摇头,却无人敢多言,毕竟是京中无人敢管的虞以泠,能被逼着坐下来读书,已是破天荒的事。

      沈清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敷衍了事的模样,没有呵斥,只是拿起笔,将书中晦涩难懂的句子,一一注释在纸上,字迹清秀工整,然后推到她面前。

      虞以泠瞥都不瞥一眼,故意把书卷翻得哗哗作响,时不时还故意顶撞几句:“这什么破书,枯燥得很,我看不懂。”

      “这些之乎者也,有什么用?能当酒喝,还是能当曲听?”

      “我看你就是闲得慌,非要找些事来折腾我。”

      面对她的刻意刁难与顶撞,沈清辞始终保持着耐心,不恼不怒,只是一遍遍地为她讲解,语气平淡,却句句都在坚持让她认真读书。

      虞以泠见他这般,心中更是烦躁,故意偷懒,读不了几句,便借口如厕,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回来没坐多久,又借口口渴,使唤着下人忙前忙后,就是不肯安心读书。

      一整个上午,虞以泠想尽办法偷懒、抵触、反抗,能静下心来看书的时间,寥寥无几。

      沈清辞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开口:“殿下今日不读完这一卷,便不能踏出庭院半步,往日的酒肆、红袖招,殿下也不必再去了。”

      “你敢禁我的足?”虞以泠猛地拍案而起,眼神凌厉,“沈清辞,你别太过分!”

      “臣只是为了殿下好。”沈清辞抬眸,目光坚定,“殿下一日不改顽劣性子,臣便一日不会放任殿下外出胡闹。”

      就在两人再次僵持之际,府外传来通报,往日里与虞以泠厮混的世家子弟,派人来邀约她去醉仙楼饮酒听曲,说是新到了上好的佳酿,特意等虞以泠前去。

      虞以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心都是逃离这枯燥书卷的念头,当即转身就要往外走,全然不顾沈清辞的阻拦。

      沈清辞见状,起身快步拦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殿下,功课未完成,不能外出。”

      “让开!”虞以泠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推开他,“我的事,不用你管,不过是读几页破书,哪有饮酒作乐快活!”

      “臣不让。”沈清辞身姿坚定,死死挡在她身前,寸步不让。

      虞以泠看着他挡在身前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阻拦过,一时怒火攻心,抬手就将桌上的书卷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沈清辞,你给我记住!”虞以泠昂首,眉眼间满是皇室骄纵与桀骜,一字一句再次掷地有声,“我虞七,是大兴尊贵的七皇子,我的亲姐姐是大兴的储君,你只是我娶回来的人,轮不到你来管我!”

      “这书,我不读了,谁爱读谁读!”

      她彻底爆发,满脸桀骜,转身就朝着府外走去,半点都不肯再停留,满心都是对沈清辞管束的反抗,对读书习礼的厌恶。

      沈清辞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书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依旧没有放弃。

      他缓缓弯腰,将地上的书卷一一捡起,擦拭干净,重新整理好,神色依旧坚定。

      他知道,虞以泠性子顽劣,反骨难驯,想要让她安心读书,改掉荒唐的性子,绝非一日之功。

      但他不会放弃。

      而跑出七皇子府的虞以泠,一头扎进了醉仙楼,与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欢声笑语,周遭之人皆一口一个虞七地奉承着,她又回到了往日纨绔荒唐、无人敢管的日子,将府中那个管着她的沈清辞,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顽劣难驯的大兴七皇子虞以泠,哪怕心中有愧疚,哪怕沈清辞步步紧逼,她也绝不会轻易接受管束,骨子里的反骨,注定了她不会乖乖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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