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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谁? 二十年的谎 ...

  •   “夫人回来了。”

      门外的侍者躬身接过叶绽青的手包,语气恭敬得近乎刻板。

      叶绽青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这座住了二十年的豪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灯垂落得一丝不苟,每一处装潢都精致得毫无生气,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她缓步走进去,玄关的凉意顺着裙摆往上爬,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腔里翻涌,闷得她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正挣着要冲破这层温吞的假面。

      “小谨呢?”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保姆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一直待在房里,没出来过。”

      “外面下着雨,厨房熬了姜汤,夫人要不要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暖融融的姜香隐约飘来,叶绽青却只觉得心口发寒,淡淡应道:“好,你先忙,我等会儿自己去盛。”

      她踏上楼梯,每走一步,那股不安就浓重一分。

      站在儿子王谨的房门口,里面清晰地传出来游戏音效,夹杂着不耐烦的摔骂声,刺耳又熟悉。

      她抬起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有叩下去。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拉扯——叶绽青,你要问吗?你要管吗?

      从小到大王谨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无论你说什么,总有丈夫和公婆拦着,你不过是个名义上的母亲,连这个家,都从来不是你能做主的地方。

      这本就不是因爱而生的孩子,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蜷缩,正要转身离开,脑海里却猝不及防闪过许听晚的脸。

      雨天里一身洗旧牛仔,眉眼清亮,带着点倔强的烦躁,一字一句对她说:“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让王谨离我远一点。”

      那个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二十年的麻木。

      如果她能管得住王谨,又何必放下身段去找一个小姑娘,用最俗套的方式,做这无用的交涉。

      算了,试试吧。

      她屈指敲了敲门。

      门内立刻炸出一声暴躁的低吼:“干嘛?不是说了别烦我吗?”

      叶绽青没说话,伸手去拧把手,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小谨,是我。”

      “哦,妈啊,等会儿,我这局还没打完!”

      门外的叶绽青缓缓捏紧了眉骨,方才那点不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烦躁与无力。

      她招招手叫来下人,对方立刻垂首候命:“夫人有何吩咐?”

      叶绽青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恍惚间竟觉得许听晚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的狼狈与无能。

      下一秒,她脱口而出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这是她四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出格。

      “把门拆了。”

      下人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不敢应声:“夫人,这……这使不得啊。”

      叶绽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

      是啊,在这个家里,她空有一个夫人的名头,上上下下,谁不是只听那两位男主人的话?她的话,从来都不算数。

      她摆摆手,疲惫地让下人退下,转身下楼走向厨房。

      保姆见她下来,立刻盛了一碗滚烫的姜汤递过去。

      叶绽青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冰凉的心口。

      她放下空碗,转头看向保姆,语气平静:“家里最锋利的刀,在哪?”

      保姆愣在原地,茫然地“啊”了一声。

      叶绽青没再追问,自顾自走到灶台边的刀架前,各式各样的刀具闪着冷光,琳琅满目。

      视线落在刀刃上,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候。

      那时候她也有过一个爱得热烈的女朋友,后来怎么分开的?记不清了,时光太久远,早被这二十年的婚姻磨得模糊不清。

      结婚二十年,她活成了家族的棋子、丈夫的摆设、儿子的名义母亲,早就丢了原来的自己。

      曾经的她也鲜活张扬,脾气直率,敢爱敢恨,可自从踏入这场商业联姻,她就成了提线木偶,学着迎合,学着隐忍,学着把真实的自己藏进层层伪装里。

      叶绽青,你还记得自己想要什么吗?

      忘了,什么都忘了。

      那个鲜活的少女,早已死在了这场名为婚姻的囚笼里。

      她不过是个被所有人忽略、丢掉了灵魂的摆设,顶着夫人的头衔,活得像个笑话。

      眼眶发酸,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随手抽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攥紧刀柄,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上楼。

      站在房门口,她不再犹豫,举起刀柄,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门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盖过了屋里的游戏声。

      “烦不烦啊!说了别吵我!”王谨的怒吼穿透门板,毫无作用。

      撞击声依旧不停。

      终于,里面传来重物摔落的声音,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王谨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恰好被落下的刀柄砸中额头。

      “妈!你到底发什么疯?是不是有病!”

      他恼羞成怒,伸手狠狠推了叶绽青一把。

      叶绽青踉跄着后退,攥在手里的刀不小心划过手臂,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鲜红刺眼。

      她垂眸看了一眼流血的胳膊,再抬眼看向王谨,眼神冷得吓人。不远处的下人探头探脑,却没人敢上前。

      “妈?你还把我当妈吗?”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伸手一把将王谨推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妈,我错了行了吧!”王谨被她此刻的模样吓到,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服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绽青,那个永远温和得体、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叶绽青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他,一字一句,像淬了冰:“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身上到底有没有流着我的血?”

      “粗鲁蛮横,目中无人,不尊重长辈,更不懂得尊重别人,王谨,你真的是我儿子吗?”

      王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又刻薄:“怎么,你今天去找完许听晚,就回来教训我了?”

      叶绽青瞳孔骤缩,满心震惊。

      “你以为我不知道?爸都跟我说了,是他让你去找她,让她离我远点。”

      王谨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以为是,“我倒觉得,她要是拒绝了,才配得上我追;要是为了钱妥协,这种人才不值得我费心思。”

      他伸手假意扶叶绽青坐下,嘴角的笑容却冷得刺骨,抬手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亲昵,话语却伤人至极:“妈,你是不是忘了,我跟爸才是一家人,他是经过我同意,才使唤你去办这件事的。”

      “你今天倒是威风,居然还想拆我的门,怎么,当夫人当久了,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了?”

      他语带嘲讽,敷衍地朝她躬了躬身,转身就往门口走:“你自己在这待着吧,我出去了。”

      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叶绽青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骤然崩裂,几乎是嘶吼着出声:“那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喜欢男生!”

      王谨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吐出的话语残忍又轻蔑,像一把刀,精准扎进叶绽青的心口:“爸说了,她不过是没尝过男人的好罢了。”

      话音落,他开门扬长而去,独留叶绽青僵在原地。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怎么就这么傻。

      年轻时那段轰轰烈烈的恋情,当年几乎人尽皆知,丈夫怎么可能不知情?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娶了她,把她圈在这座豪宅里,一养就是二十年。

      他们父子俩心知肚明,却联手把她当傻子耍,把她的在意、她的挣扎、她仅存的良知,都当成一场笑话。

      这二十年的婚姻,这一身光鲜的夫人头衔,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无人在意的骗局。

      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也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可笑的摆设。

      她按住了还在渗血的伤口。

      二十年了,她早已认不清自己。

      叶绽青,你还能找回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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