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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万块 十万元,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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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雨连绵,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阴冷潮湿的晚风贴着玻璃吹进来,在落地窗上蒙上一层朦胧氤氲的白雾,把外面的街景揉成一片模糊的水色。
许听晚坐在靠窗的角落,身上那件洗得泛白、边角微微磨毛的牛仔外套,抵不住深秋透骨的凉意。
她单薄的手肘轻轻抵在老旧木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一圈圈搅动杯底廉价的速溶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跟着勺子打转,荡开层层浅浅的涟漪,也像她心里压得沉甸甸的心事——下周的兼职还没有着落,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再找不到活干,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就要彻底断了着落。
整间咖啡馆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烘焙咖啡豆香气,只有后厨的咖啡机偶尔咕噜作响,低声吞吐着热气,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又利落的脚步声突然划破寂静。
嗒、嗒、嗒——
细高跟踩在光滑地砖上,节奏冷硬,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尖上。
许听晚下意识抬眼望去。
门口逆光站着一位气场极强的中年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高定套装,熨烫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精致昂贵;
脖颈间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低调的珠光;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全盘在后颈,连碎发都打理得干干净净;腕间腕表、肩上限量款皮质挎包,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彰显着顶级优渥的家境。
女人一双锐利眼眸快速在店内扫过,像精准的探照雷达,没有一秒多余停留,径直锁定了角落里孤身坐着的许听晚。
她踩着优雅又强势的步子步步走近,径直拉开许听晚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落座。一阵清冷高级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和许听晚身上朴素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格格不入。
服务生连忙快步走上前,轻声递上一杯常温白水,礼貌询问对方需要点什么饮品。
女人淡淡抬眼,语气淡漠:一杯卡布奇诺。
随即,她视线落回许听晚身上,上下打量,目光挑剔又审视,从头到脚扫过许听晚朴素廉价的衣着,带着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你就是许听晚?”
女人嗓音不高,没有怒气,却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许听晚握着金属小勺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压下心底莫名的不适,平静回应:“我是许听晚,请问您是?”
“我是王谨的母亲。”
红唇轻启,短短六个字,像一块冷冰砸在许听晚心上。她心里瞬间咯噔一沉——果然,还是来了,为了那个整日缠着自己、甩都甩不开的男生。
她勉强扯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浅笑,正要开口好好解释清楚两人之间毫无关系,话还没到嘴边,对面的女人已经率先发出一声轻嗤。
那笑声极轻,却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不起,目光牢牢钉在她洗旧的牛仔外套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廉价又不值一提的旧物。
许听晚背脊一僵,浑身瞬间紧绷,心底涌上一阵难堪。
下一秒,女人从容从名牌包里抽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指尖一压。
“啪——”
银行卡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清脆一响,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突兀刺耳。
“这里面有十万。”女人语气施舍般轻飘飘,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拿着这笔钱,从此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说话。”
窗外的雨势骤然变大,风声裹挟着密集雨声,哗啦啦拍在玻璃窗上,连绵不断的雨声灌满两人耳畔,气氛愈发压抑。
许听晚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彻底褪去,眉眼冷了下来,脸色淡淡泛白。她垂眸盯着那张薄薄冰冷的卡片,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轻声发问:“你什么意思?”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女人端起刚送来的卡布奇诺,漫不经心抿了一口,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往人心里扎,“你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家境清贫,课余时间还要到处奔波兼职糊口。十万块,足够你安安稳稳读完大学,衣食无忧。”
“阿姨,您真的误会了。”许听晚抬眼,坦然迎上对方刻薄的目光,声音清冷,像窗外凉透的秋雨,“我和王谨,清清白白,从来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我知道。”女人直接冷声打断,眼底不屑更甚,“但我儿子喜欢你,这就够了。我不允许我儿子和你这样出身的人来往。我希望你懂事、识趣,主动远离他。”
许听晚双唇紧紧抿紧,唇色发白,指尖攥得掌心发疼。她静静看着眼前满身优越感、用钱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女人,忽然缓缓笑了一下,笑意浅浅,半点没落到眼底。
“王谨有您这样处处护着他的母亲,真好。”
她说得格外真诚,眼神清亮干净,看不出半点情绪。
女人反倒被这句话说得莫名一怔,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听晚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黑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她从容起身,指尖轻轻一推,把那张银行卡原封不动推回女人面前。
风雨敲窗,夜色微凉,室内冷暖光影交错。
许听晚看着女人错愕失神的脸,语气清晰、坚定,字字铿锵,像淬了寒霜: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和王谨在一起。”
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又嘲讽的弧度。
“因为,我不喜欢男的。”
一瞬间,女人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彻底愣住,半天回不过神,脸上的高傲与强势瞬间碎裂。
许听晚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轻轻放在桌角。
“阿姨,今天这杯咖啡我请您了,不用客气。”她淡淡浅笑,神色坦荡。
说完,她不再停留,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帆布书包,转身利落离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衣角轻轻擦过女人僵直的膝盖,带过一阵微凉的风。
身后,只剩满室雨声,沉沉灌满整间咖啡馆。
女人独自坐在原处,失神沉默,慢慢端起咖啡小口喝着。窗外雨势越来越滂沱,她心口莫名莫名慌乱,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店里陆续进来避雨的客人,每个人肩头都沾着冰凉的雨水,人影往来,嘈杂细碎,可她脑海里偏偏反复浮现出刚才那个单薄又倔强的女孩背影。
莫名的,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
那个小姑娘,出门有没有带伞?会不会被大雨淋坏?
……
另一边,许听晚走出咖啡馆,迎面就是刺骨冷风和瓢泼大雨。她直接把牛仔外套脱下来,高高举过头顶,护住脑袋,咬牙冲进雨里,快步往公交站台跑去。
冰冷雨水顺着衣摆、袖口不断往下淌,一路浸透布料,贴着皮肤凉得刺骨。等她狼狈跑到公交站台躲雨,才发现就算拼命遮挡,肩膀、后背、裤腿早就全部湿透,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
她背靠冰凉的广告牌,缓缓滑坐下来,浑身发冷,满心疲惫,眼底发酸,压不住满心无力。
指尖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忍住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好羡慕啊。
为什么别人都有母亲护着,有温暖的家,而我从小一无所有,孤身一人?
王谨不过是被家里娇养惯的少爷,天真又执拗,明明已经无数次直白告诉他自己不喜欢男生,他却依旧不肯放手,百般纠缠。
而刚才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用钱轻贱自己、当众羞辱自己,可自己那一刻,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恨,反倒无比羡慕。
羡慕王谨有人这样拼尽全力护在身后,有人为他撑腰,有人为他摆平所有麻烦。
如果我也有妈妈,如果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会不会也这样坚定地护着我?会不会把我宠得无忧无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风雨里奔波谋生?
晚风夹着雨沫,吹乱她湿漉漉的发尾,凉意侵袭全身。
许听晚用力闭上泛红酸涩的眼睛,再猛地睁开时,眼底所有脆弱、委屈、羡慕全部压下去,只剩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和清醒。
无论有没有依靠,无论生活多难。
她都要咬牙撑下去,好好生活,好好往前走。
她永远是独立、坚强、不肯低头的许听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