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告诉你》兔兔福子

3、风声 胡扯

　　陆禾神情有些微微发怔，不知何时刮起大风，连同着那句话好似都被卷走，只留下一阵空白。裴渊微微抬手，朝教学楼的方向指了指：“那会不会走？”陆禾这才僵硬起身，有些难堪的逃走了。

　　中午午休基本没什么人，教物理的任老师非要留在教室，说这样有助于学生学习。尽管是这样，4班的活跃氛围丝毫没减，甚至还有大胆聊八卦的。

　　9月的风少了点焦躁，被风牵扯的树叶声，沙沙的令人安心，像是唯一能听到的音乐。陆禾一天就没有不精神的时候，班上大部分人听着外面的声音昏昏欲睡，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然能复习功课。

　　就在这全班都昏昏欲睡的时刻，教室门却被人轻轻叩了叩，“任老师，我来找个人。”正在栽瞌睡的任老师也不管什么时候了，看到来人是谁半分睡意也没了，恭恭敬敬起身，给这人让位：“同学你找。”

　　陆禾忍不住抬头望去，就看到浑身散发着清贵气质的少年倚靠在门边，相对于裴渊那种锋利到让人无法靠近的帅，他则是那种温柔系的，一看就让人忍不住亲近，临江高三的优秀生江魈。

　　只不过，这个时候高三生应该很紧迫吧？毕竟期中考之后就要迎来下学期，下学期结束就要进行人生中的高考了，应该不会浪费时间才对。

　　胡思乱想之际，江魈已经踱步到她身边，影子微微笼罩在桌前，嘴角挂着不轻不淡的笑意：“陆同学，有事要聊。”陆禾微微愣了一瞬，这人却很有耐心的等待她的答复，陆禾已经先做了决定，抬步跟着他出了教室门。

　　几个没睡着的人半梦半醒间似乎感受到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带走了，但强大的睡意早就替他们做了决定，连什么都没看清就又趴下，却被无情的任老师给打醒，只能勉强支着头听课。

　　江魈一路上什么也没说，陆禾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只能跟着他到了一个实验室前。“你从高一开始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就连我们老师都猜你可能很有帮助，所以有时候可能要你来插手一些我们的事。”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事，陆禾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呆愣愣的点了点头。江魈看到这副模样，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转身从台上拿出一个试管。“之前我都是稳居年级第一的，所以对你很感兴趣，现在做的实验卡壳了，所以我想你也许会有些帮助。”

　　陆禾皱了皱眉，伸手将面前的一瓶试管拿了过来。

　　“你所有的实验变量都控制得极为精准，却唯独漏掉了最直观的干扰项。”她直起身，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这个实验对临界温度要求极高，偏差零点五度都会导致反应失败，你全程用手紧握试管中段，掌心的温度持续传导，一直在改变试管内的反应温度，让反应始终达不到终点条件，才会一直卡壳。”

　　江魈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着试管的手，这才惊觉自己全程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细节，一心扑在理论和试剂上，反倒被最不起眼的人为因素困住了脚步。

　　他依言小心将试管放入恒温水浴锅，固定好位置，彻底隔绝手部温度与外界温差的干扰。不过一分钟，试管内的液体瞬间发生质变，缓缓呈现出预期的色泽，反应彻底完成，实验终于成功。

　　“成功了！陆同学，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江魈的语气是难以掩饰的兴奋，面上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陆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认真的样子竟格外不像自己，只不过更没料到的是，只是微微插手，这一次实验竟能成功。

　　江魈手插在口袋里，犹豫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在陆禾将要离开时，出声叫住了她：“那个…晚自习结束，有时间吃顿饭吗？这次真的很感谢你。”陆禾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犹豫了几秒还是同意了。

　　回到班上，丁岁好奇的转过头，“刚才江学长找你干什么呀？”陆禾却对那个问题十分感兴趣：“你认识他？”丁岁嘟嘟嘴，“怎么不认识？之前上高一的时候可有名了。”陈松雪也忍不住转过头，一脸苦恼的样子：“你是不知道那个人一来走了之后，咱们物理老师有多狠，作业多的要死。”

　　陆禾有些意外，但很快收敛起思绪，趴在桌上。江魈那个人，明明和自己素不相识，就因为一次实验和自己结缘，有些不正常。

　　“喂。”脊背再次被人戳了戳，陆禾却没了心思去理他，专心收拾着课桌，直到背再次被人戳了戳，才有些烦躁的望过去：“你干嘛？”裴渊突然被凶一下有些不自在，又很快恢复成平时的那副模样：“对我这么凶。”

　　陆禾吐出一口气，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望向他的眼睛：“没有。”裴渊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很怒气冲冲的话，没想到只是软绵绵的一句没有，他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四周没什么人，也很少有人注意到角落，裴渊有些坏心思的往前俯了俯身，声音很低，又很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

　　“想不想要我教你说脏话？”裴渊说完这句话又只往后退了一点，嘴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陆禾耳朵被烫到，下意识想要后退几步，却撞上桌子，吃痛摸了下后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裴渊看不出来她是不是有哭。“什么……”陆禾心情有些古怪，家里管教严格，连开玩笑的话都要严格控制，更别提脏话这种东西，如果出现那指不定要有比平时更重的惩罚，但她现在却有种想知道的感觉。

　　裴渊不知何时坐到了位置上，但听到她这话又饶有兴致的半趴在桌上，整个身子微微往前倾，故意吸了口气，轻轻呼出，陆禾顿时觉得耳朵麻麻的，脸颊也开始发烫有些想要推开他，但手却使不上劲。

　　“你坏死了。”陆禾脸上的烫意丝毫未减，反而加重了些，午后的太阳不算大，但却烧得她的脸越来越烫，陆禾死死咬住下唇，僵硬的想要转过身，却撞上他的脸时又忍不住道：“什么……”裴渊挑了挑眉，手里把玩着她平常最爱用的发绳。“脏话，以后受欺负的时候用。”

　　陆禾也不笨，立马察觉到头发似乎披了下来，目光渐渐落到骨节分明的手上的那个小兔子发绳。“你不扎头发，干嘛要拿走我的。”陆禾皱着眉，手指着他手中的发绳。

　　裴渊懒散的靠在墙边，吊儿郎当的将脚放在桌子腿边，目光随意扫过面前的少女，却突然停顿住。

　　陆禾大多数时候都没散过头发，看起来中规中矩，第1次见到与以往不同的模样，还挺……裴渊想着想着突然卡了壳，眯了眯眼，想要仔细看清楚。

　　她的头发大约到及腰处，不是那种纯黑的头发，而是淡棕色又密又多的头发，罕见的是，陆禾并没有再穿那身校服，而是换了夜深黄白色的短袖，只有袖口和领口是黄色的，中间挂着校徽，头发全部松散下来，衬着他像画本子里的主角，多了丝温柔范，圆润的瞳孔微微收缩，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坏死了。”她突然出声，轻抿嘴唇，不知什么时候从愣神的裴渊手中拿回了发绳，重新挽起头发，丢下这句话就转过头，此时班上人也越来越多，裴渊不好再说什么就坐直了，只是目光还短暂停留在她身上。

　　陆禾心怦怦跳着，也许他教的那句话真的有用，反噬到他身上竟然攻击力这么大。她在心里窃喜，同时也在疑惑为什么裴渊刚才会愣神这么大空隙，好在也省了讨价还价的那一环节。

　　还没到立秋，天黑的不是很快，下午最后一堂课上完，陈松雪便立即拉了拉陆禾的手：“快点快点，我听说外面那家烤鸭店可不多开门！”陆禾却在这时有些犹豫：“江学长约我一起去吃饭，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丁岁也在这时有些不满的转过头：“重色轻友。”陆禾脸一热，有些嗔怪：“什么重色轻友啊。”陈松雪吹了吹指甲，没说话，显然是也很赞同这个说法。丁岁者摆出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他说什么你就同意啊，我们现在说话你都不在意了。”陆禾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反击，又想起了裴渊教的那句。

　　“你们都坏死了。”正在喝水的陈松雪差点没把一口水喷出来，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丁岁则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你啥时候跟别人学撒娇了？”陆禾则是一脸茫然：“什么啊？这不是骂人的意思吗？”

　　陈松雪见到这幕有些语重心长：“姐妹啊，我猜，这背后肯定有人和你说了，对吧？”陆禾一时间又有些心虚，要是让他们知道裴渊这个啥混事都干过的校霸教自己这句话，她们得被吓死，只能随便编一个理由：“无意间刷到的，别太在意。”

　　实则她心都要碎一地，裴渊果然不会无条件的教自己什么东西。最终两人还是松了口，只提了个要带烤串的要求便放她走了。

　　“要吃什么？”江魈那熟悉的气息忽然靠近，陆禾浑身一僵，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都…都可以吧……”江魈点了点头，随便从柜子里拿了几串，便去结账了。

　　因为是晚上，烧烤摊边的人还挺多，大多数都是出来逃学的混混，陆禾随便找了个外面的位置便坐下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次期中考成绩怎么样？”陆禾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勾下头：“挺不错，还是年级第一。”

　　江魈一时间又沉默住了，笑着打哈哈，陆禾硬着头皮对付了几句，终于熬到烤串烤好，随便找了个理由便逃走了。

　　实话实说，这学长还挺难对付的。

　　夏天还未褪去，夜风依然燥热，陆禾咬了一口丸子，边吃边走着，快到学校附近时，突然感受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跟着，想加快脚步，但那人似乎也跟着加快脚步，陆禾站定，扭头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道熟悉的声音便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和你朋友去吃烤鸭？”陆禾瞳孔微微收缩，明明是自己的事，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虚感。裴渊懒散的站着，身上的白短袖被风微微吹打，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样子，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

　　陆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这动作被他尽收眼底。“现在还很怕我？”陆禾抱着怀中的东西，还不忘冲他摇摇头：“不怕，”裴渊揉了揉眉心，又换了种说法：“刚才在干什么？”陆禾有些搞不懂这人的想法，抿了抿唇，还是准备将原先的说辞给说出来：“和朋友一起吃饭。”

　　“陆同学，刚才有个手链落在那了。”江魈气喘吁吁的跑来，刚调整好呼吸，就对上两道目光。裴渊一只手插着兜，明明是在笑，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胡扯。”

　　江魈：？？？
　　陆禾：。。。

　　陆禾抿了抿唇，上前几步，拿回手链后，目光才落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你们两个认识？”裴渊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只不过锋利的眉眼间染上一丝燥意：“算是吧，这家伙不肯承认。”看来是家庭之间的事。陆禾微微垂眸，这样想着，好在第1次见面时摸索出的那个哨子糖还没吃，也许吃糖会让人心情变好。

　　她这样想着，顺势将口袋中的糖拿了出来，顺水推舟放进他的掌心。裴渊本来烦躁的连话都说不出，却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下意识低头望去，就见小小一个东西被放进掌心，面前的少女似乎只差了半个头高，但看起来依然有些矮，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将一颗糖放入他的掌心。

　　哄人技术真够差，裴渊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动作，陆禾顶着巨大的压力放完糖，察觉那道目光迟迟没有移开，便硬着头皮开口：“江学长出于好心请我吃饭，也算是我的朋友吧。”

　　一旁的江魈急得快要死了。妹子，你这是在他雷点上蹦迪呀，哪有解释像你这样解释的？江魈感觉自己罪加一等了，这位大神谁敢惹啊？要死了……

　　裴渊沉默着不说话，陆禾有些不明所以，歪头看去，某人的脸色好像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