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日落》晓灯回

2、第 2 章 江喻由，我

　　故事开始于江喻由八岁的那个夏天。

　　江喻由从小就性子很软，她表面上看着开朗活泼，实际上是温吞又敏感的性格。父母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奔波，没时间照顾她。她像没人要的包裹一样在奶奶家与外婆家反复搬迁着。

　　直到上了小学，父母才把她接回身边住。

　　“在学校里要乖乖听话。”爸爸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说。

　　江喻由应了一声。她知道父母很爱她，但因为长时间不见面，她总是怯生生的，感觉之间有些生疏。

　　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进了教室，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姓叶。让她找一个位置坐下。

　　江喻由开启了她的小学生活。

　　她不像一些孩子一样哭闹惹事情，人很听话，成绩也很好。老师们很喜欢她。

　　多次的夸奖让那些老是被批评的孩子们起了嫉妒的心理。渐渐，江喻由发现，他们不跟她玩了，甚至躲得远远的。

　　“江喻由就是老师的走狗！”秦渺尖着嗓音说：“她会讨好叶老师，老师才喜欢她。”

　　“她怎么这么坏啊。”另一个孩子附和：“我不要跟她玩了。”

　　小孩子的讨厌是单纯而直白的，而正因为如此，显得伤人。江喻由听到断断续续的笑声传来，呆呆地捏紧手中的笔。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知道。心里涌上一点委屈。

　　有些时候，不合群的正义被艳羡或嫉妒，往往会自我怀疑。

　　嬉笑声源源不断传来，早已换了话题。而刚刚嘲笑的诋毁在她脑子里盘旋，迟迟不退散。你不许哭，你要勇敢。江喻由对自己说。她不希望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到叶老师那里去。然而鼻子还是不争气的一点点发酸。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呢？是她不足够好吗？在小时候偶尔父母来看望她，又怀着歉意的笑匆匆离开时，她忍不住一次次疑问。当小姑娘睁着眼睛抱着玩偶望着他们离去，落入一个不是很陌生的，却不足以亲昵到每天生活的地方。心里被空虚与失落盈满。

　　铅笔在纸上用力画出一道重痕，她低垂着眼，思绪混乱。突然“呲啦”一声巨响打破了平静。江喻由的铅笔盒被人撞到了地上，笔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对方脸上还是笑着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惊愕。

　　“对不起！”对方急忙道歉，赶紧把笔都捡了起来。等他交还给江喻由时，却愣住了。像是表面的平静终于支撑不住找到一个宣泄口，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小姑娘眼睛里流了下来。她抽噎着吸了下鼻子。

　　“我不是故意的！”简炔以为是自己把对方惹哭了，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找出一包餐巾纸递过去：“你别哭。”

　　江喻由抽了一张，有些胡乱地抹干净脸，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她觉得有些丢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瓮声瓮气地说：“没关系。”

　　“那可不行！”简炔在她前面位置坐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呀。我爸爸跟我说，绝对不能惹女孩子哭。是我刚刚的事吗？”

　　他嗓音带着奶气，说话却很老成。江喻由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她正要说话，就听见角落里窃窃私语声传来：“江喻由怎么哭了呀，是因为简炔把她笔盒撞掉了吗？”

　　“她怎么这么娇气呀。”

　　“她是不是喜欢简炔。”

　　“简炔可不能被她影响。”

　　江喻由嘴角慢慢敛下。对方显然也听见了角落里的声音，她眼神黯淡下来，他肯定也会像他们一样对她避而远之。谁知简炔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怎么这么说同学呀。”

　　“我们是一个班的，应该互帮互助。”他认真地说。

　　角落里的人像有些忌惮他，一个个不吭声了。

　　江喻由忍不住第一眼直视他。简炔，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他是男孩子里的领头的，平常也很调皮捣蛋。与她接触不多。

　　“谢谢你。”她轻声说。仔细端详他，不由地一怔。

　　他一双漆黑的桃花眼满是笑意，嘴角微微翘着。五官明晰端正，鼻骨直挺。生了一副即使是他们这个年纪，也不由赞叹的好相貌。

　　“江喻由，我知道你的名字！”简炔歪了下头：“特别厉害！我一直想问问你，语文是怎么学这么好的呀，我都没办法及格。”

　　“多看看书，上课认真听。”

　　“那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江喻由望向那双清澈的眼眸，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她轻声说：“可以。”

　　她渐渐与简炔熟识，也了解到其实这个男孩子也有着丰富而细腻的内心。他经常会在下课时来找她问题目，有些时候也是分享一些趣事。

　　简炔在她讲题时老走神，看着心不在焉，思维却很清晰活跃，在她提问时还能举一反三。但老是在同一类型的题里一错再错。

　　他其实很聪明的。江喻由叹了口气，认真学起来肯定比她厉害。

　　江喻由的父母对她管教很是严格，经常考差时要打骂。在语文考试前一天，妈妈给她默写字词到很晚。当简炔来临时抱佛脚找她念生字时，江喻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简炔瞥她一眼，关心道：“你昨天没休息好？”

　　“嗯。”江喻由有些无精打采的：“复习到很晚。”

　　“你妈妈管你太严格了吧。”简炔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反抗的。”

　　反抗？江喻由默念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词，忍不住看向面前的男孩子。他稚嫩的脸上带着光彩，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表情却很严肃。那种独特的感觉她形容不出，却极具吸引力，是她被束缚灵魂极度渴望的。

　　她默然，她知道简炔和她是不一样的，他是被爱包裹长大的孩子，父母也对他要求是快乐就好。而她却随处漂泊，内敛无趣，处处看人脸色行事。

　　考完语文考试，江喻由趴在桌上休息，大脑却一片清明。她有些呆呆地想，她怎么敢反抗呢。

　　简炔不知道，她有可能就会打包送到奶奶或外婆家啊。

　　而那个在她记忆中几乎是永远带着笑，乐颠颠的男孩子却浑然不觉她的心事，下课跑过来找她对答案。

　　“嗷。这次又要不及格了。”简炔跳脚。

　　他动静闹的有些大，有男生坏笑着经过：“咋了这是，简哥不行啊。”

　　“滚。”简炔没好气地撑着脸。

　　江喻由平和地合上语文书，她错了一个字词，心情不是太好，看到他的表情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关系，一次小考而已。”

　　简炔眼睛一亮，正打算用这个理由宽慰自己，就听见女孩嗓音温吞地补充：“虽然你大考也没考好过。”

　　简炔：“……”

　　这就有点扎心了。

　　他眨眨眼，突然找到了另外的关注点，有些惊诧：“你居然会开玩笑欸？”

　　江喻由失笑，天知道小时候她是多么人来疯的性格，也因为父母的一句：女孩子要文文静静的才好。把自己一点点裹成自己都认不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