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之死》冷冰辰

1、第 1 章 刺猬之死

　　刺猬，这个生灵，我很少见到它。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是在小时候，我听到我妈喊我说有个刺猬，那是我第一次真实的见到这种动物。

　　时隔很久，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第一次见到它时有什么感受？只记得它当时在我家窗前停留着，我围着它看。过了一会儿，没人管它，它就不见了。

　　后来，上网的时候会在小说和一些故事里看到关于这种动物的描写，好像刺猬这种生灵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传说。

　　也想过，那个在我家短暂出现，又自己消失的刺猬，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下手就过了孩童关。

　　这并非因为我有什么迷信的行为，仅仅只是闲暇的念头，给自己一点无聊的幻想。

　　再一次遇见它，是在前几天，路过学校门口时恰巧赶上放学，远远的就听到有学生在喊“刺猬，刺猬，这里有刺猬”，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有很多孩子围了上去。

　　我当时忙着赶路，也未曾停留，并不知道那只刺猬下场如何。

　　第三次见到它，正是今日，下午两点多我有一个快递到了，拿完快递从站点出来，走下台阶时，刚好看见它在台阶下。

　　并不是很小的一只，比我的手还大，棕色的一团还在挪动，我走过去一看，确实是身上长满了刺。

　　身为现代人，看到刺猬的第一反应，我也是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发给朋友。

　　第一张我拍的它的背面照，我走下台阶，它在台阶上，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样爬上台阶的，站点的台阶那么高，比它的甚至都要长。我有点好奇，但它不会说话。

　　于是，我说：“别动，让我给你拍个照。”我蹲下来拍了张它的侧脸照分享给了朋友。

　　它黑黑的小眼睛，呆呆的，就这样留在了照片里。

　　当时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心想，今天出门运气真好，碰到了难得一见的刺猬，不但跟朋友分享了，回到家还可以告诉小朋友，他们看到我手机里的刺猬照片，一定很开心。

　　拍完照，我转身上了车，当时路上的车流众多，我不得不先暂停，等到两边的车都过去完之后，我才能离开。

　　就在我停下来的时候，也许该我就该糟此一劫。这时站点的玻璃门开了，站点里的老太太推门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我意识到她发现了刺猬，我当时心情正兴奋，忘了注意老太太的样子，虽然后面证明即使我注意了也没什么用。

　　我看见她走下两个台阶，看一下刺猬，我说：“有个刺猬。”

　　老太太并未看我，她手脚麻利的又退回到门口，走到墙边，弯下腰捡起一块砖头，接着，蹭蹭蹭的走到刺猬旁边，扬起手，一砖砸了下去。

　　duang的一声，我被吓到了，刚才还蠕动着向老太太走过去的刺猬，被她一砖砸的，头朝下。

　　我被吓到了，好在刺猬并未流血，我心想只要还没流血刺猬就能活。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她直接用一砖头告诉我不要以貌取人，她完全颠覆了我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对她的讲述，她动作利索的一点不像是个老公为了儿子盖房子，累死的苦命寡妇。

　　也不像是个儿媳妇天天打麻将，留着她独守快递点的可怜老婆婆。

　　我曾经可怜过她，心想丈夫死了，她又没有收入来源，儿子又不靠谱，她的晚年生活会不会很苦？

　　老太太直接给了我一巴掌，用事件证明我的同情心是多余的，不要听了，一些事情就擅自觉得某些人很可怜。

　　就像上面，在我的不敢置信中，老太太一砖头打晕了刺猬，接下来老太太动作之娴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三砖头下去我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闷声过后，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有过短暂交集的刺猬，瞬间没了生命。

　　我的心脏受到了挑战，我感觉很难受，这时，省道上的车还在滴滴的响着，但我已经不在乎车多不多了，我直接往前走，选择了一个小道，在车转弯的路上，我看见老太太在几秒钟里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快递塑料袋，把她打死的刺猬再装进塑料袋里……她好像隔着塑料袋抓起了刺猬。

　　我的心情，我的情绪，我的心脏都受到了惊吓，但我不能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我以为她最多会把那个刺猬丢出去，结果老太太一砖头下去，直接砸了刺猬的头，就像她并非是第一次做了。

　　拿快递时那个言语温和的老太太和这个眼神平静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镇定的拿着砖头的老太太，没有什么变化。她还是她，穿着同样的衣服，情绪淡淡的，站在她家。

　　可我，已经不是几分钟之前的我。

　　车滴的一声，车辆启动了，车轮载着我远离现场。

　　她的行为出乎我意料……我有千万种想法，很多话想说，但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可以替老太太辩解，也可以说它不该这么做，但刺猬死了，它确实已经死了。

　　回去的路上，发生的一幕不断在我眼前涌现，我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聆听我讲述发生什么的人。

　　我跟闺蜜说起这件事情，我说也许我不该说“有只刺猬”，但我心里清楚，老太太当时已经看到它了，除了对自己有一丝谴责，但谴责毫无用处，责任并非在我，我又不能不让老太太去看到它，我若是可以，那我就不是普通人，而是仙人了。

　　难道这就是刺猬的劫难吗？它爬的上，高高的台阶，却过不去老人关没能渡得了劫。

　　唉……

　　除了叹气，毫无办法。

　　我跟闺蜜说起这件事情，当时那个照片我直接分享给了她，恐怕闺蜜也没想到，前一秒还在看到活着的刺猬，下一秒就从我这里听到了刺猬之死。

　　回到家之后跟闺蜜说起这件事情，我语无伦次的对她描述着我的心情，我需要把我的惊吓分享出去，眼睁睁看着一个生灵死在另一个人手下的感受并不好。

　　闺蜜说我的同情心发作了，那并非是同情，而是怜悯，前一秒见到的动物，后一秒就死在另一个人手上，并且是在我眼睁睁看到的情况下，我该如何形容我的感受？谁又能来救救吓到的我？

　　跟闺蜜说起老太太，抓起刺猬的时候，我当时的想法是，她可能会把刺猬扔出去，然后闺蜜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老太太可能是要吃掉它。

　　我沉默了几秒。

　　闺蜜说的很有道理，老太太的动作过于娴熟了，完全不像是一个第一次碰见刺猬束手无策的新手，第一下，她精准砸中了刺猬的头，这不是一个初次碰见刺猬的人能办到的。

　　我良好的记忆力让我回忆起，她脸上表情也是非常平静的，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害怕后悔。

　　……

　　我很难受，于是我写下了这个随笔，我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想指责谁，也想说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只是感觉胸口有点堵得慌，而身为一个写字的人，没有别的排解方案，我只能把它写下来。

　　这便是整个事情了，它不是故事，它只是一个记录，一个关于我亲眼目睹刺猬之死的记录。

　　放过我，不要给我太刺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