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长明》小策卿

3、暗影压惊雷 小杂物

　　小杂物间的木门被推开，陈旧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扑面而来。

　　盛景焕掌心凝出一团火球，悬上半空。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室内的阴冷与昏暗，将两道影子拉得悠长。麒麟焰脱下外袍，在角落那张旧木塌上坐下。

　　火光跳动，盛景焕这才第一次看清黑袍之下的她——及腰的黑发编成两条松散的长辫垂在肩侧，五官精致如画，身量却纤细得惊人。

　　他在木塌另一端坐下。犹豫片刻，开口道：“冷的话…可以靠我近些。火焰的力量，很暖和。”

　　“谢谢。”她说，但没靠过来。

　　火球在半空缓缓旋转，橘色暖光将杂物间烘得干燥而安宁。雨声从屋外传来，细密地敲着瓦片。

　　盛景焕还想说些什么，偏头看去，却发现麒麟焰那双漂亮的蓝眸已然阖上，湿漉漉的长睫毛栖息在白皙的皮肤上，呼吸轻缓而均匀。

　　她睡着了。

　　没了黑袍的遮蔽，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暗影气场淡去了许多，精致的五官此刻如画卷般安宁。

　　盛景焕看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来时，脸颊已经烧得发烫。他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掌心沁出薄汗。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想…摸摸她的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悬在半空，指间颤了颤，最终还是落回了膝上。

　　他不忍心。不忍心任何微小的动静惊扰她此刻的好眠。

　　火球持续散着暖意，淋雨后的疲惫悄然席卷了盛景焕。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渐渐转弱，化作催眠般的淅沥。

　　两人聆听着雨声，一同沉沉睡去。

　　辰泊澈推开据点大门时，衣袍还在往下滴水。他本想先回房换身衣裳，路过杂物间时，瞥见门缝里有光晕透出。

　　他放轻脚步，推开门，在看见麒麟焰时微微一愣，却没有出声，只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泊澈？你回来了！”宋熙曦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雀跃，“你知道吗！队长招揽来了新生魁首！”

　　“我知道。”辰泊澈说。

　　“哎？你怎么知道？”宋熙曦一愣。

　　辰泊澈朝杂物间的方向偏了偏头。宋熙曦刚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盛景焕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见辰泊澈，惺忪的睡眼倏地亮了：“泊澈！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麒麟！快来！”

　　麒麟焰披上黑袍从门后走出，踏出门口的一刹那，她与辰泊澈四目相对。

　　盛景焕刚要开口，辰泊澈先一步道了句“认识。”

　　盛景焕笑容一滞：“啊？”

　　麒麟焰点点头，没有否认。

　　盛景焕一头雾水，没等他追问，宋熙莳的声音从休息室传来：“各位，吃饭了。”

　　片刻后，众人围着一张木桌坐下。宋熙曦端上最后一道菜，担心麒麟焰吃不惯黎耀的口味，便问她来自哪里。

　　“玄苍。我不挑食。”

　　麒麟焰说这话时，目光已被满桌菜肴勾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盛景焕一落座，便开启了每日例行的“队长展望时间”。他从队伍的发展蓝图讲到未来的战队赛，声音洪亮，意气风发。桌上无人打断他，众人早已习惯就着他的演讲声吃饭。

　　直到他因口渴而停顿的间隙，一阵细密而持续的声响传来——筷子与碗壁碰撞的轻响。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声音的源头，麒麟焰。筷子在她手中几乎挥舞出残影，米饭混着菜肴被有条不紊地送入那张樱桃小口中。

　　盛景焕忘了自己方才讲到哪儿了。

　　辰泊澈的筷子悬在半空，侧头低声询问身旁的宋熙莳：“景焕这几日…没给新队友吃饱饭？”

　　得到的是宋熙莳同样疑惑地摇头。

　　宋熙曦将自己刚剥好的水煮蛋轻轻放进麒麟焰快要见底的碗里。

　　麒麟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鸡蛋夹起塞进口中，又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便顺畅地咽了下去。

　　终于，她放下筷子，碗里光洁如洗：“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盛景焕把自己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将更大的那块递到她手上，眼里燃着斗志：“等明日新生大会结束，我便有时间同泊澈一道去抢高级任务了。”

　　提到任务，辰泊澈眼神沉了沉，提起新生的高级任务，几乎都被雷属性的隆昊恩所垄断。

　　“隆昊恩？！”宋熙曦反应极大，险些碰翻手边的汤碗，“那个新生亚魁？！”

　　她看过那人的比赛，至今记忆犹新。当时对手已经倒地求饶，考官都喊停了，他的雷光还是劈了下去。

　　宋熙曦越说越气，直言那根本不是比赛，是暴力，是犯规。她一早就在心里把隆昊恩拉进了“最不想遇到的对手”名单，并给了他一个“暴力狂”的评价。

　　“还有这种事！”盛景焕义愤填膺地放下筷子，“没有武德约束的强者，与野兽有何区别！”

　　麒麟焰三两口咽下馒头，看向难得冷脸的盛景焕，开口道：“手下败将。”

　　“对呀！”宋熙曦眼前一亮，“管他什么亚魁！魁首不就在我们这嘛！”她满眼期待望向麒麟焰：“决赛时我和熙莳不在场，但麒麟你一定把他打得很惨吧？”

　　盛景焕和辰泊澈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决赛那日，漫天雷光被无尽暗影吞噬的场景。

　　辰泊澈放下筷子站起身，提出要去帮宋熙莳打理花圃。宋熙莳会意，也跟着起身。盛景焕则被分配到洗碗的差事，他拍着胸脯应下，熟稔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麒麟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盛景焕便提议让她去瞧瞧宋熙莳的花圃。

　　已至黄昏。据点后方的园圃浸润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各色植物以一种杂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姿势挤在一起。

　　辰泊澈与宋熙莳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辰泊澈卷起左边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暗红伤痕，伤口处有细碎的电弧跳跃。

　　宋熙莳眉心一蹙，释放力量为他疗伤，语气不无埋怨。辰泊澈忍着疼，只说不碍事，已经用水属性力量压过了，嘴角还挂着安抚的浅笑。

　　“雷电的力量，还在往你筋脉里钻。”

　　麒麟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辰泊澈浑身一僵——他竟浑然不知她是何时来的。

　　感知到那伤口处躁动不安的雷元素，麒麟焰眉梢微挑：“对付同窗，用雷蚀？”

　　一缕黑暗自她指尖溢出，渗入辰泊澈的伤口。躁动的电弧渐渐平息下来。

　　宋熙莳微微睁大了眼。木属性虽不擅攻伐，却在治愈一道上独占鳌头，他从未听闻暗属性也有此等效用。

　　麒麟焰解释说不算治愈，只是以力量压制力量。辰泊澈活动了一下明显轻松许多的手臂，向她道了声谢。

　　“方才提到的那个雷属性伤的你？”她问。

　　辰泊澈没有否认，只说是抢夺高级任务时受的伤，并不碍事。他看了一眼麒麟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补了一句：“多谢关怀。”

　　麒麟焰想起林地里，辰泊澈那句毫不犹豫的承诺。

　　“等着。”她丢下这两个字，便化作一道暗影，疾速远去。

　　“麒麟焰！”
　　辰泊澈心头一惊，霍然起身。

　　“泊澈哥，她这是去…”
　　宋熙莳面露担忧。

　　“等我回来。”辰泊澈只来得及交代这一句，周身水汽氤氲，也化作一道流波，疾追而去。

　　学院中心广场，华灯初上。

　　隆昊恩一头刺猬般的金色短发跳跃着细碎电弧，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得张扬肆意。

　　麒麟焰消失的这一周，他这位新生亚魁顺理成章成了焦点，又凭借绝对实力接取了大量优质任务，风头一时无两。

　　“太强了隆昊恩，这一周的新生高级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要我说，隆昊恩就是运气差了些，才让那个暗属性的拿了魁首，你瞧她，到现在连面都不敢露！”

　　奉承声不绝于耳，隆昊恩体内蓬勃的雷力因志得意满而隐隐外溢，嘴角弧度越发嚣张。

　　“魁首…”他想起来那场比赛，面色沉了沉，“明年，我必将登顶！”

　　一个试图招揽他的队伍代表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开出优厚条件，被他不耐烦地单手拨开：“队伍，我只考虑最强的。”

　　他口中所说，正是祈听翼的光羽盟。

　　夜色暗淡，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众人的脊背。

　　下一瞬，一道由黑暗凝成的流星撕裂夜幕，快得让隆昊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轰然砸在他的胸口。剧痛袭来，他整个人被撞翻在地，闷响过后，广场上霎时陷入寂静。

　　黑衣少女单膝点地，稳稳落在他身侧。右膝抵在他的胸膛上，右手五指收拢，已然化作扼住他咽喉的枷锁。

　　“是…你？”
　　隆昊恩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音节。

　　麒麟焰的发丝垂落在他脸庞上方。

　　“找你，算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