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坠》雾里观星

6、碎骨重生 我穿行

　　我穿行于无数罪恶滋生的角落，见惯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习惯了以冷漠俯瞰众生。生死于我，不过是一场场往复的审判，从无牵挂，亦从无波澜。
　　……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校园里随处可见学生会竞选的海报，这场关乎权力与虚荣的角逐，早已在暗地里，掀起了腥风血雨。
　　苏航是在竞选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转入这所高中的。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校服，身形清挺，眉眼淡漠，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明明没有刻意张扬，却凭借出众的样貌和独特的气质，一入校就成了全校关注的焦点。原本无心参与任何竞选的他，被老师临时提名，意外跻身学生会主席竞选名单，直接打破了原本两方对峙的局面。
　　此次竞选，势头最盛的莫过于沈泽宇和蒋浩。
　　沈泽宇是校董亲戚，家境优渥，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一心想要拿下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在校园里只手遮天；蒋浩则是老师面前的红人，擅长笼络人心，心机深沉，把学生会席位当成升学的敲门砖。两人为了胜出，早已明争暗斗许久，手段尽出，而苏航的出现，成了他们最大的阻碍。
　　看着苏航一路人气高涨，支持率远超自己，两人心底的嫉妒与贪婪彻底失控，一股恶毒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们容不得一个毫无背景的转学生，抢走自己志在必得的东西，更容不得自己的权力之路，被旁人阻断。为了彻底毁掉苏航，让他彻底退出竞选，他们策划了一场最卑劣的阴谋。
　　短短两天时间，一则惊天丑闻，席卷了整个校园。
　　学校匿名论坛、班级群、校园墙，铺天盖地全是苏航的“不雅视频与照片”——画面里，苏航与陌生男子举止亲密，尺度露骨，配上“同性恋”“品行败坏”“恶心变态”等恶毒标签，瞬间引爆了所有舆论。
　　照片和视频画质清晰，神态逼真，看不出丝毫破绽，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这是沈泽宇和蒋浩，花钱找人精心制作的AI换脸虚假内容。他们截取苏航的照片，合成不堪入目的影像，再雇水军大肆传播，就是要彻底毁掉苏航的名声，让他被全校唾弃，再也没有竞选资格。
　　一夜之间，苏航从备受瞩目的转学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走在校园里，异样的目光、鄙夷的嘲讽、恶毒的辱骂，从四面八方涌来。同学对他避如蛇蝎，远远躲开；有人故意在他身后扔垃圾、推搡他；甚至有学生当着他的面，骂出最不堪入耳的话语。
　　老师对他冷眼相对，取消了他的竞选资格，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所有人都在践踏他的清白，所有人都在纵容这场由谎言引发的暴力。
　　面对铺天盖地的谣言与恶意，苏航始终神色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是冷冷地看着沈泽宇和蒋浩，看着他们在人群中假意安抚，眼底却藏着得意的阴狠。
　　他早已洞悉一切，也早已做好了清算的准备。
　　竞选当天，苏航孤身出现在会场。
　　在全场的嘘声与谩骂声中，他平静地走上台，连接上会场的大屏幕。下一秒，AI换脸的技术鉴定报告、沈泽宇与蒋浩雇佣水军的聊天记录、给造假者转账的凭证、两人密谋诋毁苏航的录音，完整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
　　所有的谣言都是假的，所有的丑闻都是伪造的，沈泽宇和蒋浩为了竞选，不惜捏造证据，诋毁同学，手段卑劣到了极点。
　　两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台下震惊愤怒的目光，看着眼前铁证如山，他们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被彻底激怒，心底生出了最疯狂、最残忍的念头——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们不能让苏航活着，只要苏航死了，所有的真相都可以被掩埋，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脱干净。
　　当天深夜，沈泽宇和蒋浩以和解道歉为由，将苏航骗到了学校后山废弃的器材仓库。
　　仓库里昏暗无光，只有破旧的货架和散落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味道。苏航推门而入，才发现里面不止两人，他们还带了三个平日里跟班作恶的男生，五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刀具，眼神凶狠，满脸戾气。
　　“苏航，你毁了我们的路，那就别想活着出去。”沈泽宇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杀意。
　　苏航站在原地，神色依旧淡漠，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淡淡开口：“为了权力，不惜杀人，你们值得吗？”
　　“值得！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是我们的！”蒋浩嘶吼一声，率先举起棍棒，朝着苏航的头部狠狠砸去。
　　其余四人也一拥而上，对着苏航疯狂施暴。
　　棍棒落下，刀刃划过，苏航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被权力和恶意吞噬的少年，眼神始终平静。直到鲜血染红了他的校服，直到他彻底失去呼吸，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这群人，依旧没有停手。
　　他们害怕苏航没死，害怕罪行败露，在极致的恐惧与疯狂中，做出了惨无人道的事情——他们将苏航的遗体残忍分尸，装进密封的黑色塑料袋，连夜分散藏匿。
　　有的埋进后山深处，有的塞进教学楼墙体缝隙，有的丢进校外废弃下水道，有的甚至碾碎骨渣，混进操场的水泥地里。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清理干净仓库里的所有血迹，销毁了所有证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学校，继续争夺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接受着旁人的追捧。
　　苏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学校只以“擅自退学”草草了事，没有人深究，没有人在意，那场卑劣的谣言，成了他留在校园里的最后印记。
　　而陈阳，彻底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从追着苏航来到这所学校，他是唯一一个始终相信苏航、陪伴苏航的人。苏航被造谣时，他拼尽全力维护；苏航被针对时，他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可他终究没能护住那个少年。
　　当苏航失踪的消息传遍校园，当警方介入调查，当校园里到处流传着苏航早已遇害、尸骨无存的传言时，陈阳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个在他最绝望、被霸凌到想要自尽的时候，伸手拉他走出黑暗的少年；那个他跨越山海、满心欢喜追随的少年；那个清冷又温柔，让他藏起所有悸动与依赖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甚至连苏航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彻底吞噬了陈阳。他拒绝进食，拒绝交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和苏航的合照，眼泪流干，眼神变得空洞死寂。父母的劝说、医生的治疗，全都毫无作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航离去的事实，再无一丝光亮。
　　他活着的所有念想，都是苏航，如今念想没了，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深夜，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陈阳苍白憔悴的脸上。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眼神死寂，没有一丝波澜。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冰凉的刀刃贴在手腕上，没有丝毫畏惧，只剩下彻底的释然。
　　既然再也见不到苏航，那他就去另一个世界找他。
　　他握紧美工刀，用力朝着手腕划去——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一只温热却力道十足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死死止住了他的动作。
　　陈阳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
　　漆黑的房间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床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少年穿着干净的衣服，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周身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丝毫伤痕，正是那个被传早已惨死分尸、尸骨无存的苏航。
　　这一刻，苏航冰封的情绪，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细微裂痕。
　　他看着眼前少年憔悴不堪、满脸泪痕、满眼死寂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甘愿放弃生命的决绝，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淡漠的眼神里，褪去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极淡的动容，那是他穿行无数人间罪恶，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却真切地存在着。
　　他握着陈阳手腕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不再是全然的疏离与强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只是这份细微的情绪变化，转瞬即逝。
　　他终究是游走于生死之间、惩戒罪恶的过客，不该有牵绊，更不该有多余的情感。眼底的动容快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疏离，可即便如此，他开口时，一贯冰冷平直的语气，还是染上了一丝浅淡的温柔，不再是毫无温度的漠然，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轻轻落在陈阳耳畔。
　　“别傻了，我没死。”
　　陈阳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苏航，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听着他温柔了几分的语气，瞳孔骤缩，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以为是幻觉，是自己太过思念出现的幻象，可手腕上真实的温度，苏航清晰温柔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苏航真的回来了。
　　苏航依旧保持着清冷的姿态，没有过多的肢体触碰，也没有多余的表达，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做傻事。那份疏离感从未消失，可语气里的温柔，眼神里转瞬即逝的动容，却成了救赎陈阳的唯一光亮。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陈阳压抑的哽咽声，和两人相触的手腕间，传递着的、真实的温度。
　　而此时，沈泽宇、蒋浩等五名凶手，早已被警方全部抓获，铁证如山，他们因犯下滔天罪行，被依法判处重刑，终身监禁，为自己的恶念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苏航完成了对罪恶的审判，也在最后一刻，拉住了那个为他奔赴死亡的少年。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落，照亮了房间里的两人。
　　苏航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陈阳，心底那道细微的裂痕，并未完全愈合。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停留，可这一次，他终究是生出了一丝别样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