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生图 ...

  •   白素茹不解地看着她:“可那情郎,不就是裘勇本人?”

      “二娘子说,曾经瞧见少夫人与裘勇趁夜私会。”初曈提醒她:“彼时你可有看清那人的面貌?”

      白素茹犹豫。她的住处与栖岚苑隔着一片花丛。月影阑珊处,男子的身形有些模糊,可那人不是裘勇,还能是谁呢?

      “这段孽缘本不应为人所察,可偏偏裘勇意外知晓了真相。一个缺钱的赌徒,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或许找到那位‘情郎’,想从对方手里讨些好处。”初曈若有所思:“可惜条件没能谈拢,反倒丢了一条性命。”

      她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离奇,以至于祠堂短暂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斌摸摸下巴,吃不准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宁冲枕起双臂,一双桃花眼慵懒缱绻,微微泛起碎光。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他甚至有点好奇,这姑娘接下去还会说出些什么石破天惊的骇人之语。

      “我看过少夫人屋中的诗集。一个眼界颇高、极具才情的女子,很难对目不识丁的马夫动心。她梦想中的良人,应该是个满腹经纶的谦谦君子。”初曈温和地望向陈芙:“陈夫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陈芙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

      “陈夫人对后宅庶务了若指掌,曹真的异样并没能瞒过你的眼睛,对么?”初曈平静问道。

      陈芙深吸一口气。

      “不错,我是怀疑过……知道她死前怀有身孕,我愈加害怕,怕她腹中的孩儿真是予安的,怕她即便死了,也会毁掉予安的前程。”

      “母亲。”宋予安错愕:“我对她……对嫂嫂只有敬重,绝无其他。偶尔一道谈论诗文,也总有下人在旁,这点春杏可以作证。”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您,您怎能怀疑我们……”

      “我也曾怀疑过二公子。”初曈很有些抱歉:“其实直到今日,我才彻底想明白整件事。”

      “能与少夫人吟诗唱和,可以避开旁人耳目,自由出入栖岚苑,还有机会对裘勇下手的,也就只剩下……”她回过头,平静地看向宋平川。

      宁冲正端起一盏茶,闻言猛咳几声,差点被口里的茶水呛到。

      梁斌的脸全黑了。

      “一派胡言!”宋予安气得发抖,恨不得指着初曈破口大骂。白素茹低头扯扯他的袖角。

      陈芙睁圆眼睛,满面愕然。

      “初姑娘,话不可乱说。”宋平川脸色也不好看,但仍保持着风度。

      “我没有乱讲。”初曈叹了口气。

      “最初发现端倪,是在曹少夫人的灵堂,她腰腹处的曲线……有点怪异。我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但后来仵作的验尸结果证实了这个猜测——曹真的确怀孕了。”

      “她是圣上钦封的贞妇,娴静端淑,平日与外人并无来往,可见她的‘情郎’,就在宋府之内。这段感情有悖伦常,曹真将之掩藏得很深。”

      初曈继续道:“儿女之情难以告人,但可以付诸笔墨。曹真房里珍藏了不少诗集,她有在书上做批注的习惯,可奇怪的是,笔迹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曹真的字迹娟秀,而另一人笔力遒劲,明显是个男子。我见过二公子抄写的佛经,与这书上的笔迹十分相像,这也是我当初怀疑他的由来。”她又有些抱歉地看了宋予安一眼。

      “直到今日看见这篇祭文,我才想通。子承父训,笔墨相随……如何能够不像呢。”她转向宋平川:“与儿媳通奸,逼死人命,这样的丑事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是以裘勇必须死。”

      宋平川攥紧双拳,又无力地松开,挺直如松的脊背微微弯曲,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宋予安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心中尚且残存一丝希望。

      “我竟怀疑予安,原来居然是你……”陈芙喃喃自语。她何等精明,不需要宋平川开口,已然参透真相。

      “母亲。”见陈芙面色苍白,捂住心口,白素茹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也不想这样。”宋平川深深叹了口气。大抵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包袱,短暂的沉默后,他的语调竟然平静得出奇。

      “她抱着予铭的牌位嫁进宋家,我自然对她多疼惜几分。一开始……仅此而已。后来我发现,她不止端淑娴静,在诗书词赋上也颇有才情,便愈发另眼相待。”

      “于是你心生龌龊,□□于曹氏?”梁斌皱眉。

      “不,不是这样。”宋平川摇头:“那日我是喝多了酒,醉昏头,才将她……”

      宁冲不屑地嗤了一声。

      在场的都不是三岁小儿,真醉酒,如何做得出那种事。江湖上的人尚且还懂得敢做敢当,怎么一位蜚声远近的大儒,倒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此畏缩掩饰。

      宋平川没有理会,似乎已然深深陷入到回忆里。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起初她并不能接受,可后宅的日子太过寂寞,我同她一道品茗读书、赋诗作画,后来,她也就慢慢……”

      他顿了顿,痛苦道:“曹真想留下那个孩子,但我不能,如果那样,所有一切就全毁了。我冷落她,逼她打掉肚里的孩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寻死。”他以手掩面:“我本意并非如此,真的。”

      “那裘勇又是怎么回事?”梁斌追问。

      “曹真死后,我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宋平川疲惫道:“没想到裘勇找上我,说他看见我与曹真幽会。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就要将事情说出去。可他一个赌徒,怎会有饱足的时候。”

      梁斌:“所以你就起了杀心?”

      宋平川点点头,旋即又摇头:“那日裘勇喝完酒又来找我。我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便对他说由他去。可他出门后,我就后悔了。等我追到东园,发现裘勇昏倒在井边,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只要他死了,所有麻烦就都能迎刃而解。”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我搬起他,把人扔进井里,可推到一半,怎么也推不动了。他就那样卡在井里,骇人得很……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翌日,万里无云。

      梁斌踏出大门,忍不住回头看去。

      院子里,拆下来的牌匾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红漆底面上,烫金的“淑德坤范”四字,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薄薄一层灰。

      他此行另有公干,是以将这桩“□□儿媳,杀人灭口”的案子,交给了昱城府衙处置。

      “少镖头 ,”他朝宁冲抱拳:“后会有期。”

      宁冲笑笑:“说不定我与梁兄很快就又见面了。”昱城的这趟镖出了些状况,他还要在此地多待些时日。

      两人就此别过。

      温煦的阳光耀得宁冲微微眯起眼睛,街角药铺里好像有一个熟人。

      初曈看着眼前半个巴掌大的木盒,面露惊奇。

      盒子里盛着两枚药丸,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却足足要价五十两银子。

      之前师父每个月都会买上一盒带回家,为师娘调养身体。她本以为这药寻常的很,毕竟师父也是个穷画师,并没有很多钱。

      她又在柜台前犹豫了一会。

      “姑娘到底要不要啊?”药铺伙计问道。

      “替我包起来吧。”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初曈怔愣回头,正撞进一双桃花眼中。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谢我。”宁冲朝她笑笑,随手解下令牌扔到柜上:“记在抚远镖局账上。”

      “请二位稍待。”伙计满面堆笑,麻利地将药匣贴上封签,放进一个极精致的锦缎软囊里。他虽不认得眼前这位锦衣玉带的公子,但抚远镖局的令牌在生意场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金银还要好使。

      初曈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药囊,解下包袱将它收好。宁冲不经意间瞥去,见包袱里收着一方竹制笔帘,上面整整齐齐插满画笔,长短粗细各异,居然有几十支之多。

      两人走出药铺。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时有马车驶过,在石板路上留下阵阵蹄声。

      “还有一桩怪事。”宁冲枕起双臂,似乎想到了什么:“宋府那夜闹鬼,不知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他自小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多了光怪陆离的事情,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但若说有人装神弄鬼,事后却能做到全无痕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其实……少镖头已经见过那‘鬼’了。”初曈诚恳道。

      “还记得曹真的画像么?那样大一幅工笔重彩人像,画完后是要找个背阴通风的位置,好好晾上几日的。”

      纵观整个宋府,再没有比祠堂更合适的地方了。

      “陈夫人一直怀疑曹真与宋予安有私情,尤其是在得知曹真身怀有孕后,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夜深人静之时,陡然在祠堂见到一个与活人等身的‘曹真’,将之误认为鬼魂,并不稀奇。”

      宁冲愣在原地。

      是以陈夫人那夜并非撞鬼,而是看到了曹真的画像。怪不得画像展示在众人眼前时,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宁冲回过神,初曈已经施施然走到前面去了。

      他“噫”了一声,突然想起那姑娘之前在药铺里买的是宁还丹。

      此药既不医头痛脑热,又不治潮热风寒,而是在病人已药石无医之际,用来续命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