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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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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迎迎面走来,见到她,轻声开口:“昨晚查寝,我们帮你蒙混过去了。”
“多谢。”
宋敬知随手将背包放在椅子上,心里了然,难怪今天没有老师来找她问责。
她其实一直想搬出去独居,只可惜没父母同意,走读办不下来。
“要不加个微信吧?”苏迎拿出手机,温和说,“你以后要是晚归,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们帮你打掩护。”
宋敬知抬眸:“每天都可以?”
苏迎无奈摇头:“那不行,次数多了,迟早会被查到。”
宋敬知了然,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再多强求,拿出手机通过了好友。
回到寝室换了一身简单吊带与牛仔长裤,身材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出门前,她又随手披上一件设计感开衫,慵懒又矜贵。
刚拉开宿舍门,便撞上另外两名舍友结伴回来。
双方目光淡淡一触,侧身错开,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
夏日傍晚的校园热闹喧嚣,晚风温柔浮动。
宋敬知沿路慢走着,目光掠过周遭建筑与人来人往,习惯性收集灵感,为自己设计构思伏笔。
她肩背挺直,脖颈线条优雅纤细,下颌微扬,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孤高,像一只遗世独立的白天鹅,好似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姿态都不会有一丝放低。
不远处,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话语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中。
“真不知道她高傲什么,宋家早就落魄回本家了,连留在川城的底气都没有。”
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宋敬知神色未动,心底毫无波澜。
这些闲言碎语从来不配分走她半分心神。
一旁的许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沉沉,望着宋敬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论坛上还在传呢,说她昨天在图书馆故意勾引疏学神。”
“就凭她?疏奕延那种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许窈立刻拿出手机翻看校园论坛。
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被疯狂转发,画面里,宋敬知俯身靠近,疏奕延抬眸对视,氛围感暧昧缱绻,引人遐想。
评论区底下,几乎清一色都是对宋敬知的嘲讽与非议。
平心而论,宋敬知的容貌身形、骨相气质,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完美。
只是她太冷太傲,不爱搭理人,开学短短一个多月,得罪了不少想要结交、或是心生眼红的人。
虽然也有专业课同学私下感慨,她专业功底极强,眼界独到,恃才傲物本就理所当然。
可安川大学从不缺天才,比她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便少有人愿意包容她这份目中无人。
夜色渐深。
商界窄巷深处,藏着一家名叫燃的清吧。
门头极简低调,只一块暗色灯牌亮起一个“燃”字,复古装修,暖黄灯光慵懒随性,能看得出店主本身的随性洒脱。
宋敬知走进酒吧,舒缓慵懒的小调萦绕耳畔。
她走到吧台旁,随意落座在高脚椅上,“你们老板呢?”
“二楼包厢。”调酒小哥抬手指向楼梯。
店里店员大多都认识她,清楚她是老板沈珩的好友。
“有客人?”
宋敬知拿出手机给沈珩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让她直接上楼去找他。
“一杯白烬。”她指尖轻点吧台。
自她进门那一刻起,酒吧里大半目光都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却碍于她一身清冷矜贵的气场,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讪。
调酒师手法利落,片刻便将特调放到她面前。
红色酒液缓缓向下晕染蔓延,最终沉淀至雪白杯底,是沈珩独创的配方,也是她最偏爱口味。
宋敬知浅抿一口,眉梢微淡。
哪怕配方流程一模一样,不同的人调制,味道终究差了几分神韵。
她端着酒杯走上二楼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里一共三人,除了沈珩,另外两人她不认识。
“你朋友真不错。”宋敬知落座,随口打趣。
“那当然,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沈珩笑得自恋,随即替双方互相介绍。
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男人名叫岑瑾,另一个微分碎发、气质温润内敛的是裴宿津。
二人皆是豪门精英派头,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气场沉稳,一看便出身不凡。
宋敬知微微颔首,简单示意算作打过招呼。
“还自己从楼下拿酒上来干什么?”沈珩无奈道。
“就喜欢这个。”宋敬知将酒杯放下,她其实根本不爱喝酒,只是不喝酒睡不着。
“刚好他调的和你调的味道不一样,要不你再给我重新调一杯?”
沈珩二话不说起身就要下楼拿材料。
宋敬知反倒愣了下,平日里那么懒散的人,今天倒是格外积极。
她及时拉住他,无奈失笑:“开玩笑啊。”
“知知有品位,我喜欢。”沈珩笑着顺势坐回原位。
聊起电影行业规划,宋敬知心里了然。
沈珩一直打算回国拍摄小众文艺电影,坚持自我表达,彰显才华,那两位,应当就是他找来合作投资的金主。
她和沈珩相识于她策划的一场艺术展会。
彼时他一眼看出她设计里暗藏的小心思,寥寥几句点评精准独到,让她生出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难得默契,一来二去,便成了难得挚友。
沈珩天赋极高,在海外斩获不少奖项,只是题材太过小众先锋,在国内一直名气寥寥。
得知她要回国,他极力推荐他的母校安川大学,还说他也想回国闯荡国内电影圈,以后能时常相聚。
他本就是豪门少爷,拍电影纯兴趣使然,读书时便在学校附近盘下这家酒吧,当时还主要把这当成工作室。
“要不要来我新电影客串女主角?”沈珩忽然不正经开口。
“不演。”宋敬知果断拒绝。
“本色出演就行。”
“你敢拿我当人物原型试试。”宋敬知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要是敢,我就拿你当灵感,设计一套开放题材展品。”
“随便你,我乐意至极。”沈珩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期待。
宋敬知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低头抿酒不再接话。
“少喝点吧。”沈珩收敛笑意,语气担忧,“昨天我先走了,后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想起昨夜荒唐经历,宋敬知不由得弯了弯唇:“还好,就是进了一趟警察局,疏奕延你认识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神色各异。
宋敬知疑惑:“你们都认识?”
“疏家那位,圈子里谁不认识。”沈珩说。
宋敬知轻轻叹气,装得一脸委屈:“昨晚就是他报的警,害得我一夜没睡好,下次你帮我报仇。”
“我还想活着好好拍电影呢。”沈珩连连摆手,随即看向裴宿津,“这周六裴家举办宴会,要不你去宴会上亲自找疏奕延算账?”
裴宿津配合点头:“你尽管动手,裴家这边绝不拦着。”
“不去。”宋敬知兴致缺缺。
她向来厌烦这种虚伪的名利场合,她好不容易能自在一段时间一点不想去哪个大佬云集的地方刻意逢迎装乖。
她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我家里人最近也想逼我参加一场宴会,该不会就是你们说的这场?”
“宋氏目前的分量,按理是不够资格拿到邀请函的。”沈珩语气带着不屑,他清楚宋家对待她的冷漠与刻薄。
“不好说。”裴宿津沉吟,“或许是私下动用了别的门路换取来的名额。”
“需要我帮你直接拦下来吗?”裴宿津询问。
“不用。”宋敬知淡淡摇头,“只是猜测罢了,没必要小题大做,他们愿意折腾是他们的事,只要别再来招惹我。”
她今天又喝了不少酒,但比昨天好多了。
谁让她常年失眠,她即使再厌恶酒的味道,却也不得不依靠它麻痹一下大脑。
宋敬知要赶在闭寝前回校,她再三表示自己没醉,根本不需要搀扶,但沈珩态度坚决,执意要扶她下楼。
刚走到一楼,时间还不到九点半,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沈珩却莫名觉得一阵莫名发寒。
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里。
卡座深处,疏奕延独自静坐。
男人姿态慵懒随意,眼底却覆着一片沉沉的阴郁,视线牢牢锁定楼下宋敬知的方向,像一头蛰伏隐忍的猛兽,强势逼人。
沈珩心头一跳。
他该不会是专门来找宋敬知的吧?
他心底暗暗发慌,干脆假装没看见,毕竟刚说了人家坏话。
宋敬知一把甩开沈珩的搀扶,眉目清醒,她真的不用扶,搞得她很弱一样。
还没走出两步,一道高大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尽数包裹。
她心头微怔,抬头便撞进疏奕延暗沉冰冷的眼眸里。
这人怎么又堵她?
宋敬知下意识开口:“我今天没打架。”
疏奕延根本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的沈珩,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压不住的寒意:“她有心脏病,不能喝酒,你不知道?”
沈珩闻言愣住,满脸茫然。
他和宋敬知相识近四年,她一直都需要靠喝酒助眠,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自己有心脏病。
“你有心脏病?你还一直喝酒?”沈珩拉过她,又急又气。
“早就治好了。”宋敬知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这些年骗了他不少好酒,她难免理亏。
“就算治好,底子也比常人弱,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沈珩忍不住数落。
“我睡不着。”
宋敬知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示弱与可怜。
沈珩招架不住她这副模样,瞬间心软,正要妥协,下一瞬,手腕一空。
疏奕延直接伸手,将宋敬知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送她回学校,寝室快关门了。”
沈珩怔愣住。
疏奕延是什么性子?
发生什么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什么时候会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思绪纷乱间,宋敬知已经被人带着走出酒吧大门。
“我没打架……我真没打架……”
她语言系统好似卡了壳,一直不疾不徐着重复。
“我送你回校。”疏奕延脚步未停,语无法判断她是否清醒。
毕竟昨天能单挑几个混混的人,谁也想不到会突然吐在他身上。
“你认识我?”宋敬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清亮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有得过心脏病?”
疏奕延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无波:“之前看过你不军训、不跑操的请假条。”
宋敬知点点头,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刻意凑近他,语调暧昧勾人:“原来记得这么清楚,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
疏奕延沉默不语。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宋敬知张了下嘴又闭上了,不再逗他,安静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手腕被他牵着,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耳边是街道喧闹人声。
诡异的气氛终是让宋敬知受不了了,随口问道:“你是在老师办公室看到的,还是学生会那边?我正好想找学生会,不想住宿了,只是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在这边上学,手续很难办。”
任凭她说了一大串,疏奕延依旧一言不发,再度变回缄默模样。
宋敬知心里又气又好笑。
趁他走神不备,她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拳落在他肩头。
疏奕延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宋敬知立刻扭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