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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涌动,立稳脚跟 汀兰院的木 ...

  •   汀兰院的木门被碧春狠狠甩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余响在空旷的小院里回荡了许久。

      春桃扶着沈清辞靠在床头,指尖都在发颤:“姑娘,您刚才胆子也太大了!碧春是夫人身边的红人,我们平日里连得罪都不敢,您还敢顶撞她,她肯定会在夫人面前搬弄是非的,往后夫人只会变本加厉地为难我们。”

      沈清辞微微喘息,刚才强撑着气势对峙,几乎耗尽了她病后仅剩的力气。她靠在冰冷的床头,眼底却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怕也没用。”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沉稳,“以前我们处处忍让,换来了什么?是更刻薄的苛待,是被随意推搡打骂,是连生病求医都要被刁难。今日我若退了这一步,往后洗衣扫地、端茶倒水,所有粗活杂活都会压到我们头上,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春桃愣住了,眼眶一红,低头抹了抹眼角:“奴婢只是怕姑娘受委屈……”

      “委屈受得够多了。”沈清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春桃,你记住,越是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拿捏。今日我敢顶撞碧春,不是意气用事,是要让她们知道,从今往后,我沈清辞,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太清楚柳氏这类人的心思了——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原主懦弱了十四年,早已被她们当成可以随意揉搓的软柿子,唯有打破固有印象,亮出棱角,才能让对方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碧春回去必然会添油加醋地告状,柳氏大概率会震怒,但短时间内,绝不会轻易再派下人来逼迫。一来,她刚大病初愈,若是再被逼迫出个好歹,传到永宁侯沈毅耳中,柳氏面上无光;二来,今日她搬出了侯府规矩和老爷,柳氏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公然违逆主母体面。

      这一步,赌对了。

      “先扶我躺下。”沈清辞吩咐道,“再去灶房看看,能不能讨一碗热粥来。若是灶房不给,就把你攒的那点碎银拿出来,去外面买一碗,我身子虚,得先养好。”

      春桃连忙应下,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好,又给她掖紧薄被,才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屋内重归安静,沈清辞闭着眼,开始细细梳理原主的记忆和这永宁侯府的人际关系。

      永宁侯沈毅,官至三品,手握京畿部分卫戍兵权,常年周旋于朝堂派系争斗之中。此人算不上大奸大恶,却极其看重权势和体面,对后院女眷、尤其是无宠庶女,向来漠不关心。在他眼里,女儿们不过是维系家族利益的棋子,嫡女沈清柔貌美温婉,能联姻权贵,是他的骄傲;而原主这般懦弱无依的庶女,毫无利用价值,自然连正眼都懒得给。

      嫡母柳氏,出身名门柳家,性子刻薄,控制欲极强,一手把持侯府中馈,最容不得府中有人忤逆她。她打压原主,一来是嫉妒原主生母当年曾得沈毅一时偏爱,二来是怕原主日后长大,会分走沈清柔的风头。

      嫡姐沈清柔,骄纵善妒,自视甚高,平日里最喜欢拿原主寻开心,动辄打骂推搡,早已养成习惯。这次将原主推入雨中,不过是诸多恶行中的一件。

      府中其余的姨娘、庶出兄弟姐妹,或是明哲保身,或是依附柳氏,无人会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出头。

      整个永宁侯府,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就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想要逃离这里,科举是唯一的出路,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在这牢笼里站稳脚跟,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

      首先,养好身体。没有健康的体魄,一切都是空谈。

      其次,保住汀兰院的安宁,让柳氏和沈清柔不敢再随意上门欺辱。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找到原主生母留下的遗物,尤其是那些书籍和积蓄。

      记忆碎片里有过零星的片段,原主生母苏姨娘出身书香门第,虽只是侍妾,却精通诗书,去世前曾偷偷给原主留下一个木盒,藏在汀兰院后院老槐树下的土窖里,里面有她积攒的银钱、几箱古籍经书,还有一封给原主的遗书。

      那是原主唯一的依仗,也是她未来科举之路的起点。

      正思忖间,春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姑娘,灶房的张妈妈心软,听说您醒了,特意给熬了碗热粥,还放了点红糖,您快趁热喝。”

      粥香清甜,驱散了屋内的霉味。沈清辞撑起身子,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腹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张妈妈为何会帮我们?”沈清辞问道。

      春桃压低声音:“张妈妈以前受过苏姨娘的恩惠,一直记着情分,只是夫人管得严,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帮衬,只能偶尔偷偷接济我们一点。”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记下了这个人情。侯府之中,能多一个不起眼的盟友,也是好事。

      一碗粥见底,身体的虚弱感缓解了不少。她刚放下瓷碗,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低语声。

      春桃脸色一变:“姑娘,好像有人来了!不会是夫人派人过来了吧?”

      沈清辞神色未变,淡淡道:“慌什么,开门看看。”

      春桃硬着头皮打开院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仆妇,手里提着两个食盒,神色恭敬,不似碧春那般嚣张跋扈。

      “可是汀兰院的四姑娘?”为首的仆妇语气平和,“老夫人听说四姑娘大病初愈,特意命奴婢送些汤药和吃食过来,让姑娘好生休养。”

      老夫人?

      沈清辞微微挑眉。

      侯府老夫人,沈毅的生母,常年礼佛,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后院琐事。原主在侯府活了十四年,几乎从未和老夫人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派人送东西过来?

      春桃也满脸错愕,连忙侧身让两人进来。

      仆妇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打开:一碗熬得浓稠的参汤,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有几样清淡小菜。都是寻常主子才能享用的东西,远非汀兰院平日里的粗茶淡饭可比。

      “老夫人吩咐,四姑娘身子虚弱,需好生调理,这些东西姑娘慢慢用。另外,老夫人还说,往后汀兰院的份例,按二姑娘的标准发放,不必再克扣。”仆妇说完,又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老夫人赏的二两碎银,姑娘收着。”

      春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连忙伸手接过布包,连连道谢。

      沈清辞坐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老夫人突然示好,绝非偶然。

      想来是碧春回去告状,柳氏必然会怒气冲冲地去找老夫人评理,想借着老夫人的名头来压她。可老夫人久居后宅,阅人无数,恐怕是听出了其中的蹊跷,又见她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柳氏做得太过,才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敲打柳氏一番,同时给她一点庇护。

      老夫人不在乎她这个庶女的死活,却在乎侯府的体面,在乎柳氏不要做得太过火,落人口实。

      这对她而言,是意外之喜。

      有老夫人这句话,柳氏短期内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汀兰院份例,也不会轻易派下人来寻衅滋事。她总算能得到一段安稳的休养时间。

      “替我谢过老夫人。”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却礼数周全,“劳烦两位嬷嬷跑一趟,春桃,取两个铜板给嬷嬷们买茶。”

      仆妇连忙推辞:“四姑娘客气了,老夫人吩咐,奴婢不敢受赏。”又说了几句叮嘱休养的话,便躬身退了出去。

      院门关上,春桃捧着那二两碎银,激动得眼眶发红:“姑娘!太好了!老夫人竟然帮我们!往后柳氏和碧春再也不敢随意欺负我们了!”

      “只是暂时的。”沈清辞泼了一盆冷水,却并非打击,而是让她保持清醒,“老夫人不是真心疼我,只是不想柳氏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这份庇护,有限得很,我们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自己。”

      她看向桌上的参汤和糕点,语气放缓:“把参汤热一热,我喝了补补身子。糕点你也吃几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春桃连忙摇头:“奴婢不吃,姑娘身子要紧,都留给姑娘。”

      “让你吃你就吃。”沈清辞不容置喙,“往后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不必再这般苦熬。”

      春桃拗不过她,只好捏了一小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姑娘真的不一样了。不再畏畏缩缩,不再任人欺凌,眼神里有了光,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笃定,好像只要跟着姑娘,往后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参汤温热入喉,带着淡淡的药香,滋补的暖意流遍全身。沈清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心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第一步计划。

      养好身体,三天后,就去后院老槐树下,取出生母留下的木盒。

      那里面的经书,是她科举之路的基石;那里面的银钱,是她脱离侯府的底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仆妇的脚步要轻快许多,还伴随着少女娇纵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快,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丫头病了一场,是不是真的长了胆子,敢顶撞我娘身边的人了!”

      是沈清柔!

      春桃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糕点都掉在了地上,慌慌张张道:“姑娘,是嫡大小姐来了!怎么办?她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柳氏碍于老夫人的面子暂时不动手,骄纵无脑的沈清柔,必然会亲自过来找麻烦。

      正好,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立一次规矩。

      “慌什么。”沈清辞掀开薄被,慢慢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褪色的中衣,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怯懦,“开门。”

      春桃颤抖着手打开院门,沈清柔一身华丽的粉色襦裙,头戴珠花,面色愠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丫鬟,个个气势汹汹。

      看到沈清辞安然坐在床上,沈清柔眼中的怒火更盛,几步跨进屋内,指着沈清辞的鼻子,尖声骂道:“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病了一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敢顶撞我娘身边的人,还敢拿父亲和侯府规矩压人?你一个卑贱的庶女,也配?”

      她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轻蔑和刻薄,和往日里无数次欺辱原主时一模一样。

      以往,原主被她这样一骂,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哭着求饶。

      可今天,沈清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淡,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没有丝毫惧意。

      “嫡姐。”她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我大病初愈,医嘱需静心休养,碧春却奉命来逼我洗衣,还要动手拉扯我。我身为侯府四姑娘,拒绝无理要求,何错之有?”

      “无理要求?”沈清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府里的庶女,哪个不是要干粗活的?就你金贵?病了一场就想偷懒?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碧春道歉,还要去后院把所有衣服都洗了,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着,她一挥手:“来人,把她给我拖起来!”

      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春桃吓得挡在沈清辞身前,哭着哀求:“大小姐饶命!我家姑娘真的身子还弱,求您高抬贵手!”

      “滚开!”沈清柔一脚踹开春桃,春桃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瞬间渗出了血珠。

      “春桃!”沈清辞眼神骤然一厉,那股平静瞬间被打破,寒意从眼底翻涌而出。

      她猛地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正要抓她的丫鬟,走到春桃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触目惊心。

      沈清辞抬手,轻轻擦去那抹血迹,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沈清柔,你太过分了。”

      “过分?”沈清柔嗤笑,“我打一个卑贱的丫鬟,怎么就过分了?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去不去洗衣?道不道歉?”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直视着沈清柔嚣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一,我不会去洗衣,不会道歉。第二,你动手打伤我的丫鬟,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沈清柔像是被气笑了,“我就打了,你能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可以去老夫人面前评理,可以去父亲书房前跪着,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说嫡姐不顾姐妹情分,在我大病初愈时上门寻衅,动手殴打我的贴身丫鬟,闹得府中不得安宁。”

      “老夫人刚派人送药赏银,叮嘱我好生休养,你转头就来闹事;父亲最看重体面,若是让他知道嫡长女在府中横行霸道,苛待庶妹,动手伤人,你觉得,他会如何看待你?”

      沈清柔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她不怕沈清辞,不怕柳氏,却怕老夫人,更怕父亲。

      父亲一心想把她许配给京城世家子弟,最看重她温婉贤淑的名声,若是传出苛待庶妹、横行霸道的名声,婚事必然会受影响。老夫人刚刚才安抚了沈清辞,她就上门闹事,岂不是公然打老夫人的脸?

      沈清辞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嫡姐若是觉得无妨,尽管动手。今日你若是敢伤我分毫,我就算拼着这条命,也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这个庶女,是你这位风光无限的嫡大小姐。”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沈清柔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眼前的沈清辞,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任她打骂、只会哭哭啼啼的软柿子,她冷静、狠绝,抓住了她的软肋,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上。

      她敢闹,她不敢。

      沈清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再也不敢下令动手。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沈清辞,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你别得意太久,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流血的春桃,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丫鬟们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脚步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直到院门关上,沈清辞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一股眩晕感袭来,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

      刚才强撑着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姑娘!”春桃连忙爬起来,顾不上额头的伤口,扶住她,眼泪直流,“姑娘,您别这样硬撑,奴婢就算被打几下也没关系,万一您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拿出帕子,轻轻给春桃按住额头的伤口,“疼吗?”

      春桃摇摇头,又点点头,哽咽道:“不疼,只要姑娘没事就好。”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春桃,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再任人欺负。谁想打我们,我们就反击;谁想踩我们,我们就把他推开。在这侯府,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出去,就必须自己护住自己。”

      春桃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紧紧攥住了沈清辞的衣袖。

      沈清辞扶着春桃坐下,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今日,她连过两关,顶住了碧春的逼迫,吓退了沈清柔的寻衅。

      但这只是开始。

      永宁侯府的暗流,才刚刚涌动起来。

      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柔不会死心,往后的刁难和算计,只会越来越多。

      而她,必须在这暗流之中,站稳脚跟,悄无声息地积攒力量,等待时机,一举挣脱这座牢笼。

      三天后,老槐树下。

      她的科举之路,她的逆天改命之路,将从那里,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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