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照山河》五七栖

2、暂压婚事 拜见长辈稳

　　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偏西，廊下阵阵微凉的晚风轻拂而过，吹散了方才母女争执留下来的沉闷气息。
　　晚禾紧紧跟在一旁，心里一直放不下方才发生的事情，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担忧轻声开口：“小姐，方才夫人被您气得脸色都不对，等会儿去见老夫人，说话一定要温顺委婉一些，万万不能再顶撞长辈，不然一家人都会为难。”
　　沈清砚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十分通透：“我自有分寸，祖母从小就疼我，我态度恭敬温顺，好好说话，长辈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于我。我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婚事这件事暂且稳住，不能让家族因为我得罪侯府。”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到主院厅堂，刚踏入房门，就看见祖母端坐在上首主位，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父亲也恰好在家，安静坐在一旁，眉宇之间满是凝重，一看就是已经知晓母女争吵一事。
　　见到她进门，祖母最先抬眼看来，语气轻柔又带着关怀：“清砚来了，身子可彻底好了？前几日昏睡不醒，可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她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温顺得体：“劳祖母日夜挂念，身子已经完全无碍了。”
　　父亲神色沉稳严肃，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母亲回院里哭诉，说你执意不肯应下与侯府的婚事，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面对长辈直白的质问，沈清砚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丝毫怯懦，坦然抬头应声：“是真的，女儿反复思虑许久，实在不愿意嫁入侯府高门之中。”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祖母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从小养大的孙女，语气十分真切：“孩子，旁人只看得见侯府勋贵风光，看得见十里红妆荣华富贵，可祖母也明白，深宅后院日子不易，人心复杂。可从古至今，女子生来便是婚配成家，相夫教子，你身为女子，又能跳出什么不一样的路呢？”
　　“孙女从来都不是任性胡闹，更不是嫌弃侯府门第不好。”沈清砚不慌不忙，语气诚恳真挚，“我自幼在家读书识字，饱读经史，心向善念。往年周边州县闹水患饥荒，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冻死饿死在外，孙女每每听闻，心里都十分难受。”
　　“若是嫁入侯府，一生困在后宅方寸之地，每日只周旋妻妾争斗，打理后院家事，满腹学识无处可用，心中救济百姓的想法也只能作罢，一辈子空度光阴，实在太过遗憾。”
　　父亲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语气十分现实：“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做官，不能经手地方民生政务，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靠仕途立足的道理。你空有一腔想法，终究无处施展，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不能入朝为官，依旧可以潜心治学修身。”沈清砚眼神清亮坚定，“我可以仔细研读农桑耕种典籍，钻研河道防洪治水之法，平日里多接济周边贫苦乡邻，安稳一方乡里民风，救助弱小百姓，一样可以行善积德，护住身边一方百姓安稳。”
　　祖母认真看着眼前安静通透、眉眼温顺却内心十分坚定的孙女，心里慢慢动容。
　　她看着沈清砚长大，性子纯良孝顺，待人宽厚温和，从来不会无理取闹，今日这般坚决，绝对不是年少一时冲动。
　　沉默许久之后，祖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婚姻乃是女子一生大事，确实不能仓促草率决定。侯府这门婚约，便先暂且搁置下来，不必急着下定。”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解开当下所有僵局。
　　沈清砚心中一松，认认真真俯身行礼：“多谢祖母体恤成全。”
　　一旁母亲苏氏脸色稍稍缓和，不再像之前那般满眼怒火，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软话。父亲虽心里依旧不太赞同，也没有再出言逼迫斥责。
　　祖母又细心轻声叮嘱：“再过三日便是你的及笄大礼，安心打理仪容，安分在家读书静心，婚嫁之事暂时不提。等你年岁再长一些，心思沉稳成熟之后，一家人再慢慢商议。”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一定安分守己，孝顺长辈。”
　　之后几人又闲聊了许多家常琐事，询问祖母日常饮食起居，关心父亲朝堂琐事，对待长辈恭敬孝顺，言行举止端庄得体。
　　家里几位长辈看在眼里，心中对她的不满，也一点点消散下去。
　　又坐了片刻，沈清砚便恭敬行礼，带着晚禾告辞离开主院。
　　走出大门那一刻，晚禾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神色：“太好了，老夫人出面护住小姐，侯府婚事总算暂时安稳下来了。”
　　“只是暂且拖延住，并没有彻底解决。”沈清砚头脑十分清醒，没有丝毫松懈，“长辈们心软疼惜我，我更不能肆意妄为辜负这份疼爱。往后我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安分守己静心读书，慢慢感化家人，总有一天他们会懂我的想法。”
　　晚禾连忙认真点头：“奴婢全都明白，往后小姐安安稳稳在家温书，少管闲事，安分度日就好。”
　　回到自己院落之中，府里各处伺候的婆子、小丫鬟见到她回来，纷纷上前行礼问好。
　　平日里沈清砚待人宽厚温柔，从不苛责打骂下人，府里上下所有人，都十分敬重这位心地良善的嫡小姐。
　　身边管事大丫鬟上前恭敬回话：“小姐，后厨特意炖了温润补气的汤药，要不要奴婢现在端上来给小姐饮用？”
　　“不必了，放在一旁即可。”沈清砚平静轻声应声。
　　下人恭敬退下之后，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晚禾细心整理书桌书卷，轻声好奇问道：“小姐接下来，就只安心在家读书吗？”
　　“自然是要静心苦读。”沈清砚走到书架一旁，伸手轻轻取下一卷古籍，指尖温柔拂过书页，“我前世一肚子经世学问，到最后一点都没能用上，白白荒废一生。这一世，我要把农桑水利、灾荒安抚、地方吏治、民生民情全部细细研读透彻。”
　　“可这些书本，都是男子做官才会研读的学问，世家女子很少有人去看。”晚禾一脸惊讶。
　　“正是因为很少女子研读，学懂之后才更加有用。”沈清砚语气认真，“田地粮食关乎百姓生存，河堤洪水关乎一方安危，我多懂一分道理，日后就能多救助一方百姓。”
　　晚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奴婢好像明白了，小姐真是心怀大义，许多官宦人家的富贵少爷都未曾想过这些，只知吃喝玩乐，只有小姐心系天下，关心民间苦楚。”
　　沈清砚笑着说：“现在只是嘴上说说，我是定要苦读研究的，我相信终有一天能实现我的抱负，让这世人看看，入朝为官的不一定是男子，关心民生，心系天下的也不一定是男子。”
　　“奴婢会一直支持小姐的。”晚禾认真的说。
　　“好。”沈清砚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