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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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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部主管轻蔑,继续道:“但是向入境事务处申请外地劳工指标少说也得半年左右……您知道的,太麻烦啦,耽误大家工作的进度。我看还不如,直接贴公告在港招聘一个。”
“……”
见boss暂不作反驳,心急的Alice认为又没戏,趴桌哀嚎:
“整死我好啦!这半个月折腾下来,好不容易有个顾生满意的,你又嘴多多。就算是大陆仔,我宁愿走流程,也不愿继续耗着!”
虽然听不懂,但看这情形,林屿承还是能捕捉到一丝危机感,忧虑爬上眉梢:
“顾先生,我知道视觉设计的工作重在组内交流合作。我是不会广州话,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学。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
斟酌片刻。
顾嘉昀稍稍一顿,才作出下策,用国语道:“既然等待签证下来有半年时间,那也足够他学个大概。”
林屿承受宠若惊,嘴角抑制不住地弯起弧度,忙道:“谢谢您!”
“可是顾生……”企划部主管仍是不死心,还想再次劝退。
Alice见状,立即推开欲要喋喋不休的企划部主管,主动献殷勤:
“顾生啊,我知您时间宝贵,入境事务处的流程就交给我好啦。哎,靓仔,你明天有空的话,就把你大陆身份证、大陆毕业证、实习证明……”
林屿承汗颜,将Alice的要求一一牢记在心。
企划部主管冷哼一声,坐在一旁没吭声,其他高层脸色也不大好,见工淘汰的人议论纷纷。
确认入职合同和各事项没问题后,林屿承被顾嘉昀单独带到办公室。
林屿承正暗自窃喜,果真不假,香港的工资是真的高,折算汇率下来,不出几年,也够在大陆买一套地段好的宅邸。
他正盘算着以后飞腾黄达的生活。
“你的荷包。”顾嘉昀出声打断他的美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熟悉的棕色皮夹,递给他。
林屿承一愣。
认出是他那天丢失的皮夹。
皮夹里有他和发小Edwin的高中合照,钱财和银行卡都在,毫无损失。
“那天你在红馆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上了车。”顾嘉昀解释。
难怪顾嘉昀会放在办公室里,原来是认出他是今天过来面试的。
林屿承讪然接过,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电梯里的记忆飞梭而过,尴尬得脚趾抓地:“不好意思,谢谢您了。”
“你和Edwin认识?”顾嘉昀突然问他。
很显然,这才是他真正叫林屿承过来的目的。
Edwin是林屿承的发小,同时也是星辉唱片旗下的当红歌星。
顾嘉昀便是Edwin的上司。
于是,林屿承老实地点头。
“情人?”
顾嘉昀提起眉毛看他,嘴角蔓延着隐晦的笑意,比较牵强。
林屿承想不到这个太子爷竟然如此八卦,疑惑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忖半分。
因为顾嘉昀的国语发音大多处于在二声调上,与他矜贵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
林屿承误以为他是说“亲人”,便回应:
“算是吧,我们从小就认识,只不过高中毕业后我们就因为梦想异地了。”
更何况,林屿承压根没想到,顾嘉昀会臆想他和Edwin是gay佬的关系。
顾嘉昀沉思,接着问:“他上个月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他不是忙着在东南亚巡演吗?”林屿承敛眉笑应,这还是那个万事通的表弟告诉他的,Edwin很少与他有联系。
顾嘉昀又问:“你知道他前段时间合照曝光的事?”
林屿承愣了愣,问他:“……什么合照?”
可顾嘉昀目光停滞在他身上许久,沉默过后又拐身看向窗外,道:
“不知道就算了。你回去吧,等劳工指标申请批准下来,Alice会派人通知你。”
林屿承颔首,不敢有怨言。
他不明白顾嘉昀在香港,为什么还要学着讲大陆普通话。
不过一想到这张绝世英俊的脸庞,讲普通话竟然赛比他磕磕跘跘讲英语,他就更加想笑。
他刚想走,却不慎与顾嘉昀对上视线,心虚地撇开头。
顾嘉昀看穿他的小心思,缓缓掠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听得懂就行。”
林屿承眼尖,察觉到他眸中的内敛,知趣点头,止不住笑,走之前还不忘探着头道声谢。
*
回到大伯家后,为不让这半年多空白期无事可做,林屿承决定去茶餐厅做兼职。
因为没有香港身份证和入境事务所的许可,林屿承暂时不能实名在连锁的餐饮店打工。
所幸,公司附近的一家私人茶餐厅老板和大伯相识,又看林屿承会点日常口语,在人情面上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下来。
半个月后。
这天,下班高峰期,又逢下大雨,店内座无虚席。
林屿承忙着给客人勾菜单,不经意地抬眸中,瞥见刚从外头收伞进来的顾嘉昀。
顾嘉昀在这芸芸众生中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林屿承看得有些走神。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哇,我时间很赶的!”见到在发愣的林屿承,已经说完餐品的客人扬眉嚷嚷。
外边的雨声加剧了店内客人的浮躁,见前面有人发声,后边也不耐烦地起哄,不停地催。
顾嘉昀见状蹙眉,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管自己。
林屿承快速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道一声歉,继续为客人点餐。
可随后,顾嘉昀又转身离开。
他就这么走了?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林屿承耸起眉毛,心里有块石头搁着,工作期间走神过几次。
下班后,林屿承带着一身疲倦走出店门,发现顾嘉昀坐在一辆银白色车内等他。
车前白色车牌上只有“11”两个数字,极其独特,林屿承不明他们车牌号,也没大在意。
而后,他悄然走到车门旁,弯腰。
透过车窗,他窥见顾嘉昀食指撑着太阳穴,拇指摁在下颔边缘,在看经济日报,全神贯注时还皱起眉头。
“顾生。”林屿承小声唤他,曲着食指敲了敲车窗。
顾嘉昀余光一扫,收回日报。
车窗缓缓降落,顾嘉昀面无表情:“进来吧。”
“您找我,是为了入职的事?”林屿承按捺不住心中的愉悦,嘴角从一开始就没压下来过。
“不是,我来这里找你。我想让你作为‘外请设计师’参加这次Edwin新国语单曲碟的视觉设计。”顾嘉昀向他解释。
林屿承郁闷,这种事还要费顾嘉昀本人亲自和他说?
只能说,这个混血老板太过于注重大陆市场了。
但是一听到是“Edwin”,林屿承眼前恍惚过几帧场景。
Edwin自从来香港发展后,就很少与他这个发小联络。
林屿承一直在为好友冷落自己找开脱,可想来想去,还是心里不舒服。
过了会儿,他垂眸思忖:“但是我可能只有这会儿到晚上才有空去,白天忙着兼职。”
“可以。”顾嘉昀并没有意见,而后和他谈及此次国语单曲碟的设计方向和音乐风格。
对白中,林屿承又想起大伯母叮嘱自己得闲时,请少东家出来吃一顿饭,好还人家一个人情。
于是,林屿承在对话的尾末时问他:“您待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一次饭。”
顾嘉昀顿了顿:“可以,回公司附近吃,刚好今天Edwin在公司录歌。”
“算了!”林屿承瞳眸渐缩,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久违的同窗。
一惊一乍地,顾嘉昀无奈地睨向他。
发觉自己情绪波动大,林屿承又压低了声音:
“不如……不如我们去旺角好了。我听说旺角有一条街都是卖那种塑料袋金鱼的,晚上开灯以后特别漂亮。我小时候在老家也见过,不过长大以后就很少见了。”
听完,顾嘉昀沉默不语。
林屿承也跟着沉默:“……”
他到底在说什么,让顾嘉昀屈尊纡贵陪他去旺角吃小吃吗?
……
林屿承又道:“算了,那我们去中环……”
“嗯。”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林屿承有点不解。
接着,顾嘉昀又道:“我外公就住在旺角,在我父亲接我回去之前,我一直都是在外公身边的。”
这是林屿承所没想到的,但因为这是顾嘉昀家事,他也没打算多问。
其实也多见不怪,在五六十年代那会,的确很多混血当年都是被外国父亲遗弃在港。
“那你要顺道去看看他老人家吗?”
“他不在很多年了。”
林屿承决定不再说话:“……”
因为不方便停车,顾嘉昀将车停在附近规定的停车处,二人步行而入。
天色渐暗,许多士多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铺,都接连亮起一片霓虹招牌。
卖金鱼的那条街,叫通菜街。
顾嘉昀知道父亲身份后,十四岁被带走前,和外公生活的老家便是在通菜街。
他们随意在一家茶餐厅吃完饭,潦草又安静。
从路口出来时,拐个弯一眼望去便是那一排排塑料金鱼,作为外地人的林屿承自然是觉得稀奇。
顾嘉昀在他后头,循着他的影子走,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林屿承好奇地走了好几家,最后在一家低声叹道:“其实,被困在塑料袋里度过一生,还挺窒息的。”
“……它们只有七秒记忆。”顾嘉昀没好气地笑。
林屿承又道:“那每七秒就要经历一次恐惧。”
顾嘉昀:“……”
空暇间,顾嘉昀余光睨向他的脸庞,塑料袋金鱼在光线下游动出炫彩,斑斓光影切割着林屿承肤色的白皙,耳垂上缀着一点灰银光的耳钉,是从大陆过来就一直佩戴的小饰品。
顾嘉昀掠回目光,指腹滑过塑料袋,停留在鱼尾处,问他:“那天见工,你说你是广东人,但是你不会说广州话,我很奇怪。”
“因为我老家那边不讲广州话。”林屿承原本勾在唇畔的笑,骤然冻住,“但是我已经很久没回老家了,在大陆的时候也都是在广州读书工作,老家里没人。我一走,就成了荒地。”
顾嘉昀没有诧异,好似早已摸清他的背景,没吭声。
林屿承抬眸看他:“多谢顾生,给了我在香港工作的机会。”
顾嘉昀缓缓走出铺:“这是你自己争取的。只是我刚好缺一个大陆设计师,我这个人很喜欢权衡利弊。”
“那我们很有缘啊,”林屿承跟在他后头,“刚好都在对方需要彼此的时候出现。”
“……”
这话一出,铺里的其他顾客纷纷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
林屿承不明,回怼着他们的目光。
顾嘉昀扫了他们一眼,含蓄地笑笑:“你说话太像……Edwin那类人了。”
下一秒,顾嘉昀貌似想起了什么,笑容稍稍凝在嘴边。
“您真会开玩笑。”林屿承意会,有点不知所措,讪笑。
他自己本身就没喜欢过人,怎么可能还清楚自己性取向。
要是仅仅锚定一个性别去喜欢一个人,那太荒谬了。
·
走出通菜街后,坐车回到佐敦,下车时夜色正浓。
“你和Edwin的关系早点做个了断,对大家都好。”顾嘉昀进入电梯时突然道了这么一句话。
“……”林屿承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紧紧揽眉,“我和Edwin?我们做错什么了?”
“你们没错,只不过Edwin对外的身份不该牵扯到这些关系,很难处理,我也不想派人处理。”
林屿承仍然一头雾水,但是顾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
二人回到公司后,Edwin在录音室灌录新歌,顾嘉昀顺道去探班。
林屿承紧跟其后,将头探过门框,偷偷瞥一眼里面。
隔着玻璃挡板,Edwin在很专心地录歌。
顾嘉昀声音有些僵硬:“别打扰到他,出来等。”
“哦。”林屿承又纳闷,明明自己压根就没出声。
一录完歌,Edwin出门看到他们俩时,表情很丰富,先是些许僵硬,又很快伪装起来。
“屿仔!你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一直在忙,这几天才回香港。”Edwin一撇重逢的生疏,格外亲密,大步过来将他深拥。
林屿承脸上堆起干巴巴的笑:“我知道。”
目睹二人亲昵的那瞬间,顾嘉昀提眉:“Edwin?”
Edwin这才松开近乎被热情堵得窒息的林屿承,忙用广州话解释:“顾生,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太想我男朋友了。”
“你是不是以为,星辉会一直眷顾着你?”
“顾生,我刚回来。有些事我还得和他慢慢解释,您也知道,不是什么关系都能一刀两断的。”
二人的一长段广州话,让听不懂的林屿承不明所以,眉眼浮着疑虑,不停地向顾嘉昀扫去。
顾嘉昀只与他撞眸一秒,便冷着脸拐身离去。
林屿承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忙不迭问Edwin:“你刚刚,和顾生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他一回来,心情就非常不好。”
搞得自己心里也闷闷的,透不过气。
Edwin拍拍他的肩,笑道:“当然是工作上的事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