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藏凶录》鸭梨达

2、引头 楼间鬼影

　　暴雨下了整夜，直到天边泛起浅白的鱼肚色，才渐渐收了势，换成细密连绵的冷雨，把老城区利民小区泡得一片潮湿泥泞。

　　地面上的水洼混着泥点，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尘土、老旧墙体发霉的味道

　　还隐隐残留着一丝散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警戒线还牢牢围着3栋单元楼。辖区派出所两名民警守在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一夜没合眼。

　　经过昨夜暴雨冲刷，楼下地面原本可能留下的脚印、痕迹早就被冲得干干净净。

　　可四楼屋里那具被透明尼龙丝规整束缚、摆成诡异仪式姿态的尸体，依旧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见过现场的人心底，挥之不去。

　　刑侦大队的警车又开回来了

　　车里几个人谁也没有下车歇息的心思，昨夜勘完现场、固定完初步物证

　　只把遗体和关键证物先行送往法医中心，四人连一口热早饭都没吃上，转头就折返回来。

　　这种仪式感极强、手法缜密到诡异的凶案，多耽搁一刻，线索就多一分灭失的风险。

　　岑砚推开车门，深蓝色警服裤脚不经意被路边积水打湿一小块。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轻轻抖了抖裤脚，一丝轻微洁癖的小细节不经意流露，周身却依旧是沉稳冷冽的气场。

　　抬手扫了眼腕表，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裴叙蹲保安室死守监控后台，一刻不准离岗

　　温知妤立刻回法医中心，连夜做全套尸检，有任何发现实时同步

　　我和许清倦从一楼到顶楼，逐层逐户走访问话，一户不漏

　　收到！

　　裴叙抱着沉甸甸的电脑包，一脸苦大仇深，慢吞吞往保安室挪，边走还边小声哀嚎

　　“队长，我真的能申请免爬楼吗？

　　那现场的画面我闭眼就浮现，现在后背还冒凉气，我老老实实盯监控，绝对一秒不摸鱼！

　　温知妤拎着法医工具箱，清冷目光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平，杀伤力却拉满

　　“怕就好好待在保安室别乱跑，要是敢偷懒走神，我把死者勒痕细节原图直接发你全屏。”

　　裴叙瞬间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马上就位，全程高度紧绷，绝不划水！”

　　说完抱着电脑一溜烟钻进保安室，生怕再被温知妤补一句暴击。

　　他是队里的网安技术能手，破解网络追踪、修复破损监控、扒暗网线索样样顶尖，却怕现场

　　昨夜匆匆瞥了一眼屋内规整诡异的布局，当下就胃里翻涌，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温知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清冷疏离。

　　她不多耽搁，转身坐上备用警车，直奔法医中心。这种案子

　　突破口永远在尸体身上——勒痕层次、受力角度、有没有药物残留、死前是否被精神控制，每一处细微痕迹，都能拼出凶手的身形、习惯和心理。

　　转眼楼下就只剩岑砚和许清倦。

　　许清倦抱着黑色封皮的侧写笔记本，细框眼镜沾了点雨雾，抬手轻轻擦了擦，目光望向斑驳老旧的单元楼，声音轻却笃定

　　“凶手能悄无声息入室，把死者摆成那种规整姿态，还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绝对对这栋楼结构、监控死角、住户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要么是长期住在小区里的人，要么是能自由进出、身份体面、没人会刻意防备的人。”

　　岑砚点头，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鞋套，抬步走进楼道
　　“逐层敲门问话，邻里口角、深夜异响、陌生访客，哪怕是街坊随口一句闲话，都记下来。

　　不起眼的细碎小事，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破绽。”

　　老小区没有电梯，台阶坑洼不平，墙面斑驳脱落，满墙都是陈旧小广告

　　声控灯老化迟钝，跺好几下才慢悠悠亮起昏黄光晕，把两人身影拉得老长，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混着潮湿霉味的淡淡血腥气，就越发清晰。

　　跟在身后的实习小警员，入职才三个月，昨夜第一眼看到现场就忍不住跑到楼下干呕。

　　此刻硬着头皮跟着上楼，脸色发白，脚步发虚，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挪，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满是压制不住的慌乱。

　　岑砚余光瞥见，脚步顿了顿，语气没有责备，只淡淡开口

　　你不用跟着往上走，守在三楼楼梯口就行，看好警戒线，别让无关人员靠近，不用硬撑。

　　小警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小声道谢，乖乖靠在墙边站定。

　　第一次碰这种诡异凶案，心慌、反胃、害怕都是最真实的反应，没必要强行装镇定，反倒容易乱了分寸

　　两人继续往上，径直走到四楼案发楼层。

　　401死者家门、402疑似涉案住户家门都已贴上封条，警戒线横拉在楼道中央，安静得落针可闻。

　　昨夜暴雨冲刷了户外痕迹，却冲不散楼道里那股压抑阴冷的氛围。

　　许清倦站在楼道窗边，看向楼后僻静小巷，轻声开口

　　“楼后这片巷子四通八达，全是监控盲区，夜里从这里进出小区，根本拍不到半点人影。”

　　“凶手做完案，从后门小巷脱身，完美避开主干道所有探头，心思太缜密了。”

　　岑砚靠着楼道栏杆，目光沉静

　　两人先是敲响隔壁403住户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披着外套，睡眼惺忪，看到两个气质沉稳的陌生年轻人，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

　　岑砚语气平和，只说是社区例行走访，询问近期邻里作息、夜里有没有异常动静。

　　阿姨放下戒心，絮絮叨叨聊了起来，随口就爆出关键信息：

　　“401那姑娘平时作息规律，就是偶尔夜里会跟隔壁402吵架，噪音争执好多次了。

　　402那女人孤僻得很，常年闭门不出，不跟任何人来往。”

　　“还有啊，最近大半个月，我半夜起夜，总看到四楼楼道站着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穿浅色长风衣

　　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就安安静静站在402门口，不敲门、不说话，站一会儿就悄悄走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亲戚，次数多了越看越邪乎，走路轻得像没脚步声，阴森得很。”

　　许清倦笔尖飞快在本子上记录，眉峰微微拧紧。

　　又是浅色风衣、清瘦身形、深夜现身、沉默逗留。

　　和之前监控碎片、裴叙查到的模糊身影，完全对上。

　　紧接着两人又逐层往下走访，二楼、三楼、五楼、六楼，好几户住户都不约而同提到同一个神秘男人，描述高度一致。

　　没人看清脸，没人听过声音，却都对那身浅色风衣、安静伫立的背影，印象深刻。

　　所有人都能证明：402李兰有杀人动机，邻里积怨已久；

　　但所有细节又都在暗示：真正布局、动手、脱身的，另有其人。

　　李兰更像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就在走访快要收尾时，岑砚手机突然震动，是局里内勤打来的电话。

　　“岑队，周叙白顾问一早就在局里了，看了凌晨出警记录，知道这边出了雨夜诡异命案，特意问你们需不需要心理侧写支援，他随时可以过来协助。”

　　电话里内勤的语气满是敬佩，听得出来，全警局上下，没人不觉得周叙白温和靠谱、专业又热心。
　　岑砚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如常

　　暂时不用，现场勘查和走访还在进行，有需要我再联系他，麻烦替我谢过他的关心。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整栋老楼藏着市井烟火，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秘密。
　　他们依旧全程守在小区外勤走访，没有回市局办公室

　　而那个藏在温柔面具背后的人，依旧从容体面，身在局外，却早已布好全盘棋局，静静看着他们，一步步深陷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