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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千帆，能不能放过我！ “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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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只是吃一顿饭？
不，他那个饭量，应该算是三顿。
温砚舟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两百块钱。
他晚上回到家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了钱。
他捏着那两张钞票，陷入沉思。
温砚舟的妈妈在美容院工作。
爱美心整形机构，准确来说，他妈也是股东之一。
对于母亲的工作，温砚舟向来没什么概念。
妈妈从不提工作上的事，每天准时上下班，看上去和普通上班族没两样。
他也从不多问。
直到半年前，爱美心出了事。
那一刻，温砚舟的世界，轰然坍塌。
自那件事后，学校里的同学，就大致分成了两派。
维护他的，和责难他的。
“对犯罪者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加害！”
“美容院本来就是骗钱的！我亲戚去打瘦脸针，被骗了几万，脸也做毁了。美容院不负责，推诿扯皮。投诉都没用，没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社会，对整容本就带着偏见。
哪怕很多人心里偷偷想变美、偷偷整过，一旦摆上台面，依旧嗤之以鼻，避之不及。
人从来都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
“去整容的能是什么好人？他妈干那种事情，儿子能好到哪去？”
“不知情？谁信啊！那是他妈！天天住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想帮家里脱罪！”
阴谋论、受害者有罪论，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或许……温砚舟根本不配说自己是受害者。
当然也有人同情他。
“父母的错不该算在孩子头上，温砚舟品学兼优，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待人也温和，彬彬有礼！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家里出事，他也是受害者。”
于是，会时不时的有人走到他前面，向他伸出手。
“温同学，别放心里去，他们不是有意的！”
“温同学！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温砚舟！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温砚舟不需要。
太刻意了。
那些人眼里，藏着神明般的怜悯，赌徒般的狂热。
他们想标榜自己善良，想当他的救世主。
可温砚舟不需要。
只需要他们不刻意提起，只需要他们平常心对待就行了。
所以今天……那个人，贺李。
也是这样的吧！
只是隐藏得更深一些。
想到这里，温砚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拉开抽屉，将那两张钞票扔了进去。
*
一夜秋风，吹散了初秋最后的燥热。
风微凉，太阳刚升起，光线温顺柔和。
今天还是要上学，再撑一天就好。
退学申请书，还攥在手里没交。
温砚舟做事本来就规矩死板。
他僵在书桌前，放空了好几分钟。
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信息弹了进来。
温砚舟抬眼，他的睫毛长而黑，轻轻一颤。羽扇般，柔和轻盈。
可看清内容的那一刻，他的整个睫毛都颤抖起来。簌簌抖动，像寒冬枝头落雪。
【债主：六点，星聚会801】
温砚舟下意识左手抓住自己右手的胳膊，慢慢的，重重的收紧。
直到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刺痛传来，他才勉强清醒。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啪”的一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同时，在恐惧将溢出了他的眼睛之时，他狠狠闭上了眼睛。
“历千帆！能不能放过我！”
*
一条消息，一整天的不痛快。
退学申请都快被他摸褪色了。
“来，这一题啊！重中之重，考试一定会考！大家抬起头来看黑板！”
讲台前站着的，就是班主任——肖鹏程。
他下课总爱拖堂，拖到下一节课预备铃响。
退学申请必须交出去，今天之内就要解决。他在想，什么时候去交才好。
“温砚舟！”
“温砚舟！”
叫了三声，他才回过神。
“上课怎么总走神？”
“对不起老师。”温砚舟连忙站起身。
肖老师盯他一眼，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老师的那一眼中，好像有很多的无奈。
最后，这些无奈都化成了敲敲黑板，“这道题你会了吗？上来讲解一下？”
温砚舟看了眼黑板，题目不难，可是他心乱如麻。
刚要开口，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站在全班面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
许久，他才低声挤出一句：“抱歉，老师。”
他垂下头。
“心思放学习上，别整天胡思乱想。”肖老师看着他。
“是，老师。”温砚舟把头埋得更低，默默坐下。
“课代表，你来讲！”
……
难得的，这节课肖老师没有拖堂。
下课铃一响，肖老师就放下粉笔，淡淡开口：
“温砚舟，来办公室一趟。”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叫课代表发作业。
温砚舟迟疑一瞬，确定了老师叫的就是自己。
肖老师将教材背在身后，看他一眼，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
温砚舟站起身，把那份退学申请悄悄揣进兜里。
正好，一并说清楚。
……
“退学？你说什么胡话！”
肖鹏程一向情绪稳定，可看到温砚舟递来的退学申请，当场急得连拍三下办公桌。
“啪啪啪”，一声重过一声。
他不是不知道温砚舟家里的事，那种打击，确实超出一个学生的承受范围。
肖鹏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语气：
“砚舟，我是不会同意的。”
“老师，我……”
“你先坐下。”
温砚舟依言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退学？退了学你能去干什么？你这个年纪，出社会能做什么？现在退学，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只有初中学历，这些你想过没有？”
肖老师再次语重心长。
温砚舟只是沉默、点头。
在他看来，陈词滥调。这些话，说过好多遍了，上次也说过。
“我都知道，”老师说完后，他才开口，“我考虑很久了，已经想清楚。”
“想清楚还坚持退学？”
温砚舟静静点头。
肖鹏程感觉脑袋很晕，无计可施，真的无计可施了。
换作别的学生，他早骂醒了，骂不醒就把他骂自闭。实在不行还能请家长。
可偏偏是温砚舟，偏偏是这种情况。
他了解这个学生，一旦做了决定……他是铁了心要走的，只是，时间问题。
“二中的清北苗子，一年才出七八个。其中，理科生往往占去大半，剩下的……”肖老师顿了顿，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
“高二分科那会儿，你妈本来想让你转理科。我看得出来，你更喜欢文科。为了把你留在班里，我还跟抢了你好几次的理科一班李老师吵了一架。”
温砚舟一愣，还有这事？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
“我一直盯着班里的成绩，你底子最稳，就算这半年受了打击，心思没在学习上，上周模考，总分照样比菲然高了十几分。”
话音落下，温砚舟忽然笑了下。
那笑容古怪，还带着一丝扭曲。只不过稍纵即逝，转瞬就恢复了平静如水。
说到底，老师舍不得的，不过是班里少了一个清北苗子。
可他从来没把清北当成目标。
“谢谢老师。”他骤然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但我心意已决。”
他轻轻开口，语气确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执拗，“以后您就算将我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再考试，不会再学习了。”
“你！”
肖老师被他轻飘飘的态度气得胸口发疼，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回去，语气又软了下来，“温同学，你要有什么困难———”
又是这套话。
温砚舟轻轻笑了。
“老师！”他直接打断，“我已经想清楚了，非常清楚。”
他重复一遍，眼神坚定，“今天的课我会上完，但明天，我不会再来了。”
“不行！”
肖鹏程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直冲头顶，“你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我？你敢不来试试，我记你旷课，扣光你学分！”
温砚舟愣了一下。
几秒后，他忽然释然地笑了。
扣学分……
听见这句话，他居然真的有一瞬紧张。
“老师，对不起。”
温砚舟站了起来，低下头，态度无比诚恳。
他向班主任郑重鞠了一躬：“肖老师，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您是位好老师，不能再做您的学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哎——你别走！”肖老师急了，“你来真的是不是？”
见温砚舟已经往门口走了，肖鹏程赶紧起身去追，“我还没说完呢！你今天不准放学，不准回家，听到了没有！”
……
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李正守门口呢，门突然打开，吓他一大跳，险些没跌进去。
紧接着走出来一个人，走路带风，清清凉凉的。
贺李仔细一看，这不温砚舟吗？
太好认了，温砚舟身形挺拔，五官干净。明明是全校统一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挺括，量身定做一样。
比杂志上的模特还要好看几分。
贺李眼睛一亮，“诶，好巧啊！又是你！”
“你也来问题目的？”
温砚舟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又是他？
贺李还想跟他说两句话呢！
“温砚舟，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紧接着，班主任就追了出来。
“诶，老师，你忙完啦！”贺李一乐，在门口等半天了都。
他赶紧拉住肖老师的胳膊，“老师，我刚做完一张卷子，做得可好了，就压轴题没解出来！来，您帮我看看！这压轴题怎么写？”
温砚舟已经走进了教室。
贺李缠住他，肖鹏程看了一眼，是这个学生。
“还压轴题？”肖鹏程直摆手：“走走走，一边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