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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水天一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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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际,海风和畅。
“唰啦”把一团毛球拍在岩壁上。
白姝勉强把自己眯成一线的眼睁开,抹掉嘴边的盐粒。
手上血渍浅淡。
烧心般的饥饿在腹中翻滚。
下一刻,又一团毛球被拍到岸边,白姝抬腿拦住,身体一沉。这团毛球伸出长爪,紧紧抓住白姝的后腿。
不远处的岩石撞出三人高的白浪,汹涌水声一阵一阵。
冷风吹,湿漉漉的毛,一缕缕垂下。
“醒醒白芜,”白姝抖抖身上的水珠,扯住对方皱巴巴的衣领,把这家伙扔上岸,“地图!”
白球滚了几滚,摊成一名清俊青年。他甩甩头,从腰间摸索,僵着手指头,解下防水囊,掏出一团油纸方块,展开成一张半透明地图。
“列洲,小溪滩。”
“啊......”白姝翻身瘫在沙滩上,“终于。”
黄昏的海日映得上下一片红,海水的腥咸刚刚从嘴里褪去。
“......”白芜收好地图,回望白姝,她大字躺在沙滩上,毛茸茸的八条尾巴四散开。
一时只剩海浪的涛声。
白芜把自己破烂的裤脚卷起来,“人族的地盘,我们早点走?”
白姝翻了个身,毛尾晃晃悠悠,“我想想......”
“要不......先找吃的,”白姝抬头嗅嗅,“我好像出了点幻觉,闻到了鸡的味道。”
“那里?”白芜抬手指向东边的炊烟。
“不错,”白姝举起大拇指,“真不愧是青丘纯血。”
白芜挑头,“现在走?”
“稍等,”白姝翻身,揪出裙子给自己套上,化形成一个小女孩,“过来,背我!”
白芜一脸嫌弃,“老姐,你比我大六岁,”面容渐皱,溶成白胡子老头,“尊老爱幼一点。”
白姝“哼”了一声,就要跳起来敲白芜的头,冷不防看见不远处背筐的渔夫。
“哎爷爷,您可别摔着~”小姑娘跳起来搀住老翁的手。
夕阳下,这一幕尤其和谐。
两人一个步履蹒跚,一个碎步腾挪,慢腾腾移出渔夫犹疑不定的视线。
“看错了吗?”渔夫揉揉眼,分明刚才有尾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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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前,两只母鸡随处啄食,无视指指点点的两人。
“......它们身上有人的气味,”白姝有点迟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被围住的鸡——不可以拿?”
“......”白芜看看白姝一脸口水要滴出来的样子,“拿了不让人知道,倒是可行。”
“对了,”白芜看着白姝伸出去的手,“跟浮海狱不同,这里的鸡死了,似乎不能复生。”
“你不早说。”白姝面无表情收回爪子。
“笃笃。”
“来了来了!”妇人打开房门,惊讶之下,立马要关门,被小姑娘挡住——她展示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娘,施舍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说罢举着两尾鱼:“我们拿这个换。”
施饭的妇人,看着古怪的两人。爷爷衣着破烂,每回答几句,就看看小女孩;女孩衣冠整洁,对答流畅,只是翻来覆去都是要吃的,还不要鱼。她有些怀疑地上下扫视老翁,半信半疑地放下门栓,“食饭?”
“啊.....”白姝听懂了‘饭’字,猛点头,“食饭,食饭。”抬头间,两人交换眼神,这地方用的居然不是中原话!
“等住。”妇人很快回来,带来两碗馒头,半碗咸菜和豆腐干。
两人逮着馒头咸菜狂吃,妇人看两人蹲在门槛处,门径处渐渐有人围观,有点不是滋味,“算啦,同我入嚟啫。”
安排两人坐在板凳上,妇人又去了厨房。
“砰”一声轻响,白姝的尾巴漏出裤头。
白芜轻声道,“喂,尾巴露出来了。”
“干什么,”白姝轻声说,“看不出来的,再说看出来又如何?”
“谁知道啊,”白芜同样回以气音,“这地方偏,也不能保证没浮海狱的捕头啊。”
“哼,不就是捕头吗,我能一打四。”白姝没动,“只有你这种缺尾的,才不懂什么叫‘尾巴尊严’!”
白芜头冒青筋,“你忘了我们在逃亡了?还有,我可是纯血!”
掀帘来的妇人,把空掉的菜碗收回,给两人端上鸡蛋羹,“喏,”她做吃食状,又进厨房。
“好像她没发现欸。”白姝探头。
白芜扶额。
“算了算了,先吃东西。”白姝像人类看黄金一样,珍而重之地挖出一勺。
正要吃,她冷不防被人喊住——“我的水蛋!”院门口,一个小胖墩噔噔噔跑进来,夺下白姝手里的碗,“阿妈——”
妇人从厨房掀帘出来,又端出一碗蛋羹,“嘿!呢度啦!”
闹腾一阵,两人才知道妇人的丈夫出去捕鱼还没回来,小胖墩刚下学堂。
门外的小孩探头探脑。
人类群居跟多物种混居的环境不同,这里的小孩虽然同样都会聚起来看外地人,但多数充满好奇,而非厌恶和恐惧。两人若无其事地忽略掉门口探头的小孩。
“终于舒服了,”白姝揉揉肚子,“吃饱的感觉真好。”看着小胖墩,“还未请教,‘学堂’是什么?”
“睇书嘛!”小胖墩举起课本,模仿教书先生上课摸长胡子的样子。
“哦哦哦!”好地方,白姝和白芜交换了眼神,用手比划,“我......和他”,对着大娘指了指自己又指指白芜,“可以去吗?”
大娘指指白姝,“你够班,”对老翁白芜摇摇头,“闷水。”
“我觉得要不然,我们找别的学校也不是不行。”白芜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这方言太硬了。”
两人千恩万谢,从院子里走出来。
“那你想去哪里?”在小巷里,白姝问到。
“星衡院吧,如果我们暂时找不到青丘的族人接引,居先生说我们可以在那附近等等。”
“......”白姝歪头,“噢,你为什么那么听居先生的?”
以往白姝谈到两人行程,特别是和居先生有关的事情,白姝就很兴奋,现在反应如此冷淡,白芜诧异了一瞬,“你怎么不问问我,居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白姝从善如流。
“搞不懂,”白芜皱眉看了白姝一眼,“他还说,可以的话,离他弟弟远点。”
白姝摊手,“说这些——直接去青丘不就行了,非得到星衡院。”她扫了眼白芜的尾椎骨,“你的第九尾自从被人拽脱,到现在还没能正经找医师看看。”
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白芜每次听到这个也很应激,“你不要老拿我的尾巴说事,你怎么不说你现在也是八尾。”
白姝甩出八条尾巴,数了数,一脸震惊,“我现在是八尾?!”
“算了问路要紧。”白姝使了两个小法术,发现自己的技能没有生疏。白芜抱着一筐黄金,身长十五丈,揉揉百会穴,好使得障眼法快点失效。“下回把我的硬汉肌肉变大一点。”
“知道啦。”
一路问到太素山城。打听到星衡院就在里面,两人正想进去,被城门卫拦下,“路引。”
两人面面相觑。
“这就跟你忘了怎么成为‘八尾’的一样,莫名其妙。”白芜说到。
“你们说什么?”其中一人拿着矛转头。
“没什么......嗯......”白姝微笑,刚好此时有颗榛子掉到白芜头上。
白姝摊摊手,“我们把路引落在什么地方了,现在就回去找找。”
化形成独尾黄狐的两只悄悄从城墙上蹿了进去。
“没想到有些地方要路引,有些地方又不要,”白姝吐槽,“有点像浮海狱的哨卡。”
“可能也是因为小溪滩那里没城门。”白芜总结,“还有老姐你不要老是拿榛子砸我。”
“呵呵,经常需要人处理麻烦的家伙没资格说这话。”
“分明是公报私仇。”
两人趁着没人看见,从小巷里化成青年男女走出来。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又一处看路引的地方?”白姝凑近去看看,“噢不对,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招’什么什么——是星衡院报名的地方?”
“......”白芜拦下了看榜的一人,“前辈,请问这里是星衡院在招生?”
“什么?”对方没听清。周围吵闹声盖过了对话。
“招——生——?”
“招!”那人看白芜青壮年,热心解释到:“这里花旦、刀马旦、小生,武生都招。”说时还比划刀马旦武打的姿势。
星衡院招考正好有比武!至于花旦什么的,估计是科目?
白芜拉着白姝,“我和她报名。”
“唉唉——”登记的人把白芜拦住了,“你可以,她不行。我们不收女的。”
星衡院招生还限制性别的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梨园不收女人。”对方一脸不屑。
“梨园,”白姝问,“不是星衡院?”
“不是不是”那人大摆手,“你上别地儿去问问。”
“幸好‘梨园’不招女人,不然我们就去错地方了。”白姝拍拍白芜的肩,表示安慰,“出错挺正常的。”
“——我说,”白芜一脸沉思,“不会星衡院也不收女学生吧?”
“......”白姝瞥了白芜一眼,“那我不介意换个性别。”
两人看不懂字,只能一路问,拐进一条正有人排队的街巷。
“听说这里是星衡院招人的地方?”白芜学乖了,这回一定要确认对方听见整个句子。
“不是不是,”对方摆手,“星衡院哪里招我们这些人——现在是星衡院的长老正在招人。”
两人没听懂前者和后者有什么区别,再要问,那人上下扫视两人,撇嘴不说了。
“人类的语言真是博大精深。”白姝感慨,“或许他在强调长老的收人标准更低?”
两人走到登记处。
“请问,这里是星衡院招生的地方吗?”
拿笔的副管家和周围的人相互看看——这个时节过来,两人怕不是过来走关系的,“我们家真人是星衡院的,这里不招生。”
“啊,那招人吗?不是‘梨园’的那种。”白姝问。
“招!”
看两人年轻精壮,副管家频频点头,登记好姓名后,好心地把姐弟俩带到了门口,“这里,”他比划着,“进!”
“所以‘招人’和‘招生’有什么区别?”白姝吐槽。
“我觉得他应该是在说,这里就是招生的地方”白芜跨过门槛,说,“看,好像还有其他人在等着。”
白姝环顾四周,她转过头对副管家笑着道,“斜谢您。”
对方爽朗一笑,“妮子是外地人啊,不谢!”
香悠悠点燃,管家掀帘而出,站在内院正中堂前,“排成一列,站在这里。”其后,光尘子缓缓走出。
这位身着白色常服,面容清俊,轻轻抬眼,扫过在场一群人。
大家稀稀拉拉排成一队,姐弟俩在一众中老弱中显得尤其显眼。
光尘子看了两人一眼,对管家低语几句。
“你俩排到后面。”管家对姐弟俩说道。
不同于其他在外院劈柴搬木头的人,这俩被光尘子招进了内院。
“你们运气真好,可以当真人的侍者。”
“好?”白姝听懂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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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人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天白姝端着茶盏进门,朝门上轻轻叩两声。
“进。”光尘子盘腿端坐于玉矶石上,微微睁眼。三足铜炉杳杳生烟。
“尊者......”这是白姝最近跟管家学的词,“我们想来着这里,请问星衡院什么时候可以教授功法,学生有些疑惑,特来问问。”她把茶盏放在桌上,行了一礼。
光尘子摇头,“星衡院不在这里。”他用一种很了然的口吻说道,“弟子侍奉尊长天经地义,仆人侍奉主人也天经地义,不要把两者弄混了。”
白姝内心一咯噔。
“不过这里的确和星衡院有点关系,”光尘子点头,“我刚好有推荐名额。”
姐弟两人答应住下来并跟光尘子学习。
“一只七尾,”光尘子看看白姝,又看看白芜,“一只八尾?”在列洲,异族本就少,八尾的青丘血脉更是少之又少,近些年,光尘子只是隐约知道,青丘内部分裂,清除好些内部高层。这两只来路不明的狐狸,或许跟青丘内部的动荡有关系。
两只狐狸点点头。
“......化形谁教的?”光尘子问。
“居先生。”
只是一个姓,也没什么线索。
“丰老会带你们熟悉一下演武场。”光尘子重新坐回坐垫,闭眼准备开始打坐。
“等等,”白姝打断了光尘子的吩咐,“我们该做什么?”
光尘子挑眉,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竹简,“这是科普,自己去看吧。”
等两人跨过门槛,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两个月后,去星衡院报内院。”
两人跟着管家走了一遍南市到家里的路线。
“那是什么?”白姝凑近,“跟告示有点像。”
“通缉犯来着。”管家不以为意,“说是有浮海狱逃来的罪犯,会易容。”
白姝和白芜不自觉缩缩耳朵。
几个月转瞬即逝。
两人顺利报名,也顺利过了体检和灵力运转检查。
到第三关,便是有老师参与的对打。
白芜登上台阶,发现跟居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背剑站在台上。
身姿挺拔,守势端凝。
白芜用这两个月学来的剑法进行比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中规中矩。
直到对方用极为刁钻的角度使出一剑。
白芜抵挡不及,下意识地御剑划出飞翅鸟,两剑挡在一起,尖锐的爆鸣如金翅多罗鸟护巢。
台下的观众纷纷鼓掌,“好,挡得好!”
时间到,对方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横剑在身前,“你过了。”
另一边,打完的白姝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两群人下象棋。
“好!”一手将军,右侧的观众弟子们起哄。
比试完的白芜终于在小吃摊旁揪出白姝。
“你听说了吗?”白姝身旁的考生摇着纸报,“那个二号场的辅助考官失踪了五天,最后才在秘境里找到,差点错过最终考试期限。”
她握拳,“我觉得考官应该严查是否有考生作弊情况!”
“更可怕的猜测,”另一位考生拿着自己九五二七的号牌,摇摇头,“他可能已经被替换成浮海狱那边来的罪犯,毕竟你看,最后他被找到的时候,是耳下和脖颈受伤,说不定这正是易容后的破绽呢。”
“那该怎么查呢?”白姝问。
“只怕浮海狱那边的典狱长会出动了。”考生看看自己的序号牌,“但愿是在考试结束之后。”
“你怎么看?”走回住所,白姝问白芜。
“......”白芜不知为何想起了与自己在场上对剑的老师,直到下场时,他都还没问对方的姓名,可是与居老师长得那么像,只可能是那个人了,“我今天对打,场上的老师......”
“老师怎么了?”白姝见他许久没下文,继续问到。
“......我好像看见居老师的弟弟了。”白芜说。
“啊?”白姝一脸八卦,“快说快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长得跟居老师一模一样。”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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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休息时间,都是为了下一场考试做准备。
白姝没什么事做,看白芜整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做什么,她这天决定跟踪一下对方。
傍晚时分,白芜吃完饭,说了声“出去散步”就走出客栈。
白姝表面无所谓,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一些录像卷轴,打算来个人证物证俱全。
她跟着他左拐右拐,大半个时辰,越走越远,最后追到一个小巷里。
没赶上,白姝只好走到官道。
冷风吹过,轻微的瓦片刮擦声从右后方传来。
白姝轻轻撇头,刚好闪过一枚小箭。
她猛然回头,只见黑色的衣角消失在屋檐处。
“站住。”白姝追上去,放出长箭。
对方依然没有停止。
白姝收好箭袋追上去。
冷不防脑后一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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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内室里,火烛被一瞬点亮。
白姝有一瞬看不清对方的站位,在看到熟悉的布置之后,她脱口而出,“居先生?”这里的布置跟居先生在浮海的宅室一模一样,可是她很快反应过来,他不可能是。
“你认识我哥。”这是陈述句。
对方捏起一盏灯,走到近前,仔细瞧白姝的面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的脸,几乎跟居先生一模一样。只是右眼眉尾多了一道疤。
“......”白姝很快想起一个疑问,“你出来了,居先生怎么没出来?”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始居然问的是这个问题,短暂的怔愣之后大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举起刀,“我送你立马去问他。”
白姝躲过攻击,用小型炸药轰开了墙,没想到墙壁之后没露出外院,反而出现了一排排监狱,哀嚎声和锁链声响成一片。
白姝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什么情况?!”她看见了一些恐怖的场景,很不想继续回想。
“......”居术没回答,面无表情地继续攻击。
“住手。”
白芜轰开了院门,剑指居术,“把她放开,不然,我就用信号弹把这里公开。”
居术手一顿,确实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看着高处的白芜,“我倒没想到。”
白芜没有说话。
白姝猛地挣扎,不妨脖颈多了道血口,“别管我,快发信号弹。”
“他敢,”居术拽住白姝,“我第一个干掉你。”同时把刀背转了一转。他看向白芜,表示意思很明显了——这回双方各退一步。
“不要信!”白姝吼。她把传音卷和传像卷都录好了,就等着白芜接收到她的信号就撤退,只是这家伙迟迟不抬头。
正在这时,一颗石子刚好敲到白芜太阳穴,将人打得掉下屋檐。
被绑的白姝看一个身着考服的弟子出现,服饰上纹着丁未己号。他闲庭散步,仿佛在逛自家后院,神情冷淡,“怎么这么慢。”
“啊——是。”居术此时态度剧变,“我这就处理好。”
他刚要转刀砍白姝,却被白芜喝住,“不——”
他丢下信号弹,“把她松开,我跟你们走。”
“什么?!”白姝震惊到一时失语,“你,他们,早有联系?”
“这可不是说笑的。”,丁未己眼神玩味,示意居术把白姝打晕,“给点诚意。”
“考试还有最后两场,”白芜低头,“你也不想最后时刻出现两名考生失踪吧。”
“无所谓,”丁未己摊手,“你知道,九尾的化形还不如我的伪装。”
“......舅舅,”白芜双手微微颤抖,“白姝是你的女儿。你保证她的安全,我替你们解决。”
“你知道,我只在意你的去向,”丁未己摸摸他的头,“一只真正的九尾......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资源来治你的尾巴。”
接下来的群格斗,白芜出手变得狠辣了许多。一些考生被他击翻之后,在场地里便直接摇出退场牌。有不服气的,直接被打到瘫焕,不久就一命呜呼。很快销声匿迹。
在野生场地里,有退赛乃至死亡很正常,但是次数一多,大家开始觉得不对劲。
与此同时,壬寅戊号白芜的名声开始在众多人口中越来越多地被提到。他们往往带着惧怕和厌恶提到这个煞神。
“戊午甲号,也就是我哥,死了,”跟他同行的戊午乙考生说着说着忍不住哭出来,“就是骂了他一句‘怕不是人脸怪’,这人跟疯了一样追着打。”
“不会他真的是吧,”甲寅丁号考生皱眉。
“我觉得他要么疯了,要么就是想要拿第一想疯了,”其余人议论纷纷,“但是他的行为真该死啊。”
“哎我知道他有个软肋,”丁未己考生插进来,“虽然用这种招数不太好,但是都现在了,谁还管手段正不正呢——他假装是独自报名,但是我曾听见他叫辛巳己号考生‘姐姐’!”
“噢这么说来,我也看见过这俩走在一起,当时还只以为是同道。”
“这不太好吧。”
“那我哥哥怎么办?!”戊午乙考生哭到。
众人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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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白芜掀帘进屋,把小米粥搁在桌子上,“趁热喝。”
“把禁制给我解了。”白姝动也不动。
“......等下午的赛场开了,会解的。”白芜挠挠头。
“我听说有人被你打死了?”白姝看过来。
“没有的事,他自己摔下去。别人眼里,就我跟他在一处,就闹上了。”白芜轻描淡写。
“......”白姝没说话。
“实际上,”白芜有些犹豫,“如果顺从居术的话,我们都可以被录取。”
“偏偏我还是觉得考试合适一点。”白姝说。
白芜低眉,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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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丙午乙和近战士庚申癸相互配合,”场外直播的解说直呼,“辛巳己号考生被包抄!”
“冲过去了!”
“大招‘散花’和‘铸铁手’——辛巳己号考生如果再不捏碎传送符,就要被击杀于现场了!”
“壬寅戊号出现!”
“什么?!他居然不是来助攻,而是冲向了辛巳己号!”
“天啊,辛巳己号手上竟然拿着桫珈树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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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半丈,白芜就可以够到白姝,但白姝没理他,只是把桫珈树王果往天上一抛,底部黏着的小型黄火药随之爆开,香气瞬间充盈于此间。
如花瓣一般的飞箭瞬间而至,白芜情急之下化成原形,直接遮住了白姝,同时上百枚箭刃扎进皮毛,鲜血很快蔓延,所有人都震惊了。
“......”导播忘记切换镜头,导致这一幕被所有场的观众都看到了。
“他......”有观众才反应过来。
多罗鸟的叫声响起,凄厉骇然的鸟叫令人闻之丧胆。
白姝看着巨芭蕉后冲来的多罗鸟,把之前花了很长时间准备好的大阵露出来。
果不期然对方落进了陷阱。
在场的另外两人发现自己被地缚甲缠住,一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白姝把刀插进对方的胃,小心翼翼地把龙眼石取出来。
“她要做什么?”众所周知多罗鸟浑身金石之毒,难用难养,多数人对此避之不及。
只有白芜知道,九尾失尾,用另一只九尾血,外加此龙眼石,可养心护脾,金翅多罗鸟的龙眼石,可养真九尾。
这正是一只金翅多罗鸟。
白姝给昏过去的多罗鸟抹了点伤药,回过头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很慢。
瘫痪在地的白芜,因为失血,渐渐地目光有点涣散,不由得开始想到居老师和他的弟弟。
如果注定会是互相残杀,那么还要有最开始的呵护呢?
他没有动作。
白姝走到他面前,举起了刀。
然后插向自己的心口。
“你终究不懂。”她捏开白芜的嘴,把血混着龙眼石粉喂他喝下。
随着白姝体力的流失,被幻象掩盖掉的林地渐渐显露出真实情况——这里遍布地缚网,藤蔓缠绕,处处杀机。
得到消息的考生一时不能从外围进入,因为提前开了幻音罩。
“喂,”丙午乙喊道,“把我俩丢出去行不行,算我求你了姑奶奶。”
“行吧,”白姝回答,“刚刚忘了。”
炽热的岩浆从地底漫出,大比最终的黄金浆显露出来。
不知道刚刚两位考试是否会后悔,他们刚刚错过了最接近夺冠的时候。
白姝把十多颗灵韵果一个接一个塞进白芜嘴里,这狐狸从原形化成人形,然后气息暴涨。
——一只真正的九尾。
百年来列洲上第一位。甚至青丘的九尾也仅止于上上代。
终于突破封锁的考生纷纷试图想靠近黄金浆,但被蔓延出的灰岩浆挡住了步伐。遮天蔽日的烟雾遮挡住了所有场外摄像。
而戴着摄像头先一步跨过的,被地缚网捆住了手脚。
“有御空的吗?”剩下的人大喊。
“有有有!”终于有考生用机械翅越过缠绕的陷阱,只是展现在他明前的景象令人心惊胆战。
苏醒的金翅多罗鸟,正好看见了空中晃动的他。
只是它没有攻击考生,而是转头朝底下的白姝俯冲而去。
“醒醒,”白姝摇醒白芜,指向黄金浆,“喏,大比要结束了。”
白芜一醒来就发现金翅多罗鸟朝白姝冲去,尾羽渐短,缩成鹦鹉大小,最后停在白姝箭头。
??!!
是我癫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白芜被白姝催促着捞起黄金浆,看着它从很短的时间里凝固形变,收缩成黄金牌的样式,上面还刻着大比赛制的章。
“好,你赢了。”白姝面无表情地说到。然后她的气息便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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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洲上下轰动。
这是百年来列洲上第一位九尾,且第一次在人族的试炼里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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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奸细。”光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到。
“这两人有易容的本事,丁未己考生现已失踪,我严重怀疑他们来此考试的动机。”光尘子虽然没有直说,但言下之意直指人脸案。
白姝和白芜被几十人押到大牢,被拷上锁链,甚至还戴上了专门从青丘运来的防化形的兽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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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传音卷,和传像卷,”白姝拿出来,对着众人和实时摄像头,“是,我们从浮海狱而来,居术也是。”
千里传音卷被一双修长的手合上,在场的人感到气氛涩滞。
“审讯中断,”居术简短地告诉枷堂的弟子,“跟他们说设备坏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白姝一边被押下去一边高声质问,“他们人呢?”
等半炷香后,两人再次被押,只是这次上的是刑场,两旁摆着大刀、砍刀、长枪、八角锤等各式各样的武器。
正上方的判官换成了庄容肃穆的副院长。
白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
白姝没有发现,她只是单纯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凭什么我们被押,居术没有?”
“对老师尊重点,”副院长拍惊堂木,“放录像。”
相同的开头,两人跟随黑影窜进后院,接着画面一转,白芜把考生递给白姝,而白姝顺着己卯丙号的脸周摸了一圈。
后面的画面全被模糊,在场的人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是污蔑!”白姝极端愤怒。
“......安静,”副院长轻描淡写,“我们发现传像卷有伪造痕迹,复原以后发现,这才是真实情形。”
一时围观群众群情激愤,“杀头”之声不绝于耳。
副院长摇头,“可怜,到现在还在嘴硬。”他示意居术把熏了咒鸡血的沉香屑拿出来,点燃放在白姝面前。
这是九尾一族才能知道的逼迫本族人现出原形的方法。
白芜事先被居术逼着吞下解毒丸,还能撑一会儿,反观白姝,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微微一动,锁链便随之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居术的眼光随之而来,将他钉在原地。
或许过了一会儿,又或许过了很久,白蓬蓬的绒毛散出来,一只红眼的十尾出现在了审讯台。
虽然早就知道姐姐隐瞒了实力,但当本体显露出来时,白芜还是禁不住感到酸涩,他看向副院长,果不其然在其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
它焦躁地试图甩掉脖颈上的锁链,频繁地低吼。
“九尾性恶,”副院长慢条斯理总结,“嗜血,擅长通过画皮伪装。”
白姝“砰”的一声挣脱了锁链,朝副院长奔去。
在场的人似乎都僵住了,没有人预料到这种突发事情。
副院长似乎也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反应。白姝见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笑意,感到几乎是灭顶的愤怒。
如果说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杀意,那么她现在有了。
“住手!”
白芜拖着骨折的手和半条锁链,挡住了白姝。
“他是你父亲——”没等白姝继续动作,他几乎是半吼了出来。
在场为之一震。
“没用。”辛琴虽然被挡住,但声线中的笑意很明显,“她被怒意冲昏了头脑,认不清谁是谁,你要再挡着,她会连你一起杀掉的。”
“姐姐。”白芜解除了所有的武装,看着泯灭掉人性的姐姐。白姝眼中出现一丝挣扎,然后把老弟踹到了一边。
白姝捏住了辛琴的脖子。
“记着,所有人都会在这一天记住你,”辛琴笑着道,“我们青丘很久没有出魔头了。”
白姝把辛琴掼到桌上,扯下辛琴大拇指上的戒指,冲出大门。
辛琴愣了一下,“不好,快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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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姝用戒指对准大门上的珠孔,待两者严丝合缝对准后,厚两米的大门沉沉挪开。
白姝一边跑一边把所有笼子上的锁打开,几十个笼子,里面关押的不止是人,甚至还有很多狐狸。
白姝一边跑一边开,一直跑到最里间。
那是所有房间里收拾得最干净的一间。
悠悠的夜明珠亮着光。
白姝打开门,对方正好背对着她,一本书摆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过了头。
或许血脉可以让人在一瞬间就意识到对方是谁,这间屋子收拾成这样,也有了解释。
“母亲。”白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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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层层的侍卫,以及各种光镜扫射,光尘子提一篮饭盒到了被关在监狱里,正在编草绳的白姝面前。
“喏,午饭。”
“谢了。”白姝接过,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浮海狱那边已经来人了,”光尘子道,“似乎是管南边的典狱长。”
有点依稀的印象,但不多,白姝刨着饭,“来审我的?”
“应该是,大概下午就来。”
“......”
光尘子收回吃光的饭盒,起身后正要转身,又回过头,“你不问问......他?”
“没什么好说的,”白姝摊手,“任谁摊上这种事都会很无语。”
“好吧。”光尘子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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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典狱长出现在面前,白姝才恍然自己到底是缺失了哪一部分记忆。
原来早在把白芜送出去时,她就被抓住了。
典狱长没有立刻派人追回白芜,而是跟她谈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关于辛琴的很多资料。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血缘有点特殊。”
白姝沉默,从她跟白芜从小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有点异于常人。
“这只是小事,”白姝偏头,“大人想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想找到你和白芜的生身父母,”典狱长两手交叉,下巴搁在上面,“我知道你的父母在哪里。”
“......需要我做什么?”
“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典狱长赞道,“你要知道,把你和白芜送出去,是你父亲本有计划中的一环,同时我们也将计就计,准备找到他在列洲犯罪的证据。”
典狱长把辛琴惯常藏匿人的地点和使用的门钥都做了简短的介绍,提醒她尤其注意举止性格跟原来不同的同行人。
“——你不用吃惊,你应该从你小时候的境遇中猜出一点了。”
想到那些无缘无故朝自己和白芜丢石头的小孩和敌视自己的大人们,白姝眨了眨眼,“原来如此——你们那个时候就注意到我们了吗?”
典狱长摇摇头,“不,是查居御最近的行踪知道的。他有刻意安排你俩和那些失怙家庭的小孩在一起。”
白姝沉默。任谁一下得知一直对自己很好的老师竟然怀着这种态度,都会有些心凉。
“我觉得我的父亲不会太在意我们。”白姝说,“他都任我们自生自灭了十几年了。”
“如果你不看居御的存在的话,”典狱长道,“是这样——站在我们的角度,只是需要你顺着你父亲的安排,最后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我的母亲?”
“是的,”典狱长点头,“我们怀疑她很大概率在你父亲那里被监禁。”
“为什么?”白姝不解,“我想我的父母都是青丘的八尾,地位很高来着。”
典狱长有些怜悯地看着她,“有些事我不愿意现在告诉你,或许之后你会自己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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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白姝叫住了典狱长,“你不怕我叛变吗?”
“......”典狱长略带笑意,这是白姝第一次看见他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变化。
“我一直相信,”他说,“每个人的成长道路,终究属于他自己。”
“你的血脉,是让你降临这个世界的礼物。除此之外,它的利弊——由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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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白姝和白芜获得了不大不小的警告之后就被放了出来。
外界一堆关于“青丘异族,亡我之心不死”的言论,甚嚣尘上。
居术因辅助副院长炼邪功,取多人的皮给自己做伪装而被押回浮海狱。
副院长辛琴作为真正上了逃狱名单的人,连带一系列对人族和青丘族犯下的罪行,被押到浮海狱跨境审问。
白芜获得了进星衡院的名额,虽然有些人站在门口闹事,不过白芜还是拿着录取通知书进去了。
白姝战力超群,直接被星衡院聘为客卿,担任外院的实战老师。
光尘子成了副院长,他最后拒绝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