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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另一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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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无所不能,但他却什么都不会。
我的爱人无所不能,所以我爱上他是理所应当。
我和他相遇是在厂里,我只一眼就知道他跟这里的人不一样。
在这里的人都甘愿留下只为了讨生活,他却一脸对此满不在乎,仿佛这只是他一个短暂的劫数。
刚开始我对他并没有任何想法,可他长得实在好看,有时我也会忍不住看他几眼,当然就几眼。
我和他认识却是在员工宿舍的阳台上,那晚我实在睡不着,想着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
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我虽然动作不小,但也不怕吵醒舍友,也压根吵不醒。
通往阳台的门是铁做的,以至于我打开时还被门后的他吓一跳。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铁门的吱呀声被外面的风声代替,我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就是单纯看风景。
俗话说一人乐不如众乐乐,我出于礼貌将手里的烟递过去,不过我也没想过他会理我,毕竟他来到这我只见过他跟老板说过话,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不会说话呢。
在这个地方,秋天的风还是很冷的,就在我手快被冻僵想收回时,他竟在那一秒接过了。
“谢谢。”
“不..不用。”
我的火机并不防风,他点开时只能将手堪堪掩住,微弱的火光全在他脸上闪烁,看着他的动作,我嘴里叼着的烟都快要掉出来了!
也许是看得太投入,他点完烟后看着我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还回来时也没有再说谢谢了。
天啊!这真不能怪我。
我俩第一次说话蛮尴尬的,就当我以为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联系了,可每晚的失眠我照常出去抽烟时,都能看见他。
他还是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得呆在那,我也每次都递一根过去,只是忍住不再去看他罢了。
他也不是这么没人情味嘛。
刚开始我俩只尴尬得站一起,再到我一人自言自语,到最后他也会回我一俩句,不过都是一些【嗯哦好】。
我们这算认识了吧。
可突然有一天他说。
“要不要一起搬出去。”
我听到这句话时还被没吐出去的烟呛了一下:“为..为什么啊。”
眼泪直往外流,可我还是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而他却用一张纸巾将我的眼睛盖住:“很吵。”
我立刻捂住还在咳嗽的嘴巴,可就在他的疑惑的目光中,身后的呼噜声越来越清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
哦,不是我。
最后当然是答应了,没别得原因,这反正也不用很多钱。
在我俩的层层筛选下,终于找了一个“较满意”的房子,不过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谁说一间地下室,这的采光实在是差,但没办法,这便宜嘛。
这的家具几乎都是我“费尽心血”淘来的,虽然都有些旧,不过我们都不在意。
而在这暗淡的小世界里,唯独一支放在玻璃瓶中的白色洋桔梗异常鲜艳。
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买这个。”
“你不觉得它很好看吗?”我趴在桌子看着这横在我们中间的洋桔梗,他的脸透过玻璃瓶展现在我面前,似看它,又不似看它。
“很好看。”我小声嘀咕。
他这次没有再皱起眉头,而是轻“哦”一声后转过身,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后来我发现,洋桔梗的花期好像变长了。
我们的认识越来越深,小到一起出门买菜,大到可以一起挤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当然,每次都是我赢,他只能不得已靠在边上。
后来我们还买了一个笔记本,我在上面写满了大大小小对现在来说不太现实的计划,而他只写了一个“过好日子”,我还笑他没点梦想,哈哈哈。
我想我们这样大概可以持续很久吧,可天不遂我愿,开头的变数一直躲在暗处,直至在一个不起眼的日子中爆发。
他竟然是个隐藏富二代,正如小说般有个快死的爹,不知何原因需要他回去继承很多很多遗产,他写的那个最简单计划就这样莫名实现了,那我们之间的认识是不是要结束了,毕竟他也没告诉我…
我如往常一样下班,只不过是变成了一个人买菜,我想房子里那朵洋桔梗应该是要枯萎了,真可怜,原来花期并没有长多少。
我低头准备开锁,却恍惚间听见了里头竟然传来响动,我想。
也许最近天冷,要生病了。
这里很小,一眼就能看完,所以我打开门一眼就能看到那个本该离开的人。
他坐在那个不符合他身高的沙发上,面前是一盘盘我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菜,而他听见声响抬头。
“吃饭。”
平时我听见他的声音定是要扑过去的,可这次我却站在原地,也许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走了过来,他也好反常,竟拉起我的手。
就在要坐下时,我扑了过去,他没有做反应的机会,所以我俩都摔在那个沙发里。
我竟吻了他。
可能是他先牵我的手,又或者他没有推开我反而还加深了这个无厘头的吻,一切的一切都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你不是..要走了吗。”
发出声音时我震惊了,因为我发现我竟哭了,可他还是没有推开我,并为我擦那湿漉漉的脸:“不会。”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哭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身体都有些颤抖,可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轻拍我的背。
那晚是我第一次看他说这么多话,我们还做了好多事,今晚过后我们之间就不单是认识了。
我们有关系了,而且非常深。
结束过后,他又问了我一次。
“要不要搬出去。”随后他又补了一句:“房租我出。”
我自然没有问题,还是那句话,便宜啊。
他开始早出晚归,而我辞掉了那份无聊的工作,并幸运在那附近找到了一个卖花的工作,虽然工资并没有以前高,对了,顺带提一嘴这个房子超大的。
这下总该持续很久了吧。
可还是没有,我妈找上来了,只因为我发过去的钱少了一百。
“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为什么钱少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过来的,但她现在很生气,恨不得要将我吃掉,吐不出骨头那种。
是的,面前这个面色特狰狞是我妈,亲妈。
我和家里的关系十分恶劣,在他们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开始,他们..不,所有亲戚知道后都在孤立我,而他们则是不解释,一直在说。
【我们太穷,苦日子也太久了,我长大了,我应该出去工作,远远地工作】
我赚得大部分钱都被他们拿走了,说是要给那个弟弟治病,可我至今都不知道我那个弟弟长什么样,得了什么病,真的有生病吗?
他们只会一个劲得说,都是我害的,我应该负责。
“我所有钱都给你了,我现在只有俩百。”我从来不会害羞什么,可现在在她的骂声中,我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
自从我出去后,他们不让我回家,不跟我说话,就连给他们钱也没个响。
可她不信,她不信我住得这么好一点钱都没有,所以她骂得越来越难听。
就在我要被这些骂声给淹没时,他出现了。
他把手放在我颤抖的肩膀上,看着面前这个骂声不断的女人。
“要多少。”
“一个数,保证你们永远不会再来。”
面前的女人看着我们亲密的行为嫌弃的样子丝毫不掩饰,可看着他昂贵的着装,眼睛却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五…不十万,你可以买下他。”
这句话出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腿也发软站不直,只能靠着他的搀扶才勉强站稳。
而他拿出一张卡,但没有第一时间递过去。
“我会准备好合同。还有,我不是买下他,他本就不属于任何人,他就是他。”
我愣住了。
他只用一句话就解决了我过往的所有困扰,在她走后,忍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我早就还清,你不应该给她的。”
“而且我并不值这个价。”
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且递给了我另一张卡。
“我所有的钱都在这,以后也会有更多。”他再次擦干我的眼泪:“我说了,这不是场交易,就算你想是,那也不是不值了,是不止。”
“当然,我希望你想的是前者。”
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慰我,可我听后却哭得更厉害了,导致他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你看,他又用一句话解决了我以后的困扰。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可看着我的父母拿着那笔钱,飞快地签好名字,生怕我们突然反悔似的,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以前我以为他们不会再让我心痛了,事实证明并不会。
十万块就可以把自己亲生儿子交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在他们开心地走后,我拿起了那张代表我命运的纸,很薄,可我不会再为他们哭了,不值得了。
我现在也有了本钱,那我们俩终于能安稳了吗?
在后面几年,在他的支持下我学了很多东西,美容、烘焙、画画…我一个大男人喜欢的东西总是不符合主流审美,有次我开玩笑地问他。
“我做这样的事会让你觉得丢脸吗?”
可他却问我:“这样的事让你开心了吗。”
我听后笑了笑:“很开心,不丢脸。”
“嗯,不丢脸。”
我们后来活成了人人见了都要羡慕的样子,还意外的收获了很多人的祝福,不过我们还是保留一个小习惯,就是那支时时更新的洋桔梗,还是白色,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呢?
我也不知道,但它真的很好看呀。
我还发现我特爱吃糖食,只不过他就像个老妈子似的,控制我几天才能吃上一次。
他真闲!
我们都有不同的事要做,但我们会拍照分享彼此的生活,我会拍一些有趣的事给他,他则拍下每次出差的好风景给我。
在这个很大的家里,我俩不用再挤一个沙发上,而是老窝在他书房那张单人椅子上。
他在工作,而我就趴在他身上睡觉,只不过第二天醒来,我就在床上了。
我以为这就是永远了,直到有一天我开始吃不下东西,但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个问题,只认为是最近过得太好,嘴叼了。
可我晕倒了,再次醒来看见得就是医院那纯白的天花板,而他脸色却有些苍白地坐在我旁边。
我还当自己是没休息好,还在开玩笑对他说:“你的脸色好差啊,你快看看是不是也生病了。”
可他还是好沉默,抓着我的手好紧,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然而我猜错了,他没有生病,是我。
医生说这个病几乎治不好,大多是家族遗传的,不过也有好消息,就是发病率很低,可他越听脸色就越沉重,而我却在想。
我去,我妈真没骗我啊!
这个病真的需要很多钱,而且还巨痛,这几年我都没有怎么出去了,而他的规矩越来越多,但反而话也越来越多。
无非是问我今天怎么样?吃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事?
真成一个老妈子了,我得病,他却着急坏了。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我要出去!而且医生说了,这几年我稳定了不少,今年要是相安无事,发病概率就更低了。”
他似受不了我的无理取闹,于是他做了相当大的退步。
“出去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抱住他,在他皱起的眉头亲了一下。
“你最好啦。”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今年最后一天原本是要开开心心庆祝的,我却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里再次晕倒。
我又懂了一个道理,不能半路开香槟。
但好运也在此刻用光了,医生直接宣判了我的死期,这次来的凶猛,如果继续治疗也不过再维持半年罢了。
以前的每次治疗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场噩梦,实在是太痛了,所以我果断放弃,他没办法只好同意。
可就是我做出决定后,我们的生活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好沉闷。
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睡觉时,他不知道在哪翻出了以前那个计划本,看着上面那些在当时不切实际的事,才知道也不是多遥不可及。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突然出口。
“我们再写点吧。”
他没有说话,就在旁边看着我在上面又写了很多事。
我最后把那个本子写完了,转头看着他,他却没有任何征兆地吻了过来,我回吻过去,那层看不见的雾好像在此刻变薄了。
计划很薄,我却用这些“要挟”他做了很多他不允许的事,每次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我都好想笑。
原来这么简单啊。
可时间太快了,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止痛药都失了效,到最后吃什么吐什么,甚至开始脱发,还会莫名奇妙地哭,而我并不想让他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了,这并不好看。
可他的力气好大,我每次的推开都失败的彻底,我好讨厌现在这样,这会让我想起以前在家每一次的争吵都是无用的。
他还是那样在我推不动哭时抱住我,但我真的好难受,不止身体。
“你会不会后悔。”我不单一次问过他,而他的回答都是。
“不会。”
他每一次回答都很认真,认真到我会想半年以后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说我们的计划还没完成,我知道他想我振作,可我实在没有力气,我让他来做,开视频,这也算我们一起完成了。
让我意外的是他在视频里竟比平时还要多话些,就连动作也多了起来,我时常被他逗笑。
而唯一与之相同的是他每次都会带一朵洋桔梗回来。
有一天我将他叫到身前,或许是有所感应,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样子,床头那束花被他整理得相当美艳,他盯得我有些发毛,我则问了他一个问题,尽管他回答得让我不是很满意,但我还是笑着用最后的力气捧起他的脸,告诉他。
“我后悔没有力气给你一拳。”
后来我又对他说了点话,随后我再也没有了力气,劳累许久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可最后一刻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湿了。
原来不只一个爱哭鬼呀。
十九年的时间让我们的关系紧到无法分离,可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只不过就是太短了。
可能正如我妈说的,苦日子太久了,所以好事总是感觉转瞬即逝。
我曾问过他,幸福是什么呢?他说健康。我又好气又好笑得锤他的手,怨他:“你的意思就是我就是世上最霉的人咯。”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头任凭我的打闹,后来我也打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眼,声音小小:“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
当然幸福啦,健康换的幸福。
我的爱人无所不能,可他却什么都不会。
我的爱人无所不能,所以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