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道我爱你》一壶大人

2、姐姐总和我作对 穆永知

　　穆永知走进面馆，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头蓬松的卷发上面。

　　林舒看着她，露出一抹局促的憨笑。

　　穆永知走到三人桌前，说道：“你们吃完了？”

　　“穆老师好！”林子翼和庞统齐声喊道。

　　“你们好。”穆永知笑着颔首。

　　林舒声音有点发紧：“对，我……我准备去结账了。”

　　林子翼又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正好，我也要去点餐。”穆永知淡淡说道，“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往柜台走去。

　　林子翼目送她们走远，立刻开启吐槽模式，她压低声音跟庞统嘀咕：“你看看她那副别扭的样子。我小姨这人就这样，明明喜欢得不行，但是一点都不肯主动。”

　　庞统吸溜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撑起下巴，向林子翼做出“请继续”的表情。

　　“她之前有个女朋友，跟她分手之后，她在家哭得都快上吊了，愣是不肯主动求和。我妈说她是倔种。不过我也是倔种，我妈也是倔种，我们一家都是倔种。”林子翼说完竟然有点自豪。

　　庞统却放下筷子，乌黑的眼圈上面皱起八字眉，一脸严肃：“爱情里可不能当倔种啊，要懂得低头。”

　　林子翼没理装深沉的庞统，转而说道，“我敢打赌，她在穆老师面前肯定假装不认识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柜台边的穆永知和林舒。

　　柜台这边，老板娘正擦着台面，一见穆永知便热情招呼起来：“穆老师，还是老样子？”

　　穆永知点点头。林舒也赶紧开口：“老板娘，我们那桌结下账。”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应了一声，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

　　林舒掏出手机扫码，顺嘴问道：“唉老板娘，您这怎么不弄一下扫码点单啊？”

　　“咱弄不来那高科技的东西。”老板娘摆摆手，笑得爽朗，染黑的头发却隐约露出发根的白发，“就这么凑合着，也能开下去。”

　　林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结完账，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转向穆永知。

　　“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林舒急忙解释道，“林子翼她妈妈比较忙，以后她学校的事情就归我管了。她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

　　穆永知也掏出手机，干脆地说：“好啊。”

　　两人加上微信互相发了名字。林舒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名字：“穆永知”，嘴里念叨了一遍。

　　“穆永知，好耳熟啊。”她抬起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高中也是在这个学校读的吗？”

　　穆永知想了想，回道：“我高一在这里读过半学期，后来因为搬家，就转学走了。”

　　“那就对了。”林舒抬手虚虚抵着下巴，刻意放缓语气，“咱俩那会儿好像是一个班的。”

　　穆永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里呢喃道：“林舒，林舒……我想起来了，英语课代表是吗？”

　　被记起的瞬间，林舒的眉眼弯起来，笑得有些傻气：“是我是我。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遇见。从高一到现在，得有十五年了吧。”

　　“应该有。”穆永知浅浅点头道。

　　“我记得你那会是短头发，天天打篮球。”林舒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面前的穆永知长发披肩，丝毫看不出来当年假小子的样子。

　　“你也变了。”穆永知说，“你当年好像是长头发，天天衣服不重样，跟咱们英语老师一模一样。”

　　林舒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蓬松的卷发，憨憨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啊。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身后传来几声模仿林舒憨笑的声音，还夹杂着学猪叫的“哼哼”声。林舒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林子翼，别捣乱。”

　　林子翼和庞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她们身后。林子翼没理会林舒，而是乖乖对着穆永知礼貌道别：“穆老师好，我们吃饱了，该回家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不许再打架了。”穆永知说。

　　“那我们先走了。”林舒向穆永知说罢，便跟着林子翼和庞统往门口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穆老师再见。”

　　穆永知冲她们挥了挥手。

　　三个人出了店，林舒回头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穆永知还站在柜台边，正和老板娘聊着什么，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单薄。

　　店里的穆永知向老板娘说道：“扫码点单的事情，我帮你们设置试试。”

　　老板娘又惊又喜，连连道谢：“真的吗穆老师！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整，感觉可难弄了。”

　　“很多事都是这样，看着吓人，好像跨不过去的坎，可真的动手试一试就会发现，其实根本没那么难。”穆永知笑着回答道。

　　店外的林舒收回目光，轻步离开。

　　林舒开着姐姐林微的车带着林子翼回到家。客厅里，林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黑色的火山泥面膜，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回复工作消息。面膜不知敷了多久，已经干涸地开裂。

　　林舒把包往玄关一甩，走进客厅，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林子翼则蹑手蹑脚绕到沙发后面，看了看沙发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旁边坐得笔直的妈妈，悄悄往自己的房间溜去。

　　“林子翼。”林微连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却把林子翼惊得身体一抖，“过来。”

　　林子翼的脚步声顿住了。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双拖鞋磨磨蹭蹭踩过来的声音。她站到林微面前，局促地攥着两个小手。林微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林子翼一眼，林舒则歪在沙发另一头，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穆老师怎么说的？”

　　“说我不该打他。”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打呢？”林微瞪着她：“初中刚开学就给我找事？”

　　“我承认错误了。”林子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林微闭上眼睛，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一个女孩子在学校因为打架被叫家长，像什么样子。”

　　“唉你这话说的，”林舒从沙发上弹起来半个身子，像是终于等到了插嘴的机会，“女孩子该像什么样子？女孩子才没有一个应该有的样子。”

　　林微也瞪了林舒一眼，林舒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显着你了，”林微还是那副严厉的样子，“全世界就你懂得多是吧。你工作找着了吗？”

　　林舒的笑容收了起来：“我有工作。”

　　“你那叫什么工作？”林微脸上的面膜掩盖不住底下那张疲惫、愤怒的脸。她盯着林舒，“你之前的工作多稳定啊，非要裸辞，现在好了，失业都快两年了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你高中的时候多有心气啊，又漂亮又上进，再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林微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看谁不顺心她就点火爆炸起来。

　　林舒也不示弱：“什么样子，什么样子，我就这个样子！”她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你又是什么样子？你要真想有个好样子，当初干嘛要离婚啊，把爸妈都气成那个样子。”

　　林微听完林舒的话，脸色一沉。她转头向林子翼喊道，“回屋写作业去。”

　　林子翼像得了赦令一样急忙跑开。直到传来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林微才再开口说话：

　　“我说过不要在林子翼面前提我离婚的事。”

　　“姐，子翼都初中生了。不就是离婚吗，她肯定能理解你的。”林舒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需要她理解。我是她妈。我离婚难道需要跟她解释吗？”林微继续强势的说道。

　　林舒无奈的叹气，这些年她也劝过林微很多次，她没一次听得进去。

　　“你也为子翼想想，她四五岁的时候就没再见过爸爸了。你又不准她问，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我哪有时间考虑这些，你跟你不一样，我有工作。”林微冷冷回道：“我得养林子翼，得养爸妈，现在还得养你……”

　　“谁让你养了，我有工作，能挣钱，大不了我搬走，谁稀罕住你家里。”林子翼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走。

　　“好啊，你搬！你明天就给我搬走！”背后传来林微赌气的声音，林舒没有回头看，直直回了房间。

　　两个月前，找不到工作的林舒从爸妈家搬到姐姐林微家，姐姐把这间书房给了她当作卧室，就在林子翼的房间旁边。那个时候，姐姐说，这就是她的家就是林舒的家，让她安心住下来。可是住进来林舒才发现，姐姐的情绪比父母还不稳定，两人常常因为一些杂事拌嘴，吵起来还总能戳到对方心窝子里。林舒的心事是辞掉了五年的工作，谈了两年的女朋友也跟她分了手，之后便陷入了两年的低谷期，现在的她看着开朗，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走出来失去事业和爱情的阴影。对于林微来说，她八年前和相爱的丈夫离婚，抛弃稳定的家庭转而投入商海，生意做得很大，但却从此成了单亲妈妈，再没有组建新的家庭。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让父母省心，前仆后继把父母轮番气进医院。为了让父母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大女儿林微只能更加努力工作。

　　客厅里。林微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沿着开裂的火山泥面膜往下淌，她的目光却盯着茶几上那个面膜碗，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东西。林舒回房间时却看见林子翼的房门留着一条细细的缝，从缝里能模糊看到一个学生头抱着腿坐在墙边。林舒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林子翼身边，她小小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我妈到底为什么和我爸离婚？”林子翼把头轻轻靠在林舒身上，问道。

　　林舒看着林子翼，她想了想回道，“因为你妈妈有梦想，有自己追求的事情，婚姻把她困住了。”

　　“追求梦想就必须要离婚吗？”

　　“也不是。”林舒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把痛苦的林子翼紧紧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