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于夏》困困猪要营业

2、秋雨碎夏，人间无你 蝉鸣止

　　蝉鸣止于夏

　　第一卷南城十七夏

　　第二章秋雨碎夏，人间无你

　　南城的秋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日还是燥热黏腻的盛夏，一夜风雨，撕碎了整座城市的温热。

　　连绵的冷雨从清晨落至傍晚，灰蒙蒙的云层压低天际，梧桐树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在枝头，被秋风卷着，簌簌落在积水的路面上。

　　晚自习的铃声沉闷响起，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

　　教室里窗户紧闭，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隔绝了外面湿冷的风雨。空气潮湿又压抑，连教室里温热的灯光，都显得黯淡无力。

　　蒋皖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窗，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今天降温，风很大，雨也很急。

　　早上出门前，叶青青特意跟她说，晚自习结束，他一定准时来接她，让她别像往常一样冒雨乱跑。

　　他向来守约。

　　从来没有例外。

　　桌肚里静静躺着他下午给她的橘子汽水，早已褪去冰凉，温温的，像他永远温柔妥帖的偏爱。

　　同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小声感慨：“这雨也太大了，路肯定特别滑，希望大家放学都平平安安的。”

　　蒋皖皖微微颔首，目光死死锁在学校大门的方向。

　　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她在等她的少年，等那个会穿过满城风雨，只为奔向她的叶青青。

　　她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见到他，要抱怨一句天气太冷，要钻进他的外套里躲雨，要让他载着自己，慢慢穿过湿漉漉的梧桐巷。

　　她想好了所有温柔的重逢，唯独没有想好，命运备好的诀别。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面，屏幕漆黑，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蒋皖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叶青青从来不会失联。

　　哪怕只是晚几分钟，他都会提前发消息告诉她。

　　窗外的雨越下越凶，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街道上的车辆灯光零碎闪烁，在积水里揉成破碎的光斑。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喧闹的学生涌出教室，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雨声里，填满了整座二中。

　　同学纷纷收拾书本结伴离校，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只剩下蒋皖皖独自一人，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依旧空白。

　　心底的温热一点点冷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叶青青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冰冷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

　　全部失败。

　　窗外秋雨滂沱，彻底吹散了残存的盛夏余温。

　　蒋皖皖攥紧手机，起身跑出教室，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望着大雨弥漫的校门口。

　　梧桐巷空荡荡的。

　　没有熟悉的黑色单车，没有少年挺拔温柔的身影，没有人抬眼望向教学楼，等着接他的小姑娘回家。

　　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打在她的脸颊，凉得刺骨。

　　她微微抿唇，自我安慰。

　　也许是堵车，也许是路上慢行，雨太大，他只是慢了一点。

　　他一定会来的。

　　他答应过她。

　　可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

　　暮色彻底笼罩南城，整条街道灯火通明，行人尽数散去，校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秋雨连绵不绝，冰冷的雨水积满整条街巷。

　　就在蒋皖皖准备冒雨独自去找他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她几乎是慌乱地接起，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电话那头不是少年清润温柔的嗓音，是陌生、沉重，带着十足惋惜的成年人声音。

　　“请问是叶青青的家属吗？这里是南城中心医院，刚刚梧桐大道路段发生严重车祸……患者抢救无效，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轰隆——

　　天地倾覆。

　　漫天秋雨骤然砸落，彻底碾碎了蒋皖皖的整个世界。

　　耳边所有的雨声、风声、喧嚣尽数消失，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句冰冷刺骨的“抢救无效”。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得如同木偶。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午后他温柔的低语。

　　“傍晚送你回家，今天不会迟到。”

　　他从来不会食言。

　　唯独这一次，迟到了一辈子。

　　秋风刺骨，冷雨滂沱。

　　十七岁的盛夏彻底碎裂在这场秋雨里。

　　走廊上，少女孤零零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双目空洞。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

　　只有一颗热烈滚烫、装满爱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沉入万丈寒冰的河水之中。

　　南城的夏天死了。

　　蒋皖皖的少年，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