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无回》小错系

2、藏在草稿纸的温柔 升入高

　　升入高二，课程难度直线上升，学业压力也比大一重了很多。各科的知识点又多又杂，环环相扣，稍微走神，就很难再跟上老师的节奏。而理科，尤其是数学、物理、化学，对许雉夏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她的文科成绩一直很稳定，语文、英语、政治历史，都能排在班级中上游，可一遇到理科，她就像是被堵住了思路，怎么都学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多变的几何图形、抽象的化学方程式、难以理解的物理原理，在她眼里，就像是天书一样，上课拼命听讲，下课反复看书，却依旧一知半解，做题的时候，更是一头雾水，无从下手。

　　每次看着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叉，看着试卷上惨不忍睹的分数，看着身边同学轻松解出难题，林知夏的心里，就又急又难过，充满了无力感。她性格内向，不擅长主动与人打交道，身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遇到不会的题目，也不好意思开口请教别人，只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对着题目发呆，默默发愁。

　　数学课，成了她最害怕、也最煎熬的课。
　　每次上数学课，她都坐得笔直，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手里的笔不停记着笔记，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很多知识点，老师一点而过，她还没理解，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内容，课后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依旧看不懂。

　　一次数学小测，试卷题目难得出奇，几乎都是拓展拔高题。许雉夏握着笔，对着试卷，从开考盯到收卷，脑子里一片空白，简单的基础题勉强做完，后面的大题，尤其是最后两道函数几何综合题，她盯得眼睛发酸，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却依旧无从下笔，答题区一片空白。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数学老师面无表情地收走了试卷。许雉夏垂着头，看着自己空白的答题区域，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这次考试，她又考砸了，而且是砸得一塌糊涂。

　　成绩出来那天，数学老师拿着批改好的试卷，阴沉着脸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把试卷重重放在讲桌上，开始点名批评，虽然没有直接点她的名字，可每一句“成绩落后”“上课不认真”“思路跟不上”，都像是在说她一样。

　　许雉夏坐在座位上，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课桌上，脸颊烫得厉害，心里满是自卑、难过和自我怀疑。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就是学不好理科，为什么，就是这么没用。

　　整节数学课，她都心不在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下课之后，同学们都出去玩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她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满是红叉、分数极低的试卷，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狼狈、脆弱的样子，只能紧紧咬着嘴唇，默默忍着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就在她低着头，强忍着泪水的时候，一道清浅的身影，突然在她的课桌前停下。

　　许雉夏猛地抬头，撞进了江屿温和的眼眸里。

　　他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静静地站在她的桌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平静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这次测试的最后两道大题，解题思路比较绕，切入点不好找，我把详细的解题步骤写下来了，你慢慢看，要是有哪里看不懂，随时可以问我。”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淡，说完，便把那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桌上，然后转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

　　许雉夏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那张普通的白色草稿纸上，是江屿工整漂亮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有力，每一步解题步骤都写得无比详细，逻辑清晰，通俗易懂。他甚至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解题技巧和相关的知识点拓展，比老师讲的还要细致、还要清楚。

　　他怎么知道，她不会做这两道题？

　　他怎么知道，她此刻正为此难过、发愁？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闪过，许雉夏握着那张薄薄的草稿纸，却觉得重若千斤。纸张上的黑色字迹，像是带着淡淡的温度，一点点，暖到了她心底最柔软、最自卑的角落。

　　她偷偷看向斜前方的江屿，他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刷着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美好。

　　原来，这个耀眼、温和的少年，并非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他只是习惯了默默观察，习惯了不动声色地，给予别人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张扬，不刻意，却又足够温暖。

　　从那以后，江屿便成了许雉夏的“秘密老师”。

　　每当她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对着课本、试卷愁眉不展、抓耳挠腮的时候，江屿总会在不经意间，给她恰到好处的帮助。
　　有时候是在课间，他转身借同桌的文具时，顺便把一张写好解题思路的草稿纸，轻轻放在她的桌上，眼神交汇，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都懂；有时候是在放学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边，轻声提醒一句题目的突破口，然后快步离开，不给她任何尴尬的机会；有时候是在自习课上，他会把自己整理好的、厚厚的课堂笔记，悄悄传给她，笔记上重点、难点、易错点、拓展知识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心血。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张扬，不刻意，不高调，更不会大张旗鼓，让她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始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小小的、脆弱的自尊，用最安静、最舒服的方式，帮助她，温暖她。

　　他从不会主动问她“会不会”，从不会用同情的眼神看她，更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起半句帮助她的事情，仿佛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许雉夏心里比谁都清楚，江屿的时间格外宝贵。他要刷题，要复习，要保持自己遥遥领先的成绩，要为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可他却还是愿意，分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默默帮助她这个不起眼的普通同学。

　　这份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温柔，成了林知夏灰暗、压抑的高中岁月里，最珍贵、最耀眼的光，也让她心底的那份喜欢，一点点发酵，一点点浓烈，再也无法掩藏。

　　她开始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努力学习，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哪怕只是缩小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哪怕只是能和他站在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哪怕只是能让他看到，她也在努力变好，就足够了。

　　从此，许雉夏彻底变了。

　　她成了整个教室里，最早到、最晚离开的人。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宿舍楼道里还黑漆漆的时候，她就背着书包，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来到教室。借着清晨微弱的天光，或是打开教室的灯，安安静静地背诵知识点，翻看江屿给她的笔记，整理前一天的错题。

　　每天晚上，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宿舍熄灯铃快要响起的时候，她还坐在座位上，一遍遍刷题，整理错题本，琢磨不懂的知识点，直到宿管阿姨一遍遍催促，她才依依不舍地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

　　她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学习上。戒掉了所有的小脾气，放下了所有的胡思乱想，把对江屿的暗恋，把心底所有的悸动，全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咬牙坚持着。
　　遇到实在不懂、琢磨很久都弄不明白的题目，她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拿着试卷或是练习册，轻轻走到江屿的座位旁，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紧张地问道：“江屿，这道题，我琢磨了很久，还是不太懂，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每次，江屿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停下自己的复习，耐心地给她讲解。他会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指着题目，一步一步地梳理思路，语气温柔，眼神专注。一遍听不懂，他就讲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她完全明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才会停下，重新拿起自己的笔。

　　讲解题目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许雉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的干净味道，能看到他长长的、轻轻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每到这时，她的心跳就会变得飞快，脸颊发烫，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地跑偏，往往要缓好一会儿，才能静下心来，认真听他讲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在江屿的默默帮助下，在自己的拼命努力下，许雉夏的理科成绩，一点点、稳步提升。

　　从最初的及格都困难，到慢慢能考到七八十分，再到能稳定在班级中上游水平，她的成绩，肉眼可见地进步着，总分排名，也一点点往前靠。

　　数学老师在班上公开表扬她，说她学习态度端正，勤奋刻苦，进步飞快，让全班同学都向她学习。

　　听到表扬的那一刻，许雉夏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江屿。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赞许的笑容，眼里满是温柔。

　　他记得她的名字。
　　他竟然，真的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助的同学，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可他却记住了她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温柔得让她想哭。

　　许雉夏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羞涩又欢喜的笑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欢喜。

　　那是她青春里，最开心、最心动的瞬间。
　　她以为，这样温柔的陪伴，这样慢慢靠近、一起努力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高考，一直到更远的未来。

　　她以为，总有一天，她可以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勇敢，能够坦然地站在他的面前，说出藏在心底的、那句喜欢。

　　却不知，命运早已在不经意间，埋下了遗憾的伏笔，只等时光到来，将所有的美好，都落幕成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