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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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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这是我家,你个外人,不下蛋的母鸡,给我滚出去!”
听着屋里乒里乓啷的响动,以及妇人气吞山河的怒吼,叶欢颜知道,隔壁周钱氏又在虐待儿媳了。
她是近两个月才搬来岐西巷,起初,听到动静时她还以为是哪家邻里不和,在打架。
不想,出去劝架时才发现,这哪里是邻里不和,根本是婆媳不和。
听说那周钱氏是个性格霸道的,一直对儿子忤逆她娶来的媳妇不满,是以喊打喊骂是常有的事。
又因为那儿媳嫁过来已经一年有余,肚子却没半点儿动静。
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了,隔三差五就要磋磨儿媳一番。
不是骂她儿媳是个懒婆娘,就是骂她是个只会吃不干活的。
要不是叶欢颜见过她儿媳骨瘦如柴的模样,她都以为她儿媳是吃了多少好东西。
那周家人看着也不是个穷的,周正,也就是周钱氏的儿子,怎么说也是个朝廷命官,一年的俸禄不能算多,但是也不可能连他的妻子与老母都养不活。
可那周钱氏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却把儿媳磋磨得不成样。
天可怜见,叶欢颜见了都觉得不忍心。
怎么能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饱?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等那乒乒乓乓的响动越来越近时,才灵巧闪身躲进院子内。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周家的院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一个女人哭泣痛呼的声音与周钱氏的怒骂声交织出现。
叶欢颜看到那白胖的妇人,单手拧着曲潇潇的耳朵就将人丢出了门外。
也不管被她丢出去的人摔得如何,就得意洋洋关上门,似乎极满意自己的施暴行为。
叶欢颜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与她一同叹气的,还有附近看了许久的邻里邻居。
“作孽哦,这么好的媳妇给搓磨成这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说,要我说这周钱氏的性子真是霸道,刚嫁过来就气死了婆母。
后来连她丈夫都受不了她这性子要休妻。没想到都这样了也不见她有半分收敛,非要把这个家弄散了才罢休吗?”
“诶,就是可怜了周正跟她媳妇,碰上这么个母亲,这辈子怕是都要不得安宁咯。”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的曲潇潇感觉凄凉无比。
难道她以后的日子就都要在羞辱与怒骂中度过了吗?
她无声落着泪,凭什么呢?
她只是嫁给周正,又不是卖给周家做奴隶,婆母凭什么这么践踏她?
她为周家做的还不够多吗?
且不说操劳家务,就是对婆母,她也已经尽心尽力了,有哪家媳妇像她这样,把婆母当瘫痪在床的病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伺候?
她自觉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连亲生母亲都没这样照顾过,她不明白婆母为什么还不满意她?还要处处挑她的刺。
为了不被说,她每日都只敢吃小半碗饭,就这样,还要被婆母说她吃的多干得少。
曲潇潇都无奈了,为此她甚至都找了个包吃的短工,可拿了她工钱的婆母转头便说她吃周家的,喝周家的。
嫁过来这一年,除了周正在家的时候,曲潇潇可以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起初,她也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为了融入这个家,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闺女变成现今这个只会喘气的行尸走肉。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总有一天,婆母会看到她的好,可她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她全都做了个遍。
可就算这样,婆母仍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她贬得一无是处,将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曲潇潇很难过,也很委屈,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婆母的肯定。
一股无力的感觉从她心头迈向四肢百骸,就在她想着,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
她能力有限,实在是经营不好这个家,要不还是让婆母另寻高就吧。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眼泪就像水流,无声无息从她眼里流出,蹚过脸颊,再低到地上。
忽然一双温柔的小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地上轻轻扶了起来。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一张不施粉黛却倾倒众生的脸,那脸的主人为她轻柔拭泪,嗓音温柔,关心她身上摔得疼不疼?
在她轻轻揉试她被揪红的耳朵时,强撑着的情绪突然就土崩瓦解,她哇得一声,哭着扑到叶欢颜的怀中。
她与叶欢颜的相识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她因为晚上多吃了一块肉,就被婆母追着骂着赶了出来。
在婆母一声声不下蛋的母鸡,光吃不做的赔钱货下,她看到了撑着门正往她这里瞧的叶欢颜。
初时,她是有些无地自容的,任谁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会有多自在。
可后来碰见得多了,她跟叶欢颜也渐渐熟了起来。
知晓叶欢颜似乎也与她一样有着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婚姻,可她比自己要勇敢坚强的多,她远离了让她不愉快的环境,只身一人搬到了岐西巷。
而她,只会在婆母的淫威下日复一日地妥协,为了维持这支离破碎的家,她掏空了自己,也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热情。
曲潇潇抱着叶欢颜,哭得惊天动地,也不知道是在哭自己逝去的青春,还是在哭自己亲手扼杀的尊严。
看到她这么难过,叶欢颜也不禁难受起来。
眼前这人瘦得就连她这个弱女子都能抱起来,她不知道曲潇潇的丈夫为什么没发现。
是发现了,默不作声?还是根本不在意所以没发现?
叶欢颜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她应该拉曲潇潇一把,如果再不拉她一把,眼前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怕是就要香消玉殒了。
她太苦,真的太苦了。
叶欢颜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像曲潇潇这样,这么能忍,被婆母欺负成这样,愣是一声没吭。
“诶。”她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曲潇潇削瘦的背脊。
真的是手到之处全都是骨头,她都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人,就算是养狗,一年也该养出感情了吧?更别说曲潇潇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事情怎么就能做得这么绝?她想不通,也没办法插手别人家的家务。
她能做的就是努力在曲潇潇贫瘠的精神世界里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让她不要因为生活的搓磨而失去生活的热情,毕竟在这个小巷之外的世界还是很精彩的。
等曲潇潇平复好心情,又带着她洗漱好,不是那么的狼狈了之后,叶欢颜才拿出自己做的食物放在她面前。
在被拒绝之前,她先一步说道:“好了,别跟我客气,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能量,食物就是最好的能量补给,快吃吧,就这点食量你也吃不穷我,我可不像你那婆母那么小气,但是你要是再客气,我可能就要生气了。”
叶欢颜故作严肃的模样让曲潇潇不禁莞尔,她吸了吸鼻子,才好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谢谢。”她小小声说道,嗓音里还有浓重的鼻音。
抱着眼前快有她脸大的碗,曲潇潇扒了好大一口饭。
只是吃着吃着,没忍住又一滴泪掉了下来。
一个与她无亲无故的人都可以为她提供那么多的食物,在这个粮食来之不易的年代。
而她的婆母却因为她多吃一块肉,多吃一口饭就将她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将她赶出家门。
何其讽刺!
看她眼泪又哗啦啦往下落,叶欢颜没忍住“哎哎”叫了两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我不是真的要骂你,哎哟,不吃就不吃嘛,我不逼你了。”
她手足无措,想挪走她面前的碗,又想给她擦泪。
曲潇潇没让她拭泪,也没让她挪走自己的碗。
她就那样,抱着碗,边哭边吃,看着就叫人心疼不已。
吃了良久,曲潇潇突然道:“欢颜,我想和离了!”
刚与叶欢颜熟识时,曲潇潇曾为她的敢做敢为惊讶过。
只是那时的她还处于愚昧无知的阶段,对叶欢颜的行径只觉惊世骇俗,并不赞同。
出嫁的女人,离了夫家怎么活得下去?
后来叶欢颜身体力行告诉了她答案,就这么活下去,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她说得对,她有能力,又还年轻,实是没必要因为嫁人就将自己局限在这一个方寸之地内。
她现在已经过得够差了,和离后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曲潇潇确实不该杞人忧天,把和离后的生活想象得那么可怕。
见她终于想通,叶欢颜也不禁为她感到高兴,从前她并不敢对曲潇潇多说和离一事,生怕会被她认为自己不安好心,自己家庭不合,便也要劝得她抛家弃夫。
就是说,她也只敢旁敲侧击,不敢明示。
倘若曲潇潇有心,定然能察觉到她想表达的真正意思,若实在无心,她也不会强求于她。
人各有命,生活都是自己的,只要承受得住,她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