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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凭什么 高大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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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向暖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她想起了在横店,她奋不顾身扑过去的那一刻。
她想起了在诊所,他笨拙地为她凑出麻药钱的那一刻。
她还想起了在大巴车上,他僵硬地让她靠了一路的那一刻。
那些为数不多的,带着玻璃渣的糖是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全部动力。
可现在,这些糖好像都融化了,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温向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觉得眼睛酸得厉害。
她正准备酝酿一下悲伤春秋的情绪,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温热的柚子茶。
“那个……你还好吗?”
温向暖一愣,转过头。
是江俞桥,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温向暖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我没事啊,好得很,刚吃饱了撑的,出来消消食。”
江俞桥看着她那只还包着纱布的右手,又看了看她明显泛红的眼眶,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刚才……也在食堂。”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都看见了。”
温向暖的笑容消失,社死现场喜加一。
“那种人,你别放在心上。”江俞桥把手里的柚子茶又往前递了递,“她就是嫉妒。”
她摇了摇头,没接那瓶水:“谢谢,我不渴。”
江俞桥也没勉强,他收回手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跟她并排站着一起看天。
“你的手,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早就好了,”温向暖嘴硬,“你看,现在都能单手劈砖了。”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用左手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江俞桥被她逗笑了,眉眼弯弯的,是那种很干净的少年气。
“你总是这样。”他说。
“嗯?哪样?”
“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在乎。”
温向暖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食堂门口,纪南城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形挺拔。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视线直直地朝这边射了过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她和江俞桥的身上。
温向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什么,”温向暖瞬间觉得手里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她清了清嗓子,对江俞桥说,“我得赶紧回去了,宿舍楼下晒的被子再不收就要发霉长蘑菇了。”
“啊?哦,好。”江俞桥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温向暖冲他挥了挥手,转身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荫道的另一头,纪南城看着温向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地的江俞桥。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温向暖回到宿舍,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的门被推开,方糖把一袋子东西扔在温向暖的床上。
“起来,吃东西。”
温向暖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方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袋子,“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生活已经够苦了,再不吃点甜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温向暖坐起身,看着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方糖,”她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差劲个屁!”方糖把叉子塞到她手里,“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姑娘。能屈能伸,能文能武,又能写剧本又能拍片子,还能为爱翻墙头。除了眼神不怎么好,简直完美。”
温向暖被她逗笑了,眼泪又憋了回去。
她挖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你说,纪南城他……会答应许青吗?”她含糊不清地问。
方糖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温温,你要想清楚,如果他真的为了资源跟许青在一起了,那样的男人,还值不值得你喜欢。”
是啊。
值不值得?
温向暖吃着蛋糕,心里却没有答案。
……
那天之后,纪南城依然每天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温向暖也依然每天都能在校园里看到他。
两人碰见了,他还是会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就像食堂的那场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般。
温向暖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追着他送早餐,发一些骚扰微信。
她好像一下子就泄了气。
她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专业课上,她要写一个新的剧本。
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能让她扬眉吐气的剧本。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查阅大量的资料,一写就是一整天。
受伤的右手还没好利索,打字久了就会疼,她就换左手,一个一个地敲。
方糖看她这个样子,又心疼又欣慰:“你终于想通了?准备放弃纪南城那棵歪脖子树,去拥抱整片森林了?”
“不是,”温向暖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是想通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牛逼了,才不会被人当成癞蛤蟆。”
她要写一个好故事,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好故事。
这天晚上,温向暖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走。
她抱着厚厚一摞参考书,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操场附近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南城一个人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还是那个老位置。
他没穿那件羽绒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在深秋的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面前的台阶上,放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应该在跟谁打电话。
温向暖本能地就想躲开,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她听见纪南城的声音,顺着风,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
“……我说了,不演。”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妥协的坚决。
“……没有为什么。”
“……你不用再说了,剧本我不会接。”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在劝他,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不耐。
最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全世界抛弃的雕塑。
温向暖抱着书,站在黑暗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在拒绝谁?是许青那个大制作的男主角吗?为什么?
她很想冲上去问个清楚,但她又不敢,她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自作多情。
温向暖抱着书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温向暖。”是他的声音。
温向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纪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看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路灯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遥遥相望。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有点冷。
“食堂那天……”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向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解释了吗?他终于要为他那天的袖手旁观,说点什么了吗?
纪南城沉默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说下去:“……以后离许青远点。”
温向暖愣住了,就这?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忠告。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她笑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嘲讽,“怕我这只癞蛤蟆,弄脏了你未来金主的天鹅羽毛吗?”
纪南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带刺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
温向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峙会以沉默告终时,纪南城忽然朝她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晚风的凉意,扑面而来。
温向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一棵冰凉的树干。
退无可退。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凑近她,温向暖能清晰地看到他垂下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向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我没有……”
“你受伤,所有人都该关心你,你被骂,所有人都该帮你出头。”他打断她,声音透着冷意,“你凭什么?”
温向暖被这三个字问得哑口无言,是啊,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求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为她出头?凭她那一厢情愿的喜欢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冷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不争气的生理盐水憋回去。
可没用。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了她抱着的那摞书的封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纪南城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脸上的那道泪痕,呼吸悄然沉了几分。
树下陷入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直起身,退开了一步。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消失了。
温向暖抱着书,狼狈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
“你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抱着书绕开他,逃也似的往前跑。
她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了。
就在她跑出十几米远的时候,纪南城的声音又一次从背后传来。
“羽绒服。”
温向暖的脚步停住了,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穿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温向暖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沉重的书,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股冷风吹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