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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


  •   林砚从旧楼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有开灯,摸黑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地上,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爷爷的房间没有声音,隔壁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和出门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放在桌上:日记、录音带、旧校徽、爷爷给的钥匙。

      他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钥匙柄上的胶布写着“302”,字迹是爷爷的,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爷爷知道302室有暗格。爷爷知道暗格需要用钥匙打开。爷爷知道他今晚会去。

      可他给了钥匙,却没有告诉他暗格里已经空了。

      林砚把钥匙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钥匙放在日记旁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灯罩上的“别找了”,空荡荡的暗格,楼下那阵消失的脚步声,还有那条短信——

      “你今晚不该去的。”

      发短信的人知道他去了旧楼。知道他几点去的,知道他去了多久,甚至可能知道他在302室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爷爷。爷爷不会用陌生号码发短信,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那是谁?

      林砚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显示宁城,没有备注。他试着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挂断,再打就是忙音。

      对方不想和他通话,只想单向传递信息。

      他截了个图,把号码存进备忘录,然后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什么都不记得。

      ---

      第二天早上,林砚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他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像话。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爷爷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个煎蛋、一小碟酱菜,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我去医院拿药,中午不回来。”

      林砚把便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坐下来喝粥,粥还是温的,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和爷爷平时做的一模一样。他吃完早饭,洗了碗,背上书包出了门。

      ---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分零食,有人在追着打闹。林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赵阳。

      赵阳坐在后排,正低头看手机——那部黑色的、屏幕有裂纹的手机。深蓝色的那部今天没出现。

      林砚收回目光,打开课本,假装在看。

      过了一会儿,许栀从前排走过来,在他桌边站定。

      “林砚,你昨天发给赵阳的音频,我听他说了。”许栀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砚抬头看她:“嗯?”

      “他说你找他帮忙处理音频。”许栀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他桌上,“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看看。我最近在学音频编辑,比赵阳那种半吊子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等他回答。

      “行。”林砚说,“我放学后把文件发你。”

      许栀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走了。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日记里的名字:许栀。和二十年前五人组里的“许栀”一模一样。

      苏晚、赵阳、许栀、周凯——四个名字全对上了。如果说一个两个是巧合,四个全对,不可能是巧合。

      他想起苏晚说的话:“我爸叫苏远山。”

      那现在的许栀、赵阳、周凯,他们的父母又是谁?是不是也和二十年前那五个人有直接的关系?

      林砚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

      林砚不太喜欢打球,就坐在看台上看着。赵阳也在场上,跑动很积极,投篮准头一般,但每次进球都会朝看台这边看一眼。

      不是看林砚,是看更远处——旧实验楼的方向。

      林砚注意到这个细节后,就一直在观察。赵阳每次看过去的时间都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专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但林砚确定了:赵阳也在关注那栋楼。

      ---

      下午的课林砚勉强撑了下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走,而是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大部分同学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

      许栀还在座位上等她。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林砚走过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发我吧,我现在就能处理。”

      “不用那么急。”林砚说。

      “我今晚没事。”许栀笑了笑,“而且我对你那个音频挺好奇的。赵阳那个版本我听了,处理得还行,但有更好的降噪算法。”

      林砚看了她一眼,把U盘递给她:“那就麻烦你了。”

      许栀接过U盘,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什么都没有。“这里面是什么内容?”她问。

      “一段旧录音。”林砚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许栀没有追问,把U盘放进书包侧袋:“行,我弄好了发你。”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她的语气很随意,但林砚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

      “没什么。”林砚说。

      许栀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行,注意安全。”

      她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混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林砚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许栀说“注意安全”——和赵阳说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在用同样的词提醒他。

      是巧合,还是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

      回到家的时候,爷爷还没回来。

      林砚放下书包,先去厨房看了看——灶台上没有热着的饭菜,冰箱里也没有准备好的食材。爷爷真的去医院了,而且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微信:“爷爷,你几点回来?”

      过了几分钟,爷爷回复:“晚点。你自己弄点吃的。”

      林砚回了个“好”,放下手机,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煮了十几个,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了。

      吃完洗了碗,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把之前存的音频文件又听了一遍。

      还是那些内容。还是那些空白段。

      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录音里那个模糊的第二个声音,如果降噪处理得当,能不能分离出来?

      许栀说她有更好的算法。也许她真的能处理出更多信息。

      但也可能——她和赵阳一样,会“处理”掉不该出现的东西。

      林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他不能因为赵阳可疑就怀疑所有人,但他也不能因为许栀看起来正常就完全信任她。

      日记里那句话——“别相信任何人”——现在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时刻提醒着他。

      ---

      晚上八点多,林砚收到了许栀的微信。

      “音频我处理好了,降噪之后清晰了很多,但有几个地方本来就是空白的,我补不了。”附带了一个音频文件。

      林砚下载下来,戴上耳机听。

      确实比原版清晰了很多。第一个声音的每一句话都能听清,连语气中的犹豫和紧张都变得分明。第二个声音也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远,但能分辨出更多细节——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带着一点宁城本地的口音。

      空白段还在,和赵阳处理的版本一样干净。

      但有一个关键区别:许栀处理后的版本里,第一个空白段之前,多出了一句话。

      不是新内容,而是原本被杂音盖住的一句话,被降噪算法提取出来了。

      那句话很轻,像是录音的人在自言自语:

      “……他们知道了……”

      然后才是空白段。

      林砚反复听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句话在原版里几乎听不见,在赵阳处理过的版本里完全没有。

      许栀的降噪算法确实比赵阳的好——或者,赵阳故意没有把这句话提取出来。

      林砚给许栀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得很好,谢谢你。尤其是那句‘他们知道了’,原版里完全听不到。”

      许栀回复:“不客气。那句我也觉得挺关键的。你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林砚想了想,回复:“家里翻出来的旧东西。”

      许栀发了一个“哦”,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要是还有别的需要处理的,随时找我。”

      林砚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他把两个处理过的版本和原版放在一起,用文件夹标好,加密保存。

      ---

      晚上九点半,林砚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索。日记、录音带、校徽、钥匙、灯罩、赵阳、许栀、苏晚、爷爷——

      “他们知道了。”

      录音里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知道了什么?

      林砚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经过爷爷房间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关着,灯没有开,爷爷还没回来。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天一天,他没有去旧楼,没有收到陌生短信,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他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暗处酝酿。

      ---

      十点半,林砚关了灯,准备睡觉。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和床头柜上闹钟的滴答声。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

      不是从隔壁传来的,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的。

      林砚猛地睁开眼,躺在床上没有动。窗帘拉得很严实,月光透不进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玻璃。

      不是树枝,不是风。

      是有人在窗外。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缓缓坐起来,没有开灯,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攥在手心。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慢慢走到窗前,在窗帘边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一角。

      窗外的月光瞬间涌进来。

      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放下窗帘,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窗户的锁扣,是开着的。

      他清楚地记得,睡觉前他检查过窗户,锁扣是扣上的。

      现在,锁扣被打开了。

      林砚盯着那个打开的锁扣,指尖发凉。他慢慢后退了一步,然后快速走到门口,拧开门锁,打开走廊的灯。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客厅,检查了大门——反锁着。又走到厨房,检查了窗户——关着。

      他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前,把窗户推开,探出头往外看。

      窗外是一楼的小院子,院墙大约两米高,墙头种着几株蔷薇,爬满了铁艺栏杆。如果有人从这里翻进来,必须在墙上落脚。

      林砚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院墙——

      蔷薇的枝条有几根被折断了,断口很新鲜,汁液还没有完全干。

      有人来过。

      有人翻过院墙,爬上他房间的窗户,打开了锁扣。

      但那个人没有进来。或者——进来了,又走了。

      林砚关上窗户,重新扣上锁扣,把窗帘拉好。他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昨晚那条短信:“你今晚不该去的。”

      他以为是针对他去旧楼这件事。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条短信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你今晚不该去的。

      因为去了,就会被盯上。因为被盯上了,所以有人来了。

      林砚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

      他打开通讯录,想给谁打个电话——苏晚?许栀?赵阳?

      他一个都没有拨出去。

      他不确定自己能相信谁。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砚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下来,这次没有关灯。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一直睁着眼,很久很久才睡着。

      ---

      梦里,他又回到了302室。

      煤油灯亮着,灯罩上的“别找了”三个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站在灯前,灯罩里没有他的倒影。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玻璃面,映出的是一面空白的墙壁。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不是从脑海里响起的,而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从这间房间的每一寸缝隙里,渗出来的声音:

      “……他们知道了……”

      “……别找了……”

      “……你不该来的……”

      三个声音交叠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回声一样层层叠叠,直到他把耳朵捂住,它们还在响。

      林砚猛地睁开眼。

      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黑的。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窗外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很淡,院子里的蔷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枝条上的断口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没有人。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根折断的蔷薇枝条,站了很久。然后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没有再睡着。

      ---

      天亮的时候,林砚听到了爷爷开门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出房间。爷爷正在玄关换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看到林砚,爷爷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砚说。

      爷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脸色不好。”爷爷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吃了早饭再去学校。”

      林砚“嗯”了一声,走进厨房。他站在灶台前,打开火,热了热昨晚剩下的饺子。

      爷爷坐在餐桌旁,把塑料袋里的药盒拿出来,一个一个放进抽屉里。林砚端着盘子坐到爷爷对面,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

      林砚夹起一个饺子,没有吃,看着爷爷。

      “爷爷,”他说,“昨晚有人翻墙进了我们家院子。”

      爷爷的手顿住了。

      这次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林砚能清楚地数出三秒。

      “你怎么知道?”爷爷问。

      “我房间窗户的锁扣被人打开了,院子里的蔷薇枝条被折断了。”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

      “你确定不是风吹的?”

      “昨晚没有风。”林砚说。

      爷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会检查一下院墙。”他说,“以后你晚上睡觉,把窗户锁好。”

      林砚看着爷爷。爷爷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听到“有人翻墙进了自家院子”的正常反应。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紧张。

      他只是说——“我会检查院墙。”

      好像这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砚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饺子吃完,洗了碗,背起书包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爷爷还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杯里的水面上,一动不动。

      林砚轻轻带上了门。

      ---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许栀的消息。

      “林砚,我昨晚又处理了一下那个音频,发现了一点东西。放学后你来实验室找我,我给你听。”

      林砚盯着这行字,站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了校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远处,旧实验楼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阴森了,像一栋普通的、被废弃的老建筑。

      但林砚知道,它不是普通的。

      它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日记、录音带、灯罩、暗格、还有那句刻在玻璃上的“别找了”。

      而现在,有人翻墙进了他的院子。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但他不会停。

      林砚握紧书包带,朝教学楼走去。

      身后,旧实验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

      【本章小记】

      ?花语:白色洋甘菊——在困境中保持耐心,在黑暗中等待光明

      ?推理小思考:许栀是真的在帮林砚,还是另有所图?翻墙打开林砚窗户的人是谁?爷爷对“有人翻墙”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静?“他们知道了”中的“他们”到底指谁?

      ?安全小知识:如果发现家中门窗有被打开的痕迹,不要独自进入房间,应第一时间告知家人并检查是否有物品丢失。必要时可报警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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