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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花盛放 雨季在六月 ...


  •   雨季在六月中旬达到顶峰。

      那是一个寻常的、潮湿的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沈寂推开花店门时,风铃响得比以往更急促些——外面在下暴雨,真正的暴雨,雨幕厚重得连对街的便利店招牌都模糊成一片晕开的光斑。

      “伞又坏了?”苏念从工作台后抬头,看见沈寂手里的伞骨架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雨水正从伞尖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风太大。”沈寂简短地解释,把坏伞放进门口的伞桶——现在里面有五把伞了,三把完好,两把阵亡。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好,白大褂的下摆也在滴水。

      苏念已经拿着干毛巾走过来:“擦擦头发。今天牛奶里加了点肉桂,驱寒。”

      沈寂接过毛巾,但没擦,只是看着苏念。灯光下,苏念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有个很淡的笑涡,只有笑的时候才会出现。

      “看什么?”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拿毛巾,“我帮你——”

      沈寂握住他的手腕。

      动作很突然,但力度很轻。苏念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沈寂的眼睛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深得像窗外没有尽头的夜。

      “苏念。”沈寂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雨水的潮湿感。

      “嗯?”

      “今天,”沈寂顿了顿,拇指很轻地摩挲苏念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今天有台手术,患者二十三岁。主动脉瘤,像颗定时炸弹藏在胸口。我切开的时候,想……”

      他停住了。苏念感觉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

      “想什么?”苏念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想如果炸了,血会溅多高。”沈寂说,声音很平,但苏念听出了底下压抑的颤抖,“想如果是我躺在那儿,你会不会来看我。想你会不会带花来,带白色的洋桔梗,别在我病号服胸口,像……”

      像那天别在他白大褂上一样。

      他没说完,但苏念懂了。苏念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沈寂的手很凉,苏念的手很暖,温差在皮肤接触的地方模糊成一片温热的潮湿。

      “你不会躺那儿。”苏念说,拉着他往店里走,“过来,把湿衣服换了。”

      沈寂很顺从地跟着。工作台后面的小空间里挂着苏念的备用衣服——简单的棉T恤和长裤。苏念拿出一套递给他,转身要走,手腕又被握住了。

      这次沈寂的力气大了些,把他拉回去,抵在工作台边。木制的台子边缘硌着苏念的后腰,台上散落着修剪下来的花枝和花瓣,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激发的、浓郁到近乎醉人的花香。

      “苏念。”沈寂又叫他的名字,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很近,带着牛奶和肉桂的暖香,混着雨水的清冽。

      “我在。”苏念抬手,抚上沈寂湿漉漉的后颈,“沈医生,你今天不对劲。”

      “嗯。”沈寂承认了,鼻尖蹭过苏念的鼻尖,一个很轻的、试探性的触碰,“因为今天那台手术,我差点失手。”

      苏念的手指僵了一下。

      “瘤体比CT显示的大,黏连严重。我剥离的时候,手抖了。”沈寂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热气拂过苏念的唇角,“就抖了一下,一毫米,但差点就破了。如果破了,他会死在台上,二十三岁,刚结婚半年。”

      苏念的心揪紧了。他捧住沈寂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沈寂的眼睛很红,是那种极度疲劳、极度紧绷后的红,但眼神很清,清得可怕,像暴风雨过后洗净的天空。

      “但你成功了。”苏念说,拇指抚过他的颧骨。

      “成功了。”沈寂点头,然后很轻地、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坐在这里,想着那个如果,想着血溅出来的样子,想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想着你。”

      苏念的呼吸滞了一下。

      沈寂的手滑到他腰间,松松地环着,指尖隔着衣料,很轻地摩挲脊椎的弧度。

      “苏念,”沈寂叫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唇角,“我今天不想喝牛奶,不想睡觉,不想想那些如果。我只想……”

      他停住了,像在斟酌用词,或者在等某种许可。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角泛红,呼吸微乱,浑身湿透地站在他面前,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

      “只想什么?”苏念问,声音有点哑。

      沈寂没回答。他用行动回答——低下头,吻住苏念的唇。

      和上次那个落在唇角、稍纵即逝的吻不同。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雨水的凉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沈寂的手从腰间移到后背,把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心跳在湿透的衣料下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更重。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他的手从沈寂的脸颊移到脑后,手指插/进他微湿的发间,轻轻地、安抚性地梳理。沈寂的吻技生涩但急切,像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贪婪地汲取水分。

      工作台上的花枝被撞了一下,几枝白色郁金香滑落,花瓣散开,落在两人脚边。但没人注意。雨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窗外的暴雨把世界隔绝在外,这个小小的花店成了唯一的孤岛。

      吻逐渐失控。沈寂的手从苏念的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温度差让苏念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点燃,烧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沈寂……”苏念在换气的间隙叫他,声音破碎。

      沈寂没应,只是吻得更深。他推着苏念往后,直到后腰抵住冰凉的玻璃——那是花店的落地窗,窗外是倾盆的雨,窗内是滚烫的呼吸。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溪流,模糊了街灯的光,也模糊了两人的倒影。

      苏念仰着头,任由沈寂的吻从嘴唇移到下颌,再到喉结。沈寂的牙齿很轻地磨过那块凸起的骨头,苏念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沈寂的衣襟。

      “可以吗?”沈寂忽然停下,抬起头看他。眼睛很红,呼吸很重,但眼神里有清晰的询问,和极力克制的温柔。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手术台上掌控生死、此刻却小心翼翼问他“可以吗”的男人。然后,他笑了,眼角弯起来,那个很淡的笑涡又出现了。

      “沈医生,”他伸手,解开了沈寂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你的处方,今天要加剂量吗?”

      沈寂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咬了一下苏念的下唇,像惩罚,又像确认。

      “要。”他哑声说,“加倍。”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冲刷着玻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双手在敲打着透明的屏障,却被彻底隔绝在外。窗内,暖黄色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透过水痕斑驳的玻璃,只能看见隐约交叠的身影。

      工作台上的花被扫到了一边。白色郁金香、洋甘菊、洋桔梗,散乱地堆在台子边缘,几片花瓣飘落到地板上,落在深蓝色的伞边,落在湿透的外套旁。空气里的花香被搅乱了,混合了雨水、体温和别的什么,变得浓郁而私密。

      苏念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身前是沈寂滚烫的身体。冷与热在皮肤上交战,激出一层细密的战栗。沈寂的手很稳——当然稳,那是握手术刀的手——此刻正一寸寸丈量他脊椎的弧度,从尾椎到肩胛,缓慢,仔细,像在阅读一本珍贵的典籍。

      “冷吗?”沈寂在他耳边问,声音哑得厉害,热气钻进耳廓。

      苏念摇头,发丝蹭过沈寂的下颌。他说不出话,因为沈寂的吻又落下来,这次在锁骨,牙齿轻轻地啃咬着那块凸起的骨头,不疼,但痒,痒到骨头缝里。

      雨声是最好的掩护。所有细碎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压抑的喘息,皮肤相触的轻响——都被雨声吞没。世界缩得很小,小到只有这个角落,这片玻璃,这个在雨夜里颤抖的花店。

      沈寂的手移到苏念腰间,解开了他裤子的纽扣。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苏念耳中放大了无数倍。他闭上眼,额头抵在沈寂肩上,感觉到沈寂探了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敏感的皮肤。

      “苏念。”沈寂叫他,声音里有罕见的、不确定的颤抖。

      苏念睁开眼,看着他。沈寂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蓄了两团小小的、克制的火。

      “嗯。”苏念应他,抬手抚上他的脸,“我在。”

      沈寂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吻住他的同时,手指缓缓**

      痛。苏念的眉头皱起来,指甲掐进沈寂的肩膀。

      “疼就说。”沈寂哑声说,吻他的眼角,吻掉那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苏念摇头,抱紧他。

      “沈寂……”苏念叫他的名字,声音碎在喘息里。

      沈寂没应,只是开始动。起初很慢,像试探,然后逐渐找到节奏。那是种奇异的、属于沈寂的节奏——精准,克制,但深处藏着汹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什么。苏念被这个节奏带着,浮浮沉沉,像暴风雨里的小船,唯一的锚点是沈寂紧紧环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大的时候,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掩盖一切;小的时候,淅淅沥沥,像情人的私语。在这种背景音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又被模糊——苏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沈寂的呼吸,听见两人皮肤相贴时细微的水声。

      沈寂的吻落在苏念汗湿的额头。他的汗水滴下来,混着苏念的,分不清彼此。这个认知让沈寂的动作忽然重了一下,苏念没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

      “抱歉。”沈寂立刻停下,声音绷得紧紧的。

      苏念摇头,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他。沈寂的脸上有汗,有水光,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不要停。”苏念说,抬起发软的腿,环住沈寂的腰,“沈医生,你的患者……没喊停。”

      沈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念……苏念……”沈寂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苏念没法回应,只能抱紧他。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不是渐停,是骤停,像有人猛地关掉了水龙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听见心跳,听见汗水滴落的微响。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沈寂的动作也停了。他撑着玻璃,低头看苏念。苏念的脸上有泪痕,有汗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被吻得红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水光。

      “苏念。”沈寂叫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苏念睁开眼,看着他。

      沈寂抬手,很轻地擦掉他眼角的泪,然后吻了吻他的眼皮。

      “我好像……”沈寂顿了顿,声音里有种近乎天真的茫然,“我好像活过来了。”

      苏念的心脏像被这句话击中了。他伸手,抱住沈寂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和刚才所有的激烈都不同。沈寂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回应,像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在骤雨初歇的寂静里,在满地花瓣的簇拥中,沈寂重新开始动作。这次很慢,很温柔,像潮水漫上沙滩,一遍遍冲刷,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苏念被这种温柔逼出了眼泪,他抱紧沈寂,在他耳边一遍遍说:

      “我在,沈寂,我在。”

      这句话像最后的催化剂。沈寂闷哼一声,抱紧他,达到了顶点。苏念紧随其后,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像暴雨过后的第一缕阳光,刺眼,但温暖。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又开始渐渐沥沥的小雨。

      沈寂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苏念的,两人都在喘。汗水混在一起,体温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工作台上的花被压坏了几枝,花瓣粘在苏念背上,被汗水浸透,像小小的、柔软的纹身。

      “重吗?”沈寂问,声音哑得厉害。

      苏念摇头,腿还环在他腰上,没力气放下来。

      沈寂很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但苏念感觉到了他胸腔的震动。然后,沈寂小心地退出来,抱着苏念,把他放到工作台上。

      台子很凉,苏念瑟缩了一下。沈寂立刻把他抱下来,用自己还湿着的外套垫在台面上,再把他放上去。这个动作很笨拙,很生涩,但苏念的眼睛又湿了。

      “哭什么?”沈寂用拇指擦他的眼角,动作很轻。

      “不知道。”苏念说,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笑,“就是想哭。”

      沈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苏念红肿的嘴唇。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会哭。我只会……这样。”

      他吻苏念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唇角,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亲吻他的神祇。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哗啦啦的,把世界重新包裹在潮湿的喧闹里。但花店里很安静,很暖,暖得那些被撞落的花瓣都像在散发着温柔的香气。

      沈寂抱着苏念,坐在工作台边。苏念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沈寂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手指还在很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沈寂的手腕内侧。

      “沈寂。”苏念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嗯。”

      “你的处方,”苏念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今天起效了吗?”

      沈寂低头看他。苏念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睫毛湿漉漉的,嘴角那个笑涡若隐若现。他看起来……很满足,很放松,像一朵在雨夜里终于彻底盛开的花。

      沈寂的心脏被某种温热的、满涨的情绪填满了。他收紧手臂,把苏念更紧地拥进怀里。

      “起效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而且,好像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沈寂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成瘾性。”他哑声说,“终身难戒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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