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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的第13阶台阶 4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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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星期五 暴雨
今晚的雨水声太吵了,像是指甲在不停地刮擦玻璃。
我睡不着。自从上周那场高烧退去后,我的睡眠就变得支离破碎。医生说这是神经衰弱,开了些白色的药片,但我知道他在撒谎。普通人睡着了是休息,而我睡着了,是去另一个世界“加班”。
我试过告诉室友,我问他们:“你们能记住昨晚梦里吃了什么吗?”
他们笑着把衣服甩在我的脸上,说我是复习复傻了。
没人相信我。除了这本刚买的黑色封皮笔记本,我没人可说。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四分。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大概只有十分钟。但就在这十分钟里,我去了那个地方。
我必须记下来,趁我现在手还没抖得太厉害。
梦里也是这栋宿舍楼,但走廊无限延伸,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食道。墙壁上的壁纸变成了暗红色的血管纹理,还在微微搏动。我手里拿着这本笔记本——对,梦里我也拿着它,这让我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我要去水房打水。梦里的逻辑总是很奇怪,我明明不渴,但潜意识驱使我必须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不是校园的操场,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海。海水倒灌进来,漫过了脚踝,冰冷刺骨,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醒来,脚趾似乎还残留着冻僵的痛觉。
我数着台阶往下走。
一楼,二楼……
到了三楼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
平时宿舍楼的楼梯只有十二阶。但今晚,在第三阶和第四阶之间,凭空多出来了一阶。
那是第十三阶。
它不是水泥做的,而是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琥珀。琥珀里包裹着一样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凑近去看。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琥珀里包裹着的,是我的学生证。
但不是现在的学生证,而是一张已经泛黄、边角烧焦的旧证件。上面的照片是我,却不是我。照片里的“我”穿着民国时期的校服,眼神惊恐,死死盯着镜头,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隐约站着一个没有五官的黑衣人。
证件上的日期写着:1926年4月25日。
整整一百年前的今天。
我想伸手去触碰那块琥珀,指尖刚碰到表面,琥珀突然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融化。
像是有生命一样,黑色的粘液从琥珀里流出来,瞬间包裹住我的手。我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钻进脑髓里的尖啸:
“你终于看见我了。”
我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我打开台灯,检查自己的手。
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粘液,没有琥珀。
“果然是做梦。”我苦笑着自嘲,拿起笔准备合上本子。
就在这时,笔尖碰到了纸面。
我愣住了。
在本子的这一页,在我刚才记录“琥珀融化”的那行字下面,多出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墨迹未干,甚至还在微微晕染,就像……就像有人刚刚趁我发呆的那几秒,趴在我手边写下的。
但那行字,绝不是我的笔迹。
我的字是正楷,而那行字,像极了某种昆虫爬行的轨迹,扭曲而尖锐:
“别回头,我就在你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