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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建国 宋屿回到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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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回到队里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办公室里只有周灵桉在,趴在桌上翻许建国的资料,面前摊了一堆打印纸,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宋屿哥。”周灵桉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我把许建国的底细又过了一遍,有些东西挺有意思的。”
宋屿拉开椅子坐下,把宋屹买的豆浆推到一边。“说。”
“许建国,四十二岁,华诚贸易公司的销售经理。这家公司三年前被查过走私,老板叫钱海洋,判了十二年。许建国当时是被重点问话的对象,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起诉。”
周灵桉翻出一张纸,上面是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好几段被黄色荧光笔标了出来。
“检方当初指控钱海洋利用华诚贸易的渠道,走私价值超过三千万的电子产品。许建国作为销售经理,经手了其中一部分货物。但在庭审的时候,检方突然撤回了对许建国的指控,他就变成了证人。”
“谁撤回的?”宋屿问。
“卷宗里没写。”周灵桉翻了翻,“只写了一句‘经进一步侦查,证据不足’。”
宋屿没说话,把那页纸接过来看了两遍。
三年前的案子,证据突然不足,证人突然变干净。这种事他见过。
有人在上面压着。
“许建国的财务状况呢?”宋屿把纸还回去。
“这个更奇怪。”周灵桉又翻出一张表,“他在华诚贸易的工资是税后八千,但他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开发区,都是全款买的。他老婆是全职太太,没工作。他女儿上的是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十多万。”
“钱哪来的?”
“不知道。银行流水很正常,没有大额进账,没有异常转账。就像是有人把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到他口袋里,你查不到。”
宋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灼端着保温杯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宋屿和周灵桉,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聊什么呢?”
“许建国的财务状况。”宋屿说,“收入和资产对不上。”
沈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宋屿桌上。
“昨晚查到的。”
宋屿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栋别墅的外墙和大门,角度像是从远处偷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侧脸对着镜头。
“这个人叫顾承泽。”沈灼说,“顾氏集团的少东家。他父亲顾鸿远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这几年开始往贸易和物流方向布局。华诚贸易那个案子,钱海洋被抓之后,华诚的渠道和客户资源,有一部分被顾氏收了。”
宋屿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侧脸。四十岁左右,穿深色西装,戴着手表,眉眼看起来不像坏人,甚至有点文气。
“许建国和顾承泽有交集吗?”宋屿问。
“明面上没有。”沈灼说,“但许建国名下那两套房子的开发商,就是顾氏地产。全款买的,合同上写的是市场价,没有折扣,没有特殊条款,从纸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纸面上。”宋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纸面上。”沈灼又喝了一口水,“所以你要去查纸面以外的东西。”
宋屿把照片装回纸袋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宋屹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回了宿舍洗过澡才来的。
“现场弄完了?”宋屿问。
“弄完了。”宋屹把一杯咖啡放在宋屿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姜念说初步判断死因是窒息,但脖子上没有勒痕,不是勒死的。”
“那是什么?”周灵桉问。
“压死的。”宋屹说,“有人用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喘不上气。姜念在死者面部提取到了纤维残留,和颈部、手腕、脚踝的是一样的。橡胶类材质,表面光滑,没有纹理。”
宋屿想起现场那些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用橡胶类的东西压住口鼻,同时用同样的东西固定住手脚。凶手不想留下痕迹,不想被划伤,不想被抓伤,不想留下任何可以指向自己的物证。
有预谋的。冷静的。不是冲动杀人。
“监控呢?”宋屿看向宋屹。
“硬盘带回来了,技术科那边在恢复数据。”宋屹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太甜了。”
“你自己放的糖怪我?”宋屿看了他一眼。
宋屹笑了,没反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这是健身房外面的街道监控,我截了几个画面。”
画面是黑白的,时间戳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个人从健身房的侧门走出来,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任何特征。
“往哪个方向走了?”宋屿问。
“巷子里的监控坏了,出了巷子就是大路,大路上的监控没拍到这个人。”宋屹说。
“所以他在巷子里消失了,或者换了衣服。”
“对。”
宋屿把手机还给他。旁边周灵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复杂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沈灼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宋屿,你上午去一趟许建国家里,跟家属聊聊。宋屹,你盯一下技术科的恢复进度。周灵桉,你跟着宋屿。”
三个人应了一声。
沈灼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屹。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宋屹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颧骨。那里有一小块青紫,宋屿刚才也没注意到。
“健身房更衣室的门框太矮了,撞的。”宋屹说。
沈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了。
宋屿站起来,拿起桌上那袋照片和记录本。经过宋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真撞的?”
宋屹抬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真撞的。”
宋屿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走了。
周灵桉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差点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稳住了。
“宋屿哥,你等等我。”
走廊里,宋屿的脚步很快,周灵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经过法医室的时候,门开着,姜念正站在显微镜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出了大楼,阳光已经很亮了。
宋屿拉开驾驶座的门,周灵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地址发了。”周灵桉举起手机。
宋屿看了眼导航,发动车子。
“宋屿哥。”周灵桉的声音小了一点。
“嗯。”
“你和宋屹哥,感情真好啊。”
宋屿没说话,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拐出大院。
周灵桉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闭上了嘴,低头翻许建国的资料。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个老小区。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的淡黄色涂料,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许建国家在三楼,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门框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宋屿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岁左右,眼眶红肿,头发随便扎着,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她看了宋屿和周灵桉一眼,没让他们进。
“你们是?”
“刑侦支队的。”宋屿亮了一下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下许建国的情况。”
女人的肩膀塌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张A4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许建国的照片,旁边点着一支蜡烛,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火味。
一个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她看到宋屿和周灵桉进来,抱紧了怀里的书包,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宝贝,去屋里写作业。”女人的声音很轻。
小女孩站起来,抱着书包走了,经过宋屿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屿低下头看她。
她没说话,低下头走了,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女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不说话。
“许太太。”宋屿先开口,“您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让他害怕,或者有没有说过他跟什么人有过矛盾?”
女人沉默了很久。
“他最近半年,一直睡不好。”她的声音有点哑,“半夜经常醒,醒了就去阳台上抽烟,有时候在阳台站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张照片,伸手摸了一下相框的边。
“他提过一个姓顾的。”她说,“说那个人不是他能得罪的。别的就不肯说了。”
宋屿和周灵桉交换了一个眼神。
“姓顾的?”宋屿追问。
“我只知道姓顾。”女人摇了摇头,眼睛里的红更重了,“他不让我问。他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昨天晚上,有人从门缝里塞了这个。”
宋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我们要回去了,不要再来了,不然你的女儿……”女人没有念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周灵桉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屿把信封收好,站起来。“许太太,这个U盘我们先带回去。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和您女儿的。”
女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女孩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宋屿。
“叔叔。”她的声音很小。
宋屿停下来。
“我爸爸不是坏人。”她说。
宋屿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小女孩的眼睛红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从楼里出来,周灵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宋屿哥,那个U盘……”
“回去再说。”宋屿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手机震了。宋屹的消息。
【你去了许建国家?】
宋屿没回。
又震了一下。
【注意安全。】
又震了一下。
【我不是说案子,我是说你。】
宋屿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周灵桉在旁边假装看窗外,什么都没说。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宋屿把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后视镜里,许建国家的窗台上,那支蜡烛还亮着。
很小的火苗,在午前的光里,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