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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陷阱与警告 学生会任务 ...

  •   面试比沈渡想象的要简单。

      林淮序把她带到3207教室,让她坐在第一排,自己走到讲台上,像老师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有鸟叫。

      “三个问题。”林淮序说,把一张纸放在讲台上,“第一个,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沈渡看了他一眼。

      这是面试经典问题,标准答案是“我太追求完美”“我工作太拼”之类的变相自夸。但沈渡知道,林淮序不是那种会被标准答案糊弄的人。

      “我不太相信人。”她说。

      林淮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他没有追问,直接跳到下一题,“你加入学生会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

      “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一些事情。”沈渡没有细说,但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淮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翻到第三题。

      “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归墟。”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沈渡盯着那两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听说过吗?”林淮序转过身,看着她。

      “没有。”沈渡说。

      “真的?”

      “你觉得我在骗你?”

      林淮序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知道。但你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沈渡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应对有一个天然的漏洞——一个正常人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词,应该是先愣一下,然后说“没听过”。而她是直接说的“没有”,中间没有那个下意识的停顿。

      那个停顿很重要,因为它代表着“我在脑子里搜索了这个词,发现没有匹配项”。

      沈渡跳过了搜索的过程。

      因为她认识这个词,她不需要搜索。

      林淮序注意到了。

      “面试结束了。”他走下讲台,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欢迎加入学生会,明天下午四点,会议室开会,别迟到。”

      他走了。

      教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渡独自坐在第一排,看着黑板上那两个字。

      归墟。

      风吹进来,粉笔灰从黑板上簌簌地落下来,像细小的雪花。

      ---

      沈渡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去了图书馆地下二层的地方文献库。

      那个五十多岁的管理员还在,戴着厚厚的眼镜,在看一本泛黄的杂志。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又来了?”

      “嗯。”沈渡把阅览证放在桌上,“我想查一个人。”

      “谁?”

      “林淮序。”

      管理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登记簿上翻了翻。“林淮序……这个人前段时间也来过这里,查的是和沈家有关的资料。”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

      “开学前。比你来早了大概……一周。”

      一周。

      这意味着在沈渡重生之前,林淮序就已经在调查沈家了。

      一个原著里的“清醒者”,一个和主线剧情几乎毫无关联的计算机系学生,为什么会在大一开学前就来查沈家的资料?

      除非他不是原著里的“清醒者”。

      除非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旁观者。

      “能查到他在哪个学校读的高中吗?”沈渡问。

      管理员翻了一下登记簿,报了一个地名。

      那是裴锦瑟老家的城市。

      沈渡靠在书架上,闭了闭眼。

      所有的线索再次汇聚到了同一个点上。裴锦瑟。林淮序。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他们都在调查沈家,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动着。

      而那条线的尽头,是归墟。

      ---

      第二天下午四点,学生会会议室。

      沈渡准时到了。

      会议室在行政楼五楼,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四周摆着十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海报和通知,白板上写着本周的工作安排。

      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林淮序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

      林淮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来。沈渡在人群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隔壁宿舍的女生,叫陈思雨;另一个是系里的一个男生,叫赵一鸣,成绩很好,但为人沉默寡言。

      人都到齐之后,林淮序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合上电脑。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他说,“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学生会要负责开幕式的一部分工作。具体来说,是一个展板的布置,主题是‘星城记忆’。”

      他说“星城记忆”的时候,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下。

      那停留的时间不到半秒,但沈渡捕捉到了。

      “星城记忆”的展板,意味着要搜集星城的历史资料。星城的历史资料里,很大一部分和沈家有关。这是一个天然的借口,让沈渡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那些她本来就需要接触的东西。

      但也意味着,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以“帮沈渡”为名、实则“监控沈渡”的陷阱。

      “分组。”林淮序继续说,“两人一组,负责不同的板块。板块分配抽签决定。”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纸盒,里面装着折叠好的纸条。

      沈渡抽了一张。

      打开,上面写的是“沈家巷·历史变迁”。

      她抬起头,看向林淮序。林淮序正在看自己手里的纸条,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沈渡看不到。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林淮序的纸条上写的也是“沈家巷·历史变迁”。

      因为抽签是他在主持,纸盒是他准备的,纸条是他折的。安排两个人搭档做同一个板块,再正常不过了。

      “我和沈渡一组。”林淮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表。

      其他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搭档,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讨论。

      沈渡坐在原处,没有动。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林淮序是裴锦瑟的人,那裴锦瑟让他接近沈渡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监视?还是更深的——诱导?

      让她在“自愿”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进裴锦瑟设好的局里?

      “想什么呢?”林淮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渡回过神:“在想展板的素材从哪里找。”

      “沈家巷就在城西,周末去看看。”林淮序把电脑重新打开,调出一个文档,“这是我整理的星城老城区资料,里面有沈家巷的基本情况,你可以先看看。”

      他把电脑转向沈渡。

      文档很长,配了很多图片。沈渡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很详实,排版很清晰,完全不像是临时整理的。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在她抽到“沈家巷”这个板块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沈渡抬起头,看着林淮序。

      林淮序也在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通透,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渡注意到一件事。

      林淮序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渡注意到它了,因为在某篇关于“微表情与微动作”的文章里提到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如果不是婚戒,就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手段。

      戴戒指的人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被保护着”,从而在面对压力时表现得更加从容。

      林淮序在沈渡面前表现得从容,不是因为他真的从容,而是因为他需要自己表现得从容。

      换句话说,他在表演。

      “资料我回去看。”沈渡把电脑转回去,“周末什么时候去?”

      “周六早上八点,学校正门集合。”

      “好。”

      ---

      散会之后,沈渡没有马上走。

      她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拿出手机,给谢无咎发了消息。

      「林淮序在查沈家。」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

      「他是裴锦瑟的人?」

      这次回复慢了半拍:「不确定。但他和裴锦瑟来自同一个地方,高中同校,差一届。」

      沈渡盯着这条消息。

      同校,差一届。

      这意味着林淮序很可能在高中时期就认识裴锦瑟,甚至可能知道她的秘密。一个知道裴锦瑟秘密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沈渡的学生会里?是裴锦瑟安排的卧底,还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了上来。

      林淮序不是裴锦瑟的人。

      他是裴锦瑟的棋子,但棋子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也许林淮序本人也是被裴锦瑟利用的人。他调查沈家,也许不是为了帮裴锦瑟,而是因为他自己有某种动机。裴锦瑟只是利用了他的动机,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自己的事,实际上是在替她做事。

      沈渡把这个推测发给了谢无咎。

      谢无咎的回只有一个字:「可能。」

      沈渡盯着那个“可能”,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的语言系统大概只有两种模式——“可能”和“嗯”,偶尔切换成“别去校门”这种四个字的紧急模式。

      「周六我要和他去沈家巷,实地考察。」她打字。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消息来了:「我陪你去。」

      沈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陪我去?你在沈家巷等我?」

      「我在暗处。」

      「为什么要暗处?」

      「因为他认识我。」

      沈渡愣住了。

      林淮序认识谢无咎。不是“听说过”,是“认识”——面对面的那种认识。这说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而且这个交集发生在这个轮回开始之前,甚至可能发生在沈渡重生之前。

      「他怎么认识你的?」她问。

      「前世。」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重得像一颗炸弹。

      前世。不是这个轮回,不是上辈子,而是更早的、沈渡已经忘记了的某个轮回。在那个轮回里,林淮序和谢无咎是认识的,甚至可能有过某种关系。

      如果林淮序保留了那个轮回的记忆——或者被裴锦瑟植入了那个轮回的记忆——那他的身份就不只是“裴锦瑟的棋子”那么简单了。

      他是裴锦瑟从上一个轮回带过来的“遗产”。

      沈渡把手机握紧,深吸一口气。

      周六,沈家巷。

      她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林淮序,还有他身后那个跨越了轮回的影子。

      ---

      周六早上七点五十,沈渡到了学校正门。

      天阴着,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相机、充电宝,还有那片古老的梧桐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那片叶子,但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七点五十八分,林淮序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单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沈渡,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公交车站走去。早上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晨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林淮序走路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是计算好的。

      “你之前去过沈家巷吗?”他问。

      “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上周。”

      林淮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一个人去?”

      沈渡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那是我家以前住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林淮序没有马上接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公交车站到了。

      等车的时候,林淮序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你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沈渡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有。”沈渡说。

      “沈家巷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林淮序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去过一次,就再也没能忘掉。”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刷卡,找了个并排的座位坐下。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沈渡看着窗外,余光却在观察林淮序。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林淮序,”沈渡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星城大学?”

      “因为这里的计算机系不错。”

      “只是因为这个?”

      林淮序转过头看她。“不然呢?”

      “我觉得你来星城,不是因为学校。”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交车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别的东西。”

      林淮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开心的光,而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的那种松一口气的光。

      “你这个人,”他说,“比我想的要聪明。”

      ---

      沈家巷还是老样子。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老房子灰扑扑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沈渡带着林淮序走过那条窄巷,在沈家旧宅的黑色大门前停下来。铜锁还在,锈迹斑斑,看起来和上周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这里。”沈渡说。

      林淮序站在门前,打量着那扇门。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在看一件出土文物。

      “你有钥匙吗?”他问。

      “没有。”

      “上次你怎么进去的?”

      沈渡看了他一眼。“我翻墙进去的。”

      林淮序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一些。他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院墙的高度,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渡意外的动作——他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沈渡站在门外,愣了愣。

      她以为她会独自带着林淮序参观,她以为林淮序只是一个“搭便车”的搭档,她以为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但林淮序翻墙的动作太快、太熟练了。

      熟练到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来的人。

      沈渡深吸一口气,也从旁边一个低矮的位置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的冲锋衣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但她没在意。

      林淮序已经站在那棵梧桐树前面了。

      他的手放在树干上,掌心贴着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他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你来过这里。”沈渡站在他身后,声音笃定。

      林淮序没有否认。

      “来过。”他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沈渡,“久到你可能还没有出生。”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淮序没有回答。他绕过梧桐树,走向那栋二层小楼。木门上周被沈渡推倒之后,还保持着倒地的状态,像一个倒下的卫兵。

      林淮序跨过门板,走进屋子里。

      沈渡跟在后面。

      客厅和上周一样昏暗,只有几道光束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林淮序径直走向那面藏着木盒的墙,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墙面。

      实心的。

      他往左挪了三十厘米,再敲。

      空心的。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渡。

      “你打开过这里。”他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淮序。

      “你到底是谁?”她问。

      林淮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是一个欠了你父母一条命的人。”他说。

      沈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林淮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窗户说话,“是我父亲放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沈渡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你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正源。”林淮序转过身,看着沈渡,“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裴家的人,是裴锦瑟父亲的心腹。二十年前,他奉命放火烧了沈家,目的是杀死沈氏一族,找到归墟的钥匙。”

      沈渡站在原地,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往下陷。

      “他找到了吗?”她问。

      “找到了。”林淮序说,“但钥匙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

      他看着沈渡。

      “是你。”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残破的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渡和林淮序对视着,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脸,和那张脸上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那你呢?”沈渡问,“你来星城,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林淮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为了还债。”他说。

      沈渡正要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不是风吹落叶的声音,是脚步。

      有人来了。

      沈渡和林淮序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沈渡不需要看清脸就知道是谁。

      那个身高,那个站姿,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

      谢无咎。

      他说他在暗处。

      但在这个时刻,他选择走了出来。

      “林淮序,”谢无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你说谎了。”

      林淮序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被揭穿之后的——解脱。

      “谢无咎,”他说,“你果然也来了。”

      谢无咎从门口走进来,白衬衫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一道光。他走到沈渡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林淮序身上。

      “你不是来还债的。”他说,“你是来阻止她的。”

      林淮序没有说话。

      “你父亲烧死了沈家的人,你没有阻止。你父亲在找归墟的钥匙,你没有阻止。你父亲把沈渡的身世告诉了裴锦瑟,你也没有阻止。”谢无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跟到这里,假装忏悔,然后用‘还债’的名义,把她引向裴锦瑟设好的圈套。”

      林淮序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得对。”

      他睁开眼,看着沈渡。

      “我来这里,是因为裴锦瑟让我来的。她让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你带到归墟之门前。”他顿了顿,“她需要一个活着的沈渡,一个自愿的沈渡,一个不会反抗的沈渡。”

      沈渡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我会自愿?”

      “你不会。”林淮序说,“但我欠你父母的,不止一条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窗台上。“这里面是裴锦瑟的计划,她和林正源的所有通信记录,还有归墟之门的位置。我拿这些来换——换你听完之后,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个U盘。

      她没有去拿。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问谢无咎。

      “一部分。”谢无咎走到窗边,拿起那个U盘,在指间转了转,“他确实欠你父母的,他也确实是来还债的。但他还债的方式不是帮你,而是让裴锦瑟以为他在帮她。”

      “什么意思?”

      “他是双面间谍。”谢无咎把U盘递给沈渡,“他的立场,不是裴锦瑟的,也不是你的。是他自己的。”

      沈渡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U盘是金属的,冰凉的,和她手里那片梧桐叶的温度刚好相反。

      一个冷,一个暖。

      一个是人的温度,一个是死物的温度。

      “谢无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在暗处吗?”

      谢无咎看着她,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映着沈渡的倒影。

      “因为他提到了你的父母。”他说,“我不让你一个人听这些。”

      沈渡低下头,把U盘放进口袋。

      她转身走出那扇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有些黄得彻底,有些还带着绿色,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谢无咎走到她身边,也仰起头。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老树。

      “谢无咎。”

      “嗯。”

      “你说,如果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没有发生,我会是什么样子?”

      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住在这里,”他说,声音很轻,“在这棵树下长大,夏天的时候在院子里乘凉,冬天的时候在屋子里烤火。你会认识你的父母,你会知道你是谁,你会——”他顿了顿,“你会不需要我。”

      沈渡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忽然觉得,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反复碾压过的、已经碎成了粉末又重新粘合起来的平静。

      她把目光移回梧桐树。

      “谢无咎。”

      “嗯。”

      “如果我需要你呢?”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旋转着上升,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谢无咎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沈渡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慢慢地,蜷了起来。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听见了想听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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