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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不是怕我 第一场正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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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从梧桐巷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一趟图书馆。星城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没什么设计感,但藏书量在全国高校里排得上前列。沈渡要去的不是普通阅览室,而是地下二层的地方文献库——一个连大部分本校学生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上辈子她是在大三那年才发现这个地方的。那时候她已经在裴锦瑟的阴影下活了三年,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煮熟。她发现地方文献库纯属偶然,是因为有一门课的期末论文需要查阅民国时期的星城地方志,她在图书馆的索引系统里顺着关键词一路找,最后发现那些资料全部被归在一个叫“特殊馆藏”的分类下。
特殊馆藏在地下二层,需要单独申请才能进入。
上辈子的她申请了,也进去了,但她进去的时候,最关键的那一排书架已经空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告诉她,那些资料“前几天被人借走了”。她没有追问借走的人是谁,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这辈子,她要在那个人动手之前,先看到那些资料。
地下二层没有窗户,日光灯惨白地照着走廊,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除湿剂混合的气味。沈渡走到服务台前,出示了学生证,填了一张申请表。管理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了一眼申请表上的“地方文献查阅”几个字,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两秒。
“大一新生?”他问。
“是。”
“查什么?”
“沈家,”沈渡说,“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管理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翻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在上面找了一会儿,说:“沈家的资料在第三排书架,最右边那列。但是不全,有一半以上的档案在去年被调走了,到现在还没还。”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调走的?”她问。
“这个我不能说。”管理员把一张阅览证推过来,“进去吧,六点之前出来。”
地方文献库比沈渡想象的要小。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被书架分割成一个个狭窄的过道。灯光很暗,每排书架的顶端都装着一盏感应灯,只有人走过去的时候才会亮。
沈渡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最右边那列。
书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档案盒,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书脊上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编号。她一眼就看出这排书架的稀疏程度不对——正常的档案摆放应该是紧密的,一个挨着一个,而这排书架上的档案盒之间隔着明显的空隙,像是被人抽走了很多。
她蹲下来,从最底层的书架开始看。
档案盒的标签上写着的年份从1980年开始,每五年一个盒子,一直排到2000年。2000年之后的盒子——沈渡抬起头,看着上面那几层——是空的。
那场大火发生在1998年。
她伸手抽出1995年到2000年那个档案盒。
盒子很轻。
她打开盒盖,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和她预想的一样。重要的文件已经被调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几份剪报,几张照片的复印件,一份手写的火灾情况说明。剪报上的新闻标题是《星城老宅失火,沈氏家族三代遇难》,内容很短,只有两百多字,语焉不详。火灾情况说明是手写的,字迹潦草,落款是当年负责调查的消防支队,上面写着“起火原因待查”。
待查。
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一个家族三代人,“起火原因待查”。
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沈渡把那几页纸放回档案盒,将盒子放回书架上。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不是因为没有价值,而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有人比她更早动了这些档案,那个人和裴锦瑟有关系,那个人的动作比上辈子提前了至少两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渡的重生,改变了裴锦瑟的节奏。
裴锦瑟本来有三年的时间慢慢布局,慢慢渗透,慢慢把沈渡变成她的工具人。但现在沈渡不按剧本走了,裴锦瑟不得不加快速度,不得不提前动手,不得不在沈渡还没有准备好之前就亮出一些底牌。
这对沈渡来说,是机会。
狼在加速奔跑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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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林晚。
“沈渡!”林晚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在灰色的校园里格外扎眼,她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看见沈渡就兴奋地跑过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上午!给你带了奶茶,珍珠的,你喝不喝?”
沈渡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谢了。”
“你脸色好差,”林晚歪着头看她,“是不是没吃午饭?走,我带你去食堂,今天红烧肉不错。”
林晚是沈渡在这个轮回里认识的新朋友。上辈子的沈渡,大学四年只有一个朋友,就是裴锦瑟。裴锦瑟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好到她没有精力、也没有机会去认识其他人。等沈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裴锦瑟一个人,所有的社交圈子都是裴锦瑟的影子,所有的朋友都是裴锦瑟的朋友。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隔离。
不需要锁门,不需要关窗,只需要让她觉得“有你就够了”。
“林晚,”沈渡忽然开口,“你有空吗?陪我走走。”
“有啊。”林晚毫不犹豫地说,然后挽住沈渡的胳膊,“走吧,边走边说。”
两个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慢慢地走着。秋天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抚摸你。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两片飘下来,落在肩膀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林晚,你有那种感觉吗?”沈渡说,“就是你觉得一个人对你很好,但你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晚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裴锦瑟?”
沈渡看了她一眼。
“别这么看我,”林晚笑了一声,“我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她对你的好,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好,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养一盆花。她给你浇水,给你施肥,给你晒太阳,但你不能离开那个花盆。”
沈渡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林晚,忽然觉得这个上辈子和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女孩,有着超出年龄的敏锐。
“你继续说。”她说。
“我觉得吧,”林晚把喝完的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真正的朋友不会让你觉得亏欠。但裴锦瑟对你好,总是让你觉得你欠她的。她帮你占座,你就要帮她打饭;她替你挡风,你就要替她淋雨。这不是友情,这是交易。”
沈渡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是对的。”
“我当然是对的。”林晚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可是我们高中辩论队的最佳辩手,看人准得很。”
沈渡弯了弯嘴角。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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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裴锦瑟约沈渡去操场散步。
这是她们上辈子的固定节目。每天晚上,裴锦瑟都会拉着沈渡去操场走几圈,说说什么“消化消化”“呼吸新鲜空气”之类的话。上辈子的沈渡觉得这是闺蜜情深的体现,这辈子她知道了——操场空旷、安静、没有监控,是说话最安全的地方。裴锦瑟选择在这里和她相处,不是为了闺蜜情深,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
沈渡准时到了操场。
塑胶跑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足球场中间的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空气里有股青草的味道。操场上人不多,几个夜跑的学生戴着耳机从她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裴锦瑟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她朝沈渡走过来的时候,逆着光,像一幅构图精准的画。
“你今天请假了?”裴锦瑟问,语气随意,“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沈渡知道她不是在“问”,她是在“核对”。裴锦瑟今天早上在沈家巷“偶遇”了她,但她要装作那真的只是偶遇,所以她要问沈渡去了哪里,然后等沈渡的回答和她的已知信息对不上号的时候,再不动声色地拆穿她。
这是裴锦瑟最擅长的手法。
“去了一趟城西,听说那边有家早餐店很好吃。”沈渡把早上对裴锦瑟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裴锦瑟笑了笑:“找到了吗?”
“没有,白跑了一趟。”
“下次我陪你去吧,”裴锦瑟说,“我对那边比较熟,应该能找到。”
沈渡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地走着。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沈渡,”裴锦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有没有觉得,开学这几天,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沈渡偏过头看她:“有吗?”
“有。”裴锦瑟说,“以前的你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不会不接我电话,不会——”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好像你在看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操场上很安静。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跑道上最后几个跑步的人也走了,整个操场只剩下她们两个。
沈渡停下了脚步。
裴锦瑟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沈渡。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跑道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沈渡比裴锦瑟高半个头,但她微微低着头,目光从下往上看裴锦瑟。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神显得更深、更暗、更有压迫感。
“锦瑟,”沈渡说,“我有没有变,重要吗?”
“当然重要,”裴锦瑟的声音依旧温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变化对我来说当然重要。”
“最好的朋友。”沈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那你觉得,最好的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裴锦瑟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剧本里。
“应该是……互相支持、互相陪伴的吧。”她说。
“那你觉得,”沈渡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好的朋友之间,会有秘密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裴锦瑟看着沈渡,沈渡看着她。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掀起沈渡卫衣的帽子,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裴锦瑟说,笑容没有变化,但声音的调子变了,变得比之前更柔、更软,像是在哄小孩,“朋友之间没必要什么都坦白,对吧?”
沈渡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好看,带着一种裴锦瑟从未在沈渡脸上见过的从容和笃定。
“对,”沈渡说,“没必要什么都坦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裴锦瑟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灯光从正面打在沈渡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亮,而裴锦瑟自己站在阴影里。
那个画面看起来很像是——光明在走向黑暗。
但如果细看,其实是沈渡一个人走在前面的光里,而裴锦瑟被留在了后面的黑暗中。
裴锦瑟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她认识沈渡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掌控住局面。
她们沿着操场走了两圈半,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聊课程表,聊食堂的饭菜,聊宿舍里的空调制冷效果不好。话题天南海北,但每一句都是安全的、无害的、无关紧要的。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裴锦瑟忽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沈渡,你听说过归墟吗?”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停顿非常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在她停顿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木盒里的手札,沈氏一族世代守护归墟的记载,谢无咎墙上的轮回记录,那行“沈渡,别再来了”。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被打了无数个结的绳子,每一个结都是一个秘密。而“归墟”这两个字,是解开所有结的那把钥匙。
“没有。”沈渡说。
“哦,”裴锦瑟笑了笑,“我前几天在一本书里看到的,觉得这个词很好听,就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一个大学新生,在操场上散步的时候,随口对一个闺蜜问出“你听说过归墟吗”这种问题。
这就像一个人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钻石,问你要不要拿去玩。
沈渡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只是“哦”了一声,说:“听起来像游戏里的地名。”
裴锦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对话到此为止。
但沈渡知道,裴锦瑟抛出“归墟”这两个字,不是随口问问。
她是故意的。
她是在试探沈渡。她想看看沈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想知道沈渡在沈家旧宅里到底发现了什么,想确认沈渡的“改变”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裴锦瑟在害怕。
不是怕沈渡,而是怕自己失去了对剧情的控制。
一个失控的工具人,比一个敌人更可怕。
因为你可以防备敌人,但你无法防备一把你自己亲手磨利的刀,忽然转头指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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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五圈的时候,裴锦瑟说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沈渡说好。
她们并排走出操场,经过路灯的时候,沈渡忽然叫住了裴锦瑟。
“锦瑟。”
裴锦瑟回过头。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情绪。
“你是不是怕我?”沈渡问。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自然。
裴锦瑟的表情没有变,笑容还在,弧度精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怕你?”她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不知道,”沈渡说,“所以才问你啊。”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沈渡看见裴锦瑟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在快速思考、快速评估、快速计算最佳应对方案的眼动轨迹。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在裴锦瑟脸上看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但那时候她看不懂,只觉得裴锦瑟“脑子转得好快”。
现在她看懂了。
那不是思考,那是算计。
“我没怕你,”裴锦瑟最终笑了,走上前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你想多了,快去睡吧,明天第一节是专业课,别迟到。”
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了,沈渡。那片叶子,你还是收好一点比较好。”
沈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子。
裴锦瑟说的是“那片叶子”,不是“那本书”,不是“那个书签”,而是“那片叶子”。
她知道叶子的存在。
她知道那片写了“别去校门”的梧桐叶,甚至知道那片刻着沈渡名字的古老梧桐叶。
沈渡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任何一片叶子。她从旧宅回来后,裴锦瑟只进过她的宿舍一次,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在那十分钟里,沈渡一直坐在床上,和裴锦瑟说话,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那么裴锦瑟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除非裴锦瑟一直在她的宿舍里,有她没有发现的方式。
沈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裴锦瑟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渡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在上面添加了第五条记录。
“她知道梧桐叶。来源不明。时间:2018年9月3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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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晚已经上床了,在追剧。苏棠在台灯下看书,安静的像一只猫。另外一个室友还没回来,她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渡洗漱完,躺到床上,拉上床帘。
这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空间,属于她一个人的。上辈子她从来没有拉过床帘,因为裴锦瑟说她不喜欢被隔开的感觉。于是沈渡就不拉了,四年都没有拉过。
这辈子,她要拉。
她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一条新消息。
谢无咎:「今天去了沈家旧宅?」
沈渡打字:「去了。」
谢无咎:「找到了什么?」
沈渡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她问他:「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沈渡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屏幕亮了。
谢无咎:「你知道你为什么每次轮回都会死吗?」
这个问题和沈渡问的完全不搭,但沈渡知道他在回答。他只是没有用直接的方式回答。
沈渡:「因为裴锦瑟?」
谢无咎:「因为她要归墟。」
沈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归墟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谢无咎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归墟是你。」
沈渡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一清二楚。没有惊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平静。像是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等别人亲口告诉她。
「我是归墟?」她打字。
「你是归墟选中的人。归墟的钥匙在你身上。没有你,谁都打不开归墟。」
沈渡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上了。
沈氏世代守护归墟,而沈渡是沈家最后一个血脉,是“归墟选中之人”。裴锦瑟不是要当女主角——女主角只是她在原著世界里的身份,是她用来掩盖真实目的的伪装。裴锦瑟的真实目的,从来都是归墟。
所以她接近沈渡,所以她照顾沈渡,所以她控制沈渡。
不是因为她把沈渡当成朋友,也不是因为她把沈渡当成工具人。
是因为沈渡是钥匙。
工具人可以换,钥匙不能。
沈渡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谢无咎,你想要归墟吗?」
谢无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了好几次。沈渡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谢无咎:「让你活着。」
四个字。简单得像一句废话,却重得像一座山。
让你活着。
不是“我想让你活着”,不是“我会让你活着”,而是“让你活着”——一个陈述句,一个目标,一个在无数个轮回中都没有实现过的执念。
沈渡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屏幕残余的温度。
床帘外面,林晚追剧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苏棠翻书的声音轻柔细碎。这个世界还在正常地运转,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食堂的红烧肉明天还会供应,梧桐树的叶子明天还会多黄几片。
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渡知道,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家旧宅的秘密被揭开了第一层,裴锦瑟在她面前露出了第一道裂缝,谢无咎告诉了她归墟的真相。
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上辈子那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已经不可能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做。
她已经不可能再当裴锦瑟的钥匙。
“沈渡,”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这一次,你要活着。”
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是为了让某个人等了两辈子的那个愿望,在这一辈子,终于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