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渊覆藓》霄里水

3、毛都没长齐 身手好都是

　　怪物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元辰十也没闲着光猜想，身体本能的习性依旧存在，到处抠抠装装，工具包里装满了各种绿植的表皮肉。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和习惯来做肯定没错，他打心底觉得自己一定是个非常爱研究植物和生物的好学生。
　　直到整个藤蔓洞里他再找不出其它类别的样本，这才放弃继续搜罗。可是怪物还没回来，元辰十的心里莫名有一种放心又带着不安。
　　他躺到芦苇床上，啃食起果盘里的一颗桃子，这颗桃水分刚刚好，且脆又甜，比记忆里的葡萄还甜。
　　他更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在没失忆前他肯定经常吃到母亲洗的水果，除了记忆里的葡萄，是否还会有其他的水果存在?人类的食物是否都很可口美味?
　　元辰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异类，现在只想跑出去探索人类的一切。
　　他疯狂炫着手中的桃子，不时看着自己那双长又干净的脚背，妈妈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人，所以自己才会有如此好的皮肤和身材。
　　“靠!”幻想片余，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没鞋子，怪物把他的鞋子藏起来了。
　　元辰十将桃子核投出去，砸向对面藤蔓上发出脆响后又落入水中。
　　咚。
　　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一片环境过度的沉寂会产生耳鸣，甚至不必要的幻想。他躺了会儿，耳朵边传来一阵阵的蝉鸣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尖锐，声音从千里远如针穿刺而来，越久就越刺痛。
　　他捂住了耳朵，但是没任何作用，那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机器碰撞而炸出的轰鸣。
　　元辰十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放在门缝里的核桃，有人在一点点的挤着那扇门，欲将他头颅压爆。
　　接着，床开始左右摇晃起来，频率很快，不一会儿又感到上下失重，元辰十说不出到底是地震了还是自己要升天了，一不小心就捂着耳朵滚到了水里。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摔痛，反而耳朵刺痛得到了一丝的缓解。
　　水位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上升了十几厘米，不过水不完全是液态，里面好像有一层透明垫子，以至于他刚刚摔下来没感到痛。
　　藤蔓洞还在持续晃动，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很急促，每一口气，就像朝喉咙里咽了一根细针，吐不出来的口痰裹挟着血腥味在他喉咙里久久悬挂。
　　不过好在他找到了一丝希望，这些水位的提升，让他抓住了这个洞一定有个出口的猜测。
　　他开始摸着胸口，努力让自己保持平稳有序的呼吸节奏，张望着周围，上面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于是最后元辰十深吸一口气，蹲了下去。
　　水底那层透明的东西才起来软软滑滑的，他走一步便滑三步，不时还要起来换气。
　　水位上涨得越来越快，如果再不快些，那他将被迫冲到洞顶上去，不过也有些不可能，因为他是个旱鸭子，注定他只能沉下去，不会清醒的浮起来。
　　所以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蹲了下去，像一只小狗在水里扒拉着往前努力移动。
　　他看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任何出口，根本没有发现哪个地方能供外面的水能进来。但是这水来的如此凶猛，也不能靠这些小缝隙能涌进来这么快。
　　元辰十还是不死心，站了起来，沿着床摸着看了周围一圈，现在到床的另一边，而水位已经到他脖子了，呼吸开始变得非常困难，他的鼻子里也开始往外冒着鼻血。
　　“咕咚。”
　　元辰十又钻了下去，鼻血在水里一点点的被稀释，像一条红色彩带，从那张白净的脸上逐渐飘向身后的窒息里，最后被吞噬得不见踪影。
　　元辰十摸到了床头，一阵风从枕头那里传了上来，手臂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凉意。
　　是外界的水裹空气在从这里挤进来!
　　元辰十顿感欣喜，使劲儿挪动着那块石头，不过那块石头长一个手臂，体型巨大，如今在水的压迫下他根本挪不开。
　　“咕咚!”
　　“咳咳咳!呵……呼呼……”水位已经到他的下巴了，再深吸一口气，又钻了下去。
　　从床脚摸到床头后，右脚蹬床头，左脚踩床上，他尽力将下半身往下压，接着双手抬石头，上半身用力往上拔。
　　一股股泡泡从他裂开的痛苦嘴角往外冒。元辰十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算断手他也要出去，不能死在这里，死这里太憋屈了，别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尸体。
　　哐当一声闷响，石头在水底被挪开，同时，外面的水和空气大量的往这里面挤了起来了，石头在被抬起来瞬间失去了控制，砸到了元辰十的左手。
　　“唔……”他几乎要晕了过去，浑身颤抖无力，双眼往上翻，神经紧绷了起来，和石头一起失去了控制，被冲到了后面，如同一条死鱼在水里做浪花，显示着外面来势汹涌的水灾。
　　视线逐渐的模糊，他很想用力的刨动四肢向出口奔去，但是也知道做不到了。好像今天就该命绝于此。
　　“21世纪末是全人类的末日，而生命是否还会存在，将是一个无知命题。——罗基普斯（2572-2611，Y7号科学家）”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某书的一页，上面写着一位科学家的预言。
　　元辰十笑了笑，他没有死于末日，而是死于溺水，真的是太可惜了，他还没见过末日里的生命是怎样的……
　　就在马上要彻底失去意识时，他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具绿色人形的东西，接着那个东西好像从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越来越大的白色光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最后自己被吸了进去。
　　“呕~咳咳咳~”
　　这个光圈里有空气，元辰十瘫坐在里面疯狂吐着刚刚喝进去的水。
　　怪物在光圈外面，手掌贴合在光圈上，它走哪儿，光圈就跟着在哪儿，这一刻怪物不像怪物，而是一个没有脸的神。
　　无脸神带着他直接穿墙，所以一直以来这个房间真的没有门，它是穿墙出去的。
　　墙后全是密密麻麻在蠕动的黑色粗壮藤蔓，在间隙还能看见一些松动的褐色土壤。
　　这些藤蔓在地上或许有几千年甚至万年的历史了吧。
　　看着，元辰十突然有些兴奋，因为他工具包里装了很多这种藤蔓的标本，回去作为研究标本，他将发一大笔钱或者研究出更多好东西。
　　怪物在前面没说话，全身散发着与之前不一样的气息，高大的身躯阴冷又透出一股黑气，元辰十在里面紧抱自己的双腿，看着前面的路，也看着那冷肃身躯。
　　藤蔓由粗变细，越来越少，土壤越来越多，最后天晃晃大亮，元辰十感到瞳仁中心刺痛，他在洞里可没见过这样亮的光，甚至梦里也没有。
　　怪物突然说话了:“你好像鼬鼠。”
　　元辰十眼睛紧闭，努力尝试睁开:“鼬，鼬鼠是什么?”
　　怪物:“你失忆应该不会连基本的常识都会忘掉吧？”
　　元辰十思考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反正比起老鼠，仓鼠来说，鼬鼠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没听过。”眼珠磨合着眼皮，他开始适应了外面的光，慢慢眯眼看怪物。
　　怪物好像有些不开心，语气冰冷:“连这个也灭绝了吗？”
　　元辰十有些呛水，说话还是费劲:“什么灭绝?”
　　怪东西手指戳了一下白色光圈，啵的一声就爆了。
　　元辰十一下暴露在室外，干燥刺痛的风吹在他的皮肤上，哪怕自己的衣服全是水，也按耐不住这反常风的袭击。
　　那只在水里被石头砸了的手臂现在隐隐作痛，他捂着伤看向怪东西，那双在水里来回捉摸数次的双眼，又湿又红，魅中带些可怜，希望对方能向他解释。
　　怪物坐到他对面的杂草堆上，真的解释了起来:“末日世界真的已经不远了，有些迹象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提醒人类了，可是人类现在才开始行动，呵，那些弱小的动植物直接面临灭绝，那人类呢？”
　　元辰十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话好消极，反驳道:“就算世界末日，人类也绝不会灭亡!”
　　怪物噗笑一声:“呵呵，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竟然大言不惭跟我谈人类不会灭亡。”
　　元辰十脸一羞，下意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腋下，白色的T恤被水湿透，他的身线裸露出来，虽然有些单薄，但还是有点腹肌线条的。
　　这怪物怎么这么变态！
　　怪物嘲笑得更厉害了，语气里全是笑意:“怎么下意识捂胳肢窝?”
　　他打小就没啥体毛，一直被同龄人嘲笑不够男人，现在这个非人类的东西也要嘲笑自己，实在是太耻辱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耻辱过!
　　元辰十撇在后方去的脸颊早已带粉，耳朵却肉眼可见红透了。他藏在腋下的手早就握住刚刚从兜里拿出来的折叠刀。
　　嚓!
　　一条白光迅速从他的手臂之下划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好的身手，总之一切都是直觉，顺手。
　　熟悉的哗啦声传来，刀刺中了怪物的心脏，那些原本在心中炸开的白色烟花，现在全部变了红色的血液从心脏处喷涌而出。
　　而怪物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眶后没有眼球，但是被它盯着的感觉一直存在，最要命的是元辰十看不清对方的任何情绪。
　　“对，对不起，我只想活下去。”元辰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以及那瞬间爬满地的红色液体，愧疚感在他内心蔓延。
　　他想杀了它，但是真见对方死了内心又莫名愧疚起来，或许是因为自己对植物的一种感情吧，或许是它后面救了他，也或许是因为那个东西长得太像人了……
　　不论什么原因，他带着这种奇怪的罪恶感，一直往前跑着，汗水浸润他的后背，越发粘稠，脖颈越来越紧，仿佛死亡弯刀下一秒就会朝他砍来。
　　无论人类命运最后如何，他都将拼命活下去。
　　如果他知晓一切就不一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他现在一切都不知道，那就算老天给他一次最公平的选择机会——生命还是死亡。
　　元辰十将相信自己身体本能做出的任何选择和决定都是由衷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