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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合住 ...


  •   如果不是刚刚季笑宴看车牌的动作,顾时安都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此人缠上,来追着自己要赔偿的。

      “嗯,好巧。”

      顾时安露出一个,在面对学校领导时候的笑,冲他点点头。
      见对方突然高冷的不说话了,他只好又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心里安慰自己,巧合而已,就只是偶遇了一个跟自己行程一致,热心又高冷帅气的陌生人罢了。

      被冻僵的身体在车内暖风的影响下渐渐缓和,肩头的雪融化成水,顺着羽绒服往下滑落。

      季笑宴借着扯衣服的动作,偷偷看着顾时安的身影。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学校里授课,他不解为什么会在此处遇见顾时安,也不懂他突然变幻莫测的情绪。

      但成年人的默契是保持沉默:你不问我不说。就算问了,自己很可能只会得到一句:关你什么事。

      窗外是梦幻版的雪景,带有北欧风情的小红木屋和披着厚重雪衣的松树,季笑宴无心欣赏,四十分钟的车程像半个世纪那么长。

      前台是个金发蓝眼睛的挪威女孩,正在车前等待着。

      “Aurora cabin.”
      这是他们预定的民宿,是一栋栋充满北欧风情的红色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也冒出袅袅炊烟。

      她引领他们往屋里走,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十分抱歉地说:
      “顾先生和季先生,非常抱歉,现在有一个问题——”
      “因为突然的暴雪和极光风暴预警,很多预定的游客都提前到来,我们这里就只剩下一栋小木屋了。”

      季笑宴心里一沉,“只有一栋了吗?”他又确认了一次。

      “是的,抱歉。原本还有两栋,但两分钟前刚被一位客人订走了。”

      她指了指外面正在拖着行李的外国人。

      “但最后一栋是双床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

      略带沙哑的的声音从季笑晏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顾时安正站在民宿门口,慢慢的拍打着落在羽绒服上的雪。

      “但现在其他木屋都满了,只剩一栋小木屋,如果两位不介意合住……”

      “我介意。”
      顾时安重复了一遍,疲惫中带着一丝不可商量的语气。失眠和PTSD的双重影响下,即使服过药,他也只想独处,不想与一个陌生男人共享房间。

      季笑晏感到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继续问前台女孩:“还有其他民宿吗?”

      “最近的民宿在十公里外,通常这个季节都满客。”女孩查看着电脑:“我可以帮您打电话询问一下,但不能保证。”

      极夜期间的光亮十分短暂,除了民宿附近的长亮路灯外,其他地方渐渐漆黑一片。
      极地东风裹挟着的暴雪也渐渐变大,季笑宴轻揉太阳穴,用了一个他自己最讨厌的借口。

      “如果顾先生愿意,耳机不用赔偿,我只要一张床。”

      用耳机要挟,道德绑架,他最讨厌的方式之一。但又无可奈何,如果不这样做,自己将要在异国他乡流落街头。

      他不敢对上顾时安的眼睛,只能看向门外雪花纷飞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做最后的努力挣扎,默默期待。

      这里不是国内,顾时安看了眼室外下着暴雪的黑夜,而后沉默地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灯下显得更浅,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好奇。

      季笑晏突然意识到,这是顾时安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毫不遮掩地看向他。

      有些眼熟。这是顾时安对他的初印象。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那我先选,你睡另一张间。”

      女孩见他们商量好了,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祝你们入住愉快,旅行玩的开心。”

      “Standard Cabin 1。”
      顾时安从她手中接过木屋钥匙。

      季笑晏猜他心中可能不悦,并没有着急随顾时安往木屋方向走,而是转身走向接他们来的越野车。

      木屋外的灯光将落了雪的路照的很亮。
      他给顾时安留足了时间挑选房间。

      直到看见顾时安出来后,季笑晏才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往木屋方向走。

      但在看见房间时,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错愕。
      顾时安把朝南的房间留了他,尽管极夜期间没有日光,太阳也不会升出地平线。

      窗外的灯光照射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此刻不过是当地的下午四点,特罗姆瑟已经完全被黑夜包围。

      “叮铃铃……”
      手机声响给空荡的房间添了点烟火气。

      “你又不回消息!”

      刚按下接听键,整个房间就变得热闹起来。唯一携带的一副耳机坏了,声音只能外放。可音量再低,也抵不住严时星的大嗓门。

      “刚去你家发现你不在,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还以为你死了呢?!”

      季笑宴忙着整理,手机被立在一旁,严时星眼尖,很快就看见他身后不同与青市的卧房装饰,急忙追问:

      “你这是在哪呢?”

      “挪威特罗姆瑟。”

      “啊?!”

      “小点声。”
      ……
      “你不对劲,不会是你屋里藏人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季笑宴将手机微微倾斜,让自己移出摄像头拍摄范围,小幅度的扭头看了一眼闭紧的房门,随后将话题转移。

      “耳机坏了。”

      “不会是定制的那个吧?”
      ……
      “真是那个!我这就帮你再定一副,我生日那天你必须得来,你可不能以此为借口,不来给我当嘉宾!”
      ……

      季笑宴被他吵的脑子嗡嗡的,见他没什么正事后便将电话挂断,找到一个当地的号码播了出去。
      房间内的话语声一直没断过,但语言却从中文切换到了英文。

      ……
      “Booking's too late now!”
      ……
      “Why?”
      ……
      “sorry.”

      零零散散的对话声透过墙壁,传入在客厅接水的顾时安耳中。
      隔音太差,他只愿自己今夜能睡着吧。

      空旷的房间又归于寂静,室外大雪纷飞,昏黄的灯光,将风中凌乱飞舞的雪花照亮。

      渐渐的,像是与十年前的那个刚落了雪的夜重叠。
      顾时安此刻正躺在床上,药效过后,长时间未进食的胃在此刻抽搐了几下,如同车祸的失重感一样,仿佛有个白色的漩涡将他往下拽。

      然后……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的破碎声,伴随着耳鸣,然后是漫长的、死一般的沉寂,创伤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车祸的记忆将他淹没。
      身体逐渐蜷缩着,意识像沉溺于海底,不受控制的抖动,汗渍渐渐浸湿了睡衣。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复发。

      封闭的卧室让他情绪起伏,从浴室里出来后,察觉到季笑宴已经出去,他转移到空旷的客厅,拿了条毯子盖在身上。

      咚咚咚……
      车窗降下,季笑晏将小费递给司机。

      木屋民宿离市区较远,这是他在前台女孩Clara的帮助下,找到唯一一个愿意在极夜的雨雪天往返的车。

      回来时已经接近九点。
      叮铃哐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极具穿透力,顾时安蜷缩在沙发上,被吵的从毯子中探出头来。

      屋内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件薄款家居服,身形消瘦,即使是轻微的动作,都能漏出大半个肩膀。

      客厅灯没开,季笑宴提着东西径直往厨房走,没注意到晦暗的沙发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让本就失眠的顾时安更没了睡意。他看着季笑晏在厨房里忙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将头缩了回去。

      饭菜被一盘盘的端上餐桌,客厅的灯被再次打开。
      季笑宴察觉到沙发上有什么动了一下,抬头看过去,只见顾时安缓慢将毯子掀开,眼睛逐渐适应刺目的灯光,一个一个的睁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没想到顾时安会睡在这,好像,还被自己吵醒了。
      “抱歉……吵醒你了。”

      “醒了的话,要不一起吃点?”

      见顾时安一瞬不瞬的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眼神里好像还带了点忧怨,他莫名有点心虚,他又补充了一句,热情邀请。

      饭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咕噜噜~
      顾时安开口想要拒绝,但肚子的咕叫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先一步替他出声,做出了回答。

      “那……我就吃一点吧。”

      那会在沙发上他没注意,现在对坐在餐桌前,他渐渐看清了顾时安眼睛,眼底乌青严重,还有未完全褪去泛红的眼眶。

      还有两天就又到平安夜了。

      他忍不住猜测,或许还是与十年前的那场事故有关。
      那场事故后的葬礼上,他并没有看见顾时安。
      九年尽孝,丧服期满。
      今年是第十年。
      平安夜的那场车祸,或许是他一生的痛。

      十年前的那一面后,季笑晏记住了他的名字,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所以他从未肖想也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偷偷藏了十年的喜欢。

      他以为,顾时安会和记忆中的模样一样,是那样一个温暖阳光的少年。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似乎还受困于那一夜的黑暗里,仍未走出。

      顾时安面前的碗已经空了,盘子也已见底。

      但好在,他没有放弃。
      看着他此刻的样子,他的脑中闪过一句话:
      挣扎破土,向阳而生。
      他在陷入漩涡后,依旧有向上自救的力量。

      视线太过专注,顾时安想不发现都难。他顺着看过去,两道目光相撞。
      季笑宴率先败下阵来,像是心事被发现,用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低头收拾着餐桌上的空盘。

      没有洗碗机,他只能用手洗,碗被一遍遍的摩擦,思绪万千,或许是跟严时星待久了,不合时宜的闪过网络中的一句话: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不是注定的,而是靠有心人去制造的。”

      很多旅途中偶然邂逅的人,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次重逢。
      所以,机会如果等不来,那就要自己创造。

      他们能在十年后,距离国内六千三百公里的特罗姆瑟,这个人口接近八万人的城市里相遇,或许是偶然的意外,又或许是:
      命中注定。

      此刻,季笑宴心里有个冲动,他想把固守多年的理性与克制扔在脑后,走向顾时安的身前抱一抱他。
      想告诉他:
      即使忘记了我也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还来得及。

      “噔——”
      卧室的关门声使季笑宴回神,扭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

      没有抱一下的机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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