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呼救》小德兰

2、最后一次

　　第一百次呼救的那天，我的晚饭吃的比平常早，戈浅多给我放了足足一倍的狗豆。在我享用它们的时候他也没有离开，而是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脸上带着笑，和他认养我那天一样。
　　虽然有些反常，但他闻起来不是“坏的戈浅”。
　　“果果我去洗澡了哦。”
　　戈浅赤裸着上身走到浴室门口和我说话，我发现他瘦了些，脖子上的十字项链没有摘。
　　他转身进了浴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声。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过去了，戈浅还是没有出来。
　　“汪！”
　　我等得有些着急，冲里面喊了一声。
　　“怎么了果果？我在呢，没事的。”
　　戈浅说话了，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嗓子里像有东西没有咽下去。
　　难道说，戈浅他在浴室里吃独食？！
　　我没有拆穿他，谁叫他是我的主人呢？
　　电视机在自言自语，我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再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浴室却里异常的安静。
　　戈浅还没出来。
　　我真正意识到了异样，跑过去猛撞着浴室门。
　　“……”没有戈浅的制止声。
　　我急得在家里乱跑，大声嚎叫着，企图吸引邻居们的注意。我用爪子刨着光滑的玻璃门，想要确定戈浅是否安全。直到我的指甲断裂开，才听到有人敲门。
　　“你好，有人吗？我们是物业。”
　　咚咚咚……
　　“你好？有业主举报这里扰民，我们来看一下。”
　　咚咚咚……
　　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杂，好像有邻居出来看热闹了。
　　“……男孩……抑郁……有……那只狗……”
　　议论声越来越越大，门被拍的梆梆响。我在房间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急得呜呜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闯的进来。他们拿着一个箱子，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浴室门。
　　我看到戈浅了。
　　他的嘴角挂着血，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
　　“汪！汪！”
　　这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他怎么了？！
　　没有人听见我说话，这群人乱作一团，其中的一个人把我的主人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了一个推车上推走了。
　　“汪！”
　　等等我！别丢下我！
　　我跟着这群人走出的家门，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直到最后跟我说了一句：
　　“诶？谁的狗呀？狗不能上救护车的啊。”
　　这个叫救护车的车开得非常快，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是大名鼎鼎的牧羊犬。我追着他们跑出了小区，路灯一盏一盏的从头顶掠过，被拉成一条条光带，地面在脚下飞快的后退。
　　渐渐的我快要没有力气了，爪子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路上有很多人看我，还用他们手里的小盒子对着我。
　　直到我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滴———
　　一辆车按着喇叭从我身上轧过去，我没感觉到疼，只想着离主人越来越远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上的各种地方都后知后觉的传来疼痛，有人从撞我的车上下来：“谁家的狗啊？怎么不拴绳？”
　　“天哪，这里有一只狗被撞了！”
　　“他没有主人吗？”
　　“好可怜……”
　　眼前的景象开始倒流，回到了我还是个幼犬的时候，趴在妈妈的肚皮下面喝奶，兄弟姊妹挤成一堆，我抢不到前面的位置，只能伸长脖子够着喝。
　　后来我被挑选到学校学习技能，饲养员把苹果切成小块分给我和朋友们吃，偶尔会有陌生人来带走我的朋友。
　　我又看到一双手，虎口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这双手的主人在笼子面前逗我。
　　“就这只吧。”
　　“那我叫你果果呢？”
　　是我被带走那天的戈浅。
　　画面跳了。
　　他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皮质项圈。他说蓝色是小狗狗能看到的颜色。
　　他把项圈套在我脖子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刚好能放进两根手指。
　　“紧不紧？”
　　“汪。”
　　“紧就说啊。”
　　“汪。”
　　画面又跳。
　　他做饭的时候把锅烧糊了，整个厨房都是烟，我俩跑到阳台上，两个人，不对，他一个人，我一只狗，在阳台上吹了十分钟的风，等烟散掉。
　　他半夜不睡觉，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我趴在窗台下面，抬头看他的下巴，月光照在他脸上。
　　画面跳得更快了。
　　第十二次呼救，水壶里的水烧干了他都听不到，只是一个人发呆。第二十六次呼救，他在床上躺着哭了一天。第三十次呼救，他坐在洗衣机前，看洗衣机转了一整夜。第四十四次呼救，他试图用刀片划伤自己。第八十次呼救，他摔了好多东西。
　　我听见戈浅说对不起，听见他说谢谢果果。
　　主人，你为什么总是和我道歉？是你很早就想抛弃我了吗？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谢谢？
　　你总是攥着你的项链和我说“主会保佑我们的”。那这次呢？
　　画面的最后一帧。浴缸。水。他的脸侧向一边。
　　戈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