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梨花》月疏寒栖

7、失忆 “栖儿

　　“栖儿，他出去了。”赵月明慵懒地靠在一边，斜眼看着榻上缓缓睁眼的人，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你中毒这回事，但作为昔日同个屋檐下生活的异父异母亲兄弟，我还是要提醒兄弟你一句，别不把自己当回事。”
　　“你是谁？”冷寒栖卧在榻上，高度警惕替代了一闪而过的迷茫。他撑着右肘，却坐不起来。他下意识瞪向赵月明：“你对我做了什么？”
　　“诶诶诶，别动别动，针还插着呢！”赵月明瞪圆了眼，手忙脚乱就把人摁回去，“你不记得也正常，后遗症。”
　　冷寒栖死死瞪着他，一句话不说。
　　那是要杀死一个人的眼神。
　　“别那样看我，怪瘆人的。我这儿是医馆，不是义庄。”赵月明漫不经心地耍着嘴皮，把他一遍遍撑起来的手肘摁下去，再摁下去……
　　“我也真是够了。”赵月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冷寒栖道：“你，给我躺下。别逼我叫岳疏桐把你绑在床上。”
　　“岳疏桐是谁？”冷寒栖语出惊人。
　　赵月明挑挑眉：“嚯，他都给忘了。栖儿，你失忆得挺彻底啊。
　　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冷寒栖。”
　　“你从哪来？”
　　冷寒栖摇摇头。
　　“你最要好的朋友是谁？”
　　冷寒栖不摇头也不说话。
　　“我的医药老师尊啊！”赵月明一脸表演欲的绝望，“你你你，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冷寒栖不说话，甚至没兴趣再看他。
　　空气一片死寂，赵月明第一次在唠嗑上碰了一鼻子灰。他撇撇嘴，叉腰离开：“行行行，您老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冷寒栖盯着天花板，这下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岳疏桐……”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昏沉沉的睡意笼罩了他，他很快闭上眼沉沉睡去。
　　——
　　“他怎么样了？”岳疏桐见赵月明唉声叹气地出来，迎上去就往屋内瞟。
　　“那位爷现在估计睡下了。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岳疏桐垂眸。
　　“坏消息就是他失忆了。”
　　“那好消息呢？”岳疏桐问。
　　“好消息就是他没完全失忆，至少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岳疏桐点点头，不再多言。赵月明本想看岳疏桐听完消息狼狈错愕的模样，但岳疏桐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绕过他，站在冷寒栖休息的卧房外发呆。
　　——
　　月不知何时爬上医馆后院的砖墙，灰黑色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岳疏桐始终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捏着自己的拳头，捏得发红，捏得肿痛。
　　冷寒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却是睁着的。他挣扎着，想的却是到底要不要开口。
　　“……你。”他最后迟疑着轻声憋出几个字：“站着不累吗？”
　　记忆中，那个长得好看的少年自他在夕阳初落醒来时就一直在外头候着，不知站了多久。如今早已夜深，那道淡淡的沉香依旧在，证明那个少年还没走。
　　岳疏桐怔愣片刻，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睡着了？”冷寒栖自言自语一般猜着无边的可能。他看不见，也起不来。
　　“没有。”岳疏桐良久，低低地回话。
　　赵月明带着药箱来回巡视着各间病房，路过时笑嘻嘻地进来，帮冷寒栖把身上所有的针拔了出来。
　　“岳兄，他醒了你不进去看看？”赵月明出来时对岳疏桐眨眨眼，“刚刚我进去时，他的敌意好像减轻了很多。都不瞪我了，只是绷着身子。”
　　岳疏桐摇摇头：“你不了解他。”
　　他不瞪你，是因为夜盲症。根本看不见，所以也懒得循声瞪人。
　　岳疏桐像只守猎的豹，一步步静悄悄地靠近猎物。
　　“别靠近我。”
　　“为什么？”
　　没有回答。
　　冷寒栖凝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轻声咳着。
　　“喝不喝水？”
　　“不喝。”冷寒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尽管他喉间生涩得紧。
　　岳疏桐没有勉强他，只是吹亮火折子，将床头油灯续上。
　　橘黄的暖光晕染了一部分黑暗，冷寒栖看清了些模糊的光晕轮廓。
　　“好些了吗？”岳疏桐盯着他的眼睛，希望在里面寻到一丝火花。
　　冷寒栖抿抿唇，还是轻声应了一声。
　　岳疏桐还是把这只倔猫拉起来灌了几口水。看着他咬着牙，压抑着胸腔中咳嗽的欲望而拧起的眉毛，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要咳就咳出来，这里只有我们。”
　　冷寒栖不理他，只是忍着呛水后的痒意。
　　岳疏桐实在受不了他这种什么都忍着的倔样，一把抓住冷寒栖的肩膀就往下压。背接触到靠板的刹那，冷寒栖一惊，猛地咳了出来。
　　“你一定要忍着吗？少时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告诉我，到现在你为了你那一文不值的面子连身子都不要，你他妈是失忆了还是降智了？？？！！！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让我带恨的累赘！！！”
　　一拳打在棉花上。
　　冷寒栖毫无反应，只是隐在阴影里默默握紧了拳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