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61、交易 “你们两个

　　念衔月慢慢站起来，指尖亮起一团灵光。

　　地脉是灵气的源头，传说是开天辟地时的神明血脉所化。它们沉入地底，遍布大地，逸散出的灵气孕育了最初的修真盛世。

　　那个时代的修士金丹遍地，元婴如过江之鲫，就连化神也并非遥不可及，魔族几乎被彻底驱逐。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地脉逐渐枯竭，魔族趁势从死劫海下崛起，吞噬灵气污染地脉，几乎将修真界逼入绝境。

　　即便最终将魔族击溃，地脉灵气的枯竭也无法逆转。从那之后，修士的修真之路愈发艰难。

　　念衔月没想到，在这极北之地下面，居然还藏着一条如此汹涌浓厚的地脉。他理了理思绪，问系统：“现在洛霜天情况如何？”

　　系统回答：【目标一切正常，情绪略微浮动。目前数值：黑化值：60，好感度：90。】

　　念衔月：……后面的数值大可不必。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分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却不知为何看不到一点天光。只能沿着狭窄的道路向前行进，灵光摇摇晃晃地照着脚下的路。

　　这路蜿蜒曲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仿佛在迷宫里走着似的。走出一段后，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念衔月下意识抬头，只见头顶漆黑的虚空像被戳开了一个大洞，天光从破口处倾泻而下。

　　一个黑影从天掉下，念衔月下意识地伸出手，那身影就不偏不倚地落进他怀里。

　　念衔月低头，和一双同样愕然的黑沉眼瞳对上了。

　　洛霜天仰面躺在他臂弯里，那张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嘴唇微张，眼瞳里倒映出念衔月那张同样有些错愕的脸。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一息，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下砸愣了。

　　念衔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传来另一个声音：“啊啊啊——”

　　“砰”的一声，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掉了进来，砸在两人旁边一步远的地上，五体投地。

　　念衔月：“……”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呲牙咧嘴爬起来的少年身上移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洛霜天一眼，然后松手。

　　洛霜天就直直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羡原本还嘟囔着“霜天霜天在哪儿呢”，一抬头看见念衔月，顿时两眼放光：“师尊！好巧啊！我和霜天正找您呢！您怎么在这儿啊？”

　　洛霜天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低低的：“师尊您没事吧？”

　　念衔月哼了一声：“本座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冒冒失失，差点把本座砸死。”

　　慕容羡嘿嘿笑了笑：“师尊您没事就好，我和霜天都担心死了。师尊，玉师叔和风师兄他们也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去找他们？师尊，这是哪儿啊？师尊——”

　　“别吵。”念衔月忍无可忍，抬手直接捂住了慕容羡的嘴。慕容羡眨巴眨巴眼睛，安静下来。

　　“仔细听。”念衔月放下手，三人都不再说话，便能听见那极微弱的、仿若心跳的声音。

　　“这地下有一条地脉。魔族出现在此恐怕并非偶然。”念衔月低声道，“灵气与魔气天生不相容，若魔族此次的目的不仅是碎片，还有地脉，事态只会更加严重。”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符咒——缩地千里符，是玄仪峰弟子送药时附上的，同样是莫千重亲手绘制，灵光内蕴，品相极好，低修为也能顺利使用。

　　“玉灵朝有那位阁主护着，应当不会出事。至于风迎潮，”他看向洛霜天，“你们两个去找他，找到之后立刻用这张符离开落雪川，回宗门报信。”

　　慕容羡接过符咒，又道：“师尊，我们才刚来就要走吗？”

　　念衔月看他一眼：“你打得过几个魔族？又或者，你留在队伍里有什么其他用处？”

　　慕容羡不说话了，捏着那张符低头看脚尖。

　　念衔月又看向洛霜天：“你也是，没什么用处，只会拖后腿。”

　　洛霜天低着头，声音却坚定：“弟子有用。弟子的灵力能克制魔族，弟子也不怕死。”

　　“……”念衔月一时语塞，“有毛病！”

　　慕容羡见状也立刻重新挺起了胸膛：“弟子也不怕死！弟子有秘密武器，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念衔月：“…………”
　　太阳穴突突地跳。

　　失误了，他不该带慕容羡来的，现在赶不走的居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他揉了揉眉心，从怀里取出一枚高阶传讯符，将目前的情况和他的猜测简单刻入其中。再将灵力灌入其中，传讯符便化作流光从头顶那天光处飞了出去。

　　“既然都不怕死，就跟好了。”念衔月说，“对抗魔族不是儿戏，接下来不准违抗本座的命令，都清楚没有？”

　　慕容羡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洛霜天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念衔月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深处走去。

　　——

　　玉灵朝这边，风雪越来越大。
　　暴风雪中夹杂着灵力乱流，灵识被压制得几乎无法使用，三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玉灵朝咬紧牙关：“该死的魔族，它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难道宗门里还有内鬼？师兄的聆心铃不管用啊。”

　　惑青在一旁，目光投向被暴风雪模糊成一片的远方：“如果那些魔族并非特意蹲守，而是只为了驱逐一切外来者呢？”

　　玉灵朝一顿：“你什么意思？”

　　惑青微微偏过头看他：“我们此行是为了魔核碎片。魔族会不会也是为了它而来？它们比我们来得更早，甚至可能已经确定了碎片的位置。要拿到碎片，自然要将其他来此地的人驱逐出去。”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脚下的冰与雪剧烈颤动起来，暴风雪在那瞬间忽然弱了下去。

　　玉灵朝心头一凛，迅速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灵力。

　　“是念衔月的灵力！走，我们去找他！”

　　——

　　地下某处，念衔月看着对面那队黑斗篷。
　　至少七个。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为首那个气息最为浑厚，约莫金丹后期。

　　又是魔族。念衔月蹙眉，魔族为什么总能知道他们的位置？上一次是宋危恙，这一次又会是谁？

　　他来不及深想，因为这处地方太过狭窄，若在此处开战，他身后那两个弟子一个赛一个的不听话，很可能会做出让他头疼的事。万一打急眼了，自爆都有可能。

　　这时，对面为首的黑斗篷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措辞出乎意料地客气：“念峰主，我等无意与你为敌。”

　　念衔月不置可否的抬了抬下巴。

　　它抬起一只漆黑的手，掌心向上，仿佛邀请：“此来，是想与您做一个交易。”

　　念衔月依旧不发一言。

　　“我等知道，您一直苦于对葬韶光的掌控。那柄上古仙器落入死劫海后被侵蚀千年，其中剑灵早已失智疯狂。若非如此，在北原时，您本可以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它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念衔月的反应。

　　“所以，”黑斗篷说，“我等有办法去除葬韶光之中的疯灵，让这把仙器完全听命于您。届时，那柄剑将不再是一个随时会反噬主人的威胁，而是一柄真正的神兵。一剑斩元婴也并非难事。”

　　念衔月握着灵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黑斗篷继续道：“北原一役，念峰主若不是被其中疯灵所扰，又何至于险些丧命？只要没了那疯灵，修真界的第一人，或许就是您了。”

　　沉默。寂静。

　　念衔月不发一言，身后的慕容羡更是大气不敢出，他悄悄看向身边的洛霜天，洛霜天微微低着头，表情平静得很。

　　“那你们，想要什么？”念衔月终于开口了。

　　黑斗篷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它抬起的那只手缓缓移动，指向了念衔月身后。

　　“我等只要一位——您的弟子。”

　　念衔月目光一凝：“本座的弟子？”

　　“是的，念峰主。”黑斗篷的声音从容，“只要是您的弟子就可以。至于是他们其中的谁——您自己决断。”

　　“这个交易，我等决不反悔。”

　　我的弟子。
　　念衔月想了想，魔族要他交出洛霜天并不意外，毕竟从北原开始它们就想要得到那具净灵之体了。但此次却又说“只要是您的弟子”，好像交个慕容羡出去也行。这反而让他觉得别扭。

　　这时，慕容羡的声音低低传来：“师尊……您会答应它们么？”

　　念衔月终于转过身去。目光从慕容羡那张紧张的脸上扫过，又落在洛霜天身上。

　　少年微微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们两个，”念衔月声音冰冷漠然，“谁愿意为了本座——去送死？”

　　慕容羡愣住了。就在他愣神的那几息里，身旁的洛霜天已经抬起了头，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

　　“弟子愿意。”

　　慕容羡终于回过神来，也立刻说：“我也愿意！我我我我不怕死！”

　　念衔月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洛霜天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念衔月垂下眼，再次转身看向对面的魔族。
　　“本座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他。”他缓缓道，“洛霜天，上前。”

　　他话音落地，身后的少年立刻迈出了步子。站到了念衔月身前半步。

　　“拿一个本座不待见的弟子换一柄神兵……本座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

　　念衔月轻声说，就在慕容羡张嘴正欲阻拦时，他忽然笑了一下，“但本座——”

　　“拒绝！”

　　轰——！！！

　　雪一般的剑光如水银泻地。

　　黑斗篷的身影在那强烈灵力下扭曲变形，可它的声音却依旧带着诡异的从容。

　　“念峰主，您会再次来到我们面前的。”

　　“葬韶光的疯灵不会永远沉睡。当它再次苏醒，您会想起今日这个选择。”

　　所有的黑影都在那轰然的剑光下消失了，碎石落下，甬道重归寂静。

　　念衔月收起挽天河，一转头，看见了洛霜天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他皱眉。

　　洛霜天问：“师尊方才为何不答应它们？”

　　“……？”念衔月冷笑，“怎么？你很想去当容器？现在追过去也不晚。”

　　洛霜天对这嘲讽恍若未闻，固执地看着他道：“师尊每次使用葬韶光都很痛苦。魔族只是要弟子而已，师尊为什么不答应它们？”

　　念衔月甚至从那双眼瞳里看出了小心翼翼的期待。洛霜天在期待什么？

　　一股火烧火燎的烦躁从心底升起，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洛霜天脑袋上。

　　“蠢货。”他冷冷道，“它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且不论对方是与修士你死我活的魔族，你觉得它们凭什么能够压制一柄仙器？如果它的办法是将本座也污染成与那疯灵无二的疯魔之人呢？”

　　“洛霜天，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顶撞本座时倒是巧舌如簧，真遇上事就变成木头脑袋了？”

　　念衔月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慕容羡则上前悄悄拉了下洛霜天，低声说：“师尊就是嘴硬心软……走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