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筑基 她如今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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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殿后殿的门帘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
她的父亲，天剑宗宗主褚明阈，正站在门槛内，手里还捏着一枚玉简，显然方才正在和几位长老议事。他的身后跟着丹元峰的峰主落羽长老、铸剑峰的峰主青崖长老，还有两位抱雪峰和太初峰的长老，最后面还探出几个内门弟子的脑袋，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些人显然都听见了她方才那句口出狂言，此时正齐刷刷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林长老脑子一时恍惚，张着嘴，看看她，又看看刚出来的宗主和几位长老，只觉得脑仁疼，怎么又碰见这个祖宗了？上回她在执事殿门口被人嚼舌根，沈怀玉亲自来给他施压；这回倒好，她自己上阵了，还当着宗主和长老们的面。他这把老骨头，还想多干几年呢。
“咳咳。”林长老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将此事圆过去，声音却干巴巴的，“宗主，那什么……这批任务玉简，我回头再跟您细说。”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半步，把自己从焦点中心摘了出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您家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褚明阈没理他，他看着女儿此时的脸色从红转白，双目无神，像是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心里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女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因灵根受损，她在修炼上虽落后旁人许多，但性子向来沉静稳重。最多便是偶尔在他面前撒撒娇，在外却从不惹是生非，更不会如方才那般口出狂言。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她是不是被谁欺负了，又或者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可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咳咳，哈哈哈哈，年轻人，有朝气有自信是好事嘛！”似是察觉出了宗主的为难，太初峰的齐长老率先打破了僵局，摸着胡须笑呵呵道，“这丙级任务难度不高，对褚师侄而言，觉得简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老夫当年刚入门时，也是满腔壮志豪情，还一心想着做甲级任务呢。”
齐长老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殿中的气氛这才松快了些。
青崖长老也跟着笑了两声，附和道：“说的是，说的是。年轻人嘛，心气高一点正常。”
就在此时，身着一袭红裙的落羽长老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清欢啊，你跟师叔说实话，是不是最近丹药吃多了？我新研的那炉安神丹，药性是猛了点，但是……”
“落羽师叔，我没吃药！”
听见几位长老的声音，褚清欢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下意识便道。话一出口，方才没意识到的羞耻感这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方才她脑子里只有“完成任务”四个字，满心满眼都是那句台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此刻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当着父亲的面，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当着那些内门弟子的面。
她说“这等任务怎么配得上我的身份”。
她一个炼气中期、灵根受损、宗门里人人都叫废物的宗主之女，说丙级任务配不上她。
褚清欢只觉得从脖子到耳根都在发烫，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从此改名换姓，远走他乡，再也不回天剑宗。
但她此刻也顾不了这许多，人总是要为自己放过的狠话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对上父亲和各位长老复杂的眼睛。
“父亲，各位师伯师叔，”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却硬撑着说完，“清欢方才失态了。其实……这是我最近在修炼的一门……心法，名为‘傲世诀’。这门心法要求修炼者必须时常说一些……呃，志存高远的话，以此坚定道心，突破瓶颈。方才那句话，便是心法中的一句口诀。”
“傲世诀？”褚明阈眉头微挑。
他听说过千奇百怪的修炼法门，有靠打坐的，有靠吞吐灵气的，有靠与人切磋悟道的，靠说大话坚定道心的……倒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看女儿那副明明羞得要死还要硬撑的模样，他到底不忍再追问。
“咳咳，”齐长老摸了摸胡须，率先开口，“天下功法浩如烟海，老夫也曾听闻有些心法确实需要配合特定言辞来修炼。褚师侄这‘傲世诀’，想必就是此类。”
褚明阈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便好好修炼。不过，”他顿了顿，“下回练习，找个没人的地方。执事殿人来人往，影响旁人不说，你自己也……不方便。”
“……女儿记住了。”褚清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声若蚊蚋地应了一声。
她攥紧手里的任务玉简，几乎是逃一般地行了个礼：“父亲，各位师伯师叔，清欢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边走，直到离了执事殿老远，她才敢大口喘气，在心里把那个破系统又骂了八百遍，她这回算是把面子里子都丢完了，若是这还不能让她筑基，她一定要和这破系统同归于尽。
但此时，她也无暇想更多，方才识海中又叮叮两声，提示发放了后面两个任务的奖励。
此刻丹田中又出现了两团白雾状萦绕在灵根周围，她心下一喜，连忙加快脚步回了藏剑峰，关上小院的门挂了闭关的牌子，盘腿坐到床上，开始修炼。
在不知不觉中，灵气开始朝此方天地汇聚，朝着褚清欢体内涌来，没入她的丹田。
褚清欢努力运转功法，忍受着灵气带来的冲击，刺痛从灵根处蔓延开来，她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汗，双手攥紧了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围绕在她周围的灵气慢慢散去，丹田里，一个小小的气旋正在缓缓旋转，灵气不再像从前那样进多少漏多少，而是稳稳当当地汇聚在那里。
宗主殿内，褚明阈正在翻阅玉简，忽然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他放下玉简，霍然起身，起身时带倒了手边的茶盏，他却浑然不觉。
因为放心不下女儿，他平日里总是会分出一缕神识，落在褚清欢居住的小院上。而方才，那缕神识传来的波动让他心头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汇聚，是筑基！
怎么会？来不及多想，他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殿中。
“宗主？”方才正在向褚明阈汇报宗门事务的长老眼见着他神色大变，消失在眼前愣了一瞬，随即与殿中其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面面相觑。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引得宗主如此失态？”
“看宗主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清欢那丫头的院子，难不成是她出了事？”
“莫要胡乱猜测了，不妨咱们也一同去看看。”几位长老很快便御剑从主峰赶到了藏剑峰，沿途的弟子纷纷仰头，小声议论着这难得一见的阵仗。待他们赶到褚清欢的小院时，远远便望见褚明阈负手站在院门口，并未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感知什么。
“这是筑基？”方才走到宗主身后，便有一名长老惊呼道。
“不错，的确是筑基了。”一位红衣女子从灵剑上下来，开口应道，正式方才接到宗主传信赶来的落羽，身后还跟着穿着灰衣，头发略显得有些凌乱的宋酒。
落羽快步走到院门前，凝神感知了片刻，面色微变：“灵力虽不算强，但根基扎实，气旋稳固，确实是筑基，也非秘法提升所得。”
闻言，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讶。那个灵根受损了十六年的丫头，竟然真的筑基了。
褚明阈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察觉道灵气平息后，便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中，褚清欢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微微泛红。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不由愣了一下：“父亲？各位师伯师叔？”
褚明阈没有答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落羽会意，走上前去，在褚清欢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灵力探入，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她的眉头从微皱渐渐松开，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讶。
“灵根……”落羽收回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虽然依旧未能完全修复，但比起从前，凝实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过。清欢，你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褚清欢身上。褚明阈也微微凝眸，等待她的回答。
褚清欢垂下眼，心跳如擂鼓。她知道逃不过这一关，可总不能说“脑子里有个系统”吧？她咬了咬牙，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是傲世诀。”
“傲世诀？”落羽一愣，随即想起前几日在执事殿听见的那句“这等任务怎么配得上我的身份”。当时她只当是孩子胡闹，如今看来……难不成还真的有这种神奇的功法？
落羽长老的目光落在褚清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惊异，她在丹元峰钻研丹道上百年，自问对各种修炼法门也算见多识广，可这种路子……她翻遍脑海里的典籍，也找不出第二例。
“清欢，”她收回手，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这功法是从何处寻来的？”
褚清欢垂下眼，心跳如擂鼓，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呃，是我下山时遇见的，他说这功法是他云游四方时偶有所悟，觉得与我有缘，便传给了我。”
好了，拜系统所赐，她如今撒谎的本事比修为涨得还快。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表情各异。其中一位长老若有所思道：“云游高人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倒也不足为奇。”
落羽还想再问，却被褚明阈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看了女儿一眼，见她虽在强装镇定，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他知道女儿从小到大不会撒谎，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得滴血。此刻她不仅是耳朵，连脖子根都红了。可他没拆穿，只是淡淡道：“既然功法有效，那便好好修炼，安心准备入门测试罢。”
褚清欢松了口气，连忙道：“是。”
褚明阈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那柄剑，也该换了。”
说完，便出了院子。
几位长老也陆续转身离去。落羽笑呵呵地拍了拍褚明阈的肩膀：“恭喜宗主，清欢这孩子总算熬出来了。”
褚明阈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御剑，此刻走在山道上，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角慢慢弯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筑基
，还差 